《江南雪》秋殇倾城

6、雪落、背叛。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流烟！”红衣少女狠命地捶着门，不明白双生姐姐为何要将自己关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屋子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洗去了脂粉，露出了明丽的容颜。
　　外头，依旧是锣鼓喧天。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一个人发现，新娘已经换了人。
　　莲香将披着红盖的新娘从房中迎出，那掩在红布下的容颜上，带着淡淡的悲哀。
　　——从此，便要以别人的名义活下去了呢……不过，她心甘情愿。
　　当柒岚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时，已是第二日凌晨。
　　熄灭的灯笼悬在檐上，随风微微晃动；地上到处都是爆竹的灰烬——一切都显出了极度欢庆之后那种死寂的空虚。
　　“呀，流烟！”正当她出神之时，身后传来的是大姐安依水的声音，唤的却是双生姐姐的名字，“昨日柒岚出嫁，怎么没见着你呢？那身金边牡丹嫁衣可真精制呵，穿在柒岚身上真是漂亮……”
　　大姐絮絮叨叨地说着，柒岚却一句也没听进，只有几个词汇在脑海中徘徊——出嫁、流烟、大红嫁衣……原来如此。
　　似乎一切都在瞬间明了了，柒岚烟中显出了明白一切的死寂与黯淡，不顾大姐的呼喊，一步步，转身离去。
　　——流烟，你欠我一个解释……
　　翌日，安家六小姐失踪。

　　柒岚不知道她们已走了多久了。
　　那日，她失魂落魄地回房，却发现房里多了一个绯红衣裳的女子。她向她伸出手，道：“我带你，去寻他们。”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美丽得近乎虚幻。
　　或许，是因为想要得到一个解释，亦或许是被那幻美的女子所迷惑，她握住了她的手，随她去了那苍茫的雪山——义无反顾。
　　风不住地吹着，雪不断地飘着。
　　苍白的雪原上，除了那亘古不变的风雪，便只余那两个女子艰难地行着。
　　经过这些时日，柒岚已经知道了那绯衣少女的名字——曼殊，竟是取自那被称为“死亡之花”的曼殊沙华。然而，这清丽的女子，却绝无名字那般的妖娆气质。
　　“呐，到了。”听到声音，柒岚勉强从风雪中睁开了眼，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纯白的玉石大门、银质的雕花门框，一切都是如此肃穆、纯洁，那凛然不可侵的气势，让人产生了本能的敬畏。
　　——原来，这就是他的宫殿。
　　曼殊握着她的手腕，带着狡黠的笑：“要飞了哦~”
　　“哈？”柒岚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身子一轻，曼殊已将她带上了那两人半高的围墙，岚雪宫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还未来得及惊呼，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两人吸引——那个她深爱的少年，与那个和她长得全然一般的少女，锦衣华服，那是应当属于她的一切。
　　柒岚想要唤住竹朔水，却被身边的绯衣少女制止。曼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那双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邪媚的光。
　　玄衣少年向着少女踱去，目光中是若隐若现的温柔，轻轻地，少年轻唤，而这两个字，彻底地将柒岚心里最后的希望化作了齑粉。
　　因为，他唤的名字是，流烟——她的双生姐姐。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原来，他都知道。
　　——自己曾经如此深爱着的两个人，却就这样背叛了她。
　　只能怪自己太傻。
　　苦笑漫上了少女的脸庞，伴着的是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攀爬而上的怨毒与仇恨。
　　看着她怨食蚕毒的表情，曼殊的嘴角微微挑起——她当然不会告诉这个孩子，是她向安流烟展示了江湖的险恶，也是她，玩弄着这盘棋。
　　——呵，沙华，看看这个少女吧……你终究是斗不过我。
　　“恨么？”曼殊清澈的嗓音蓦然变得妖娆而魅惑，“我，可以帮你报复他们哦，柒岚。”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呵，一个个，都那么容易上当。
　　“可……以么？”空洞的眼神望向她，蓦然漾起的笑容是纯真的期盼，“好啊……帮我，报复他们吧——不惜一切代价。”
　　“成交。”人类那引以为傲的情感，却是脆弱如斯。

　　“呵，你们知道她所谓的代价是什么么？”老妇脸上的云淡风轻化为了凄苦的笑意，“是容貌啊，她要的，是我的容貌啊……”
　　“以傀儡术，来交换我的容貌……”

　　那些年，柒岚便栖身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用仇恨与鲜血来炼制她的傀儡；而曼殊，则在每年的秋季出现，给她带来大量的食物，以及教她如何将声音变得如容貌一般苍老。
　　而在她能熟练地控制傀儡之时，曼殊走了，留下的信里，告诉了她所有的计划，从如何进入岚雪宫，到杀死她所恨的任何一个人，分毫不爽。
　　随之而来的，却是岚雪宫主竹朔水去世的消息——死于江湖纷争，理由简单可笑，却决绝到必然。
　　在知道这消息的那一刻，心，也不是没有痛的。
　　只是，复仇的快意在瞬间，便淹没了那一丝心痛。
　　之后的一切，都是如此顺利——仿佛那个叫“曼殊”的少女，有预知一切的能力。

　　“甚至，连指示那个小圣女给安流烟下毒，在推给鼎剑阁的护法，那封信里都提到了。”安柒岚的笑容里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的苦涩与痛苦，“只是那封信里没有提到，那个小圣女会为了你，而打乱了我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