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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落、成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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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南宸目光里透着了然:原来,正是因为这样,她那时才会如此决绝。
“我告诉她,你们鼎剑阁特制的毒药‘玉尘烟’只有轻微的毒性,不会致人死地。竹雪自小就未离开过岚雪宫,她母亲也很少前来,在那个死寂得令人发疯的地方,她的心里还能滋生出什么呢?——只有恨了吧。因此,我告诉她只要给她娘下一点点的剂量,然后再推给鼎剑阁……岚雪宫自是无法置之不理,鼎剑阁亦不可能舍弃两位护法,那时,她便可以趁机逃脱。”
“只是,如果‘玉尘烟’足以致命呢?”南宸冷笑,身为鼎剑阁四护法之首,他很清楚这种药的毒性。
“是呵,‘玉尘烟’当然足以致命,只是、阿雪可不知道。”老妇笑生双靥,“我要的,是鼎剑阁岚雪宫两败俱伤,我便可渔翁得利。”
“你想当岚雪宫主?”南宸挑眉,暗中在剑尖蓄气,用眼角的余光分辨着那些牵制着慕容澜的丝线,“好大的野心。”
“野心?这是安流烟欠我的!”安柒岚说得理所当然,“是他们先负了我,而我只是夺回我应得的一切罢了,又怎么能说是野心?”
“那些年我所受的苦,都要她加倍还来!”
大红嫁衣覆在雪地上,白雪飘零落在红衣上,那一抹暗红,仿佛是由雪原中沁出的鲜血,却带着不属于这寂静的仇恨。
伴着安柒岚声音的停止,雪原再度陷入了死寂。
呼啸的狂风奏着悲凉的调子,将那打着旋的雪花,吹成了永远。
若隐若现的,是有人踏雪而来的声音。
端秀的眉眼、精致的脸庞、雪色的白衣……来者的样貌渐渐从风雪中显现出来——竹雪。
“严、严婆婆……”少女显然跑了很久,依旧气喘。竹雪看了眼一旁的慕容澜和南宸,见他们为受重伤,轻轻吁了口气。
“呀,圣女殿下来晚了些,没听到那么精彩的故事呢~”安柒岚巧笑嫣兮,苍老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犹夷。
“不用了……”竹雪挥了挥手中的信,“我什么都知道了。”
“那么,你也应当知道你娘做过的事了吧,”目光注视着少女手中的信,安柒岚冷笑,“或许,要我来告诉你真相?”她才不相信安流烟会像她的女儿道明一切。
“不,我什么都知道了,姨母。”少女只是重复先前的话。
——是的,这封信,将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她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女子,那一刹那,便明白了一切。
“知道什么?知道我怎么利用你杀了你娘?还是知道了一切的起因经过结果?”安柒岚看着沉静的少女,语气竟有些歇斯底里,“哈,你知道什么?!”
她的爱,她的恨——这三十年前的一切,这个少女不过是一个旁观者,又能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们——不论是爹还是娘,都全心全意地爱着你;而你,也是如此地,爱着他们。”竹雪的声音温婉,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是在说笑么?”安柒岚的笑意中带着一丝嘲讽,“我爱他们?他们爱我?如果是这样,现在,就不会走到这般田地了啊!就不会,这样了啊……”安柒岚声音渐轻,最后,以近乎呓语。
“这个江湖太危险。当年那个叫安流烟的少女,不愿自己最爱的妹妹涉足那里,甚至不惜以让你恨一辈子为代价;而那个叫竹朔水的少年,本想等局势平定再来接你,却在半路上遭人暗算。”竹雪清澈的嗓音毫不犹豫地穿透她的心,那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的事实,注视着安柒岚的那双眸子里,闪着清炯的光,“而你,若是不爱,又怎会生出恨来呢?”
——若是不爱,又怎会生恨。
简单的句子,却足以打破她心中的那堵墙。
风愈发大了起来,竹雪的声音透过风雪却依旧清晰。
“这个世界,本是没有爱恨的,所谓的爱与恨,也只是由人心而生的罢了……”
“你……若不是深爱着他们,又怎么会恨得如此深切?”
“之所以不承认爱,是因为不敢吧……”
“那刻骨的恨意,早就成为你活下去的唯一制止了。”
“你不敢面对那样的感情,是因为,你怕你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但是,在如今,你终于看着你的双生姐姐死去后,你的心里还有什么呢?”
“在那种恨也消失了之后,你的心,就空了呐……”
少女的声音渐渐在风中隐去,身影却越走越近,澄澈的眸子黑白分明,安柒岚蓦然发现,这个少女同二十年前的自己,竟是如此相像。
然而,这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却有一双自己所没有的,洞彻一切的眼睛。
——或许,她会比自己幸福吧。
——流烟、朔水,一切的一切,或许也只有去那里,才能向你们问清楚了。
安柒岚静静向白衣少女走去,收回了缚住慕容澜手脚的丝线,枯槁的手指攀上了竹雪的脸颊,细细摩挲。眸子里没有仇恨,只有疼爱与怜惜。
她,决定了。
直到一把雪白的利剑,从她的后心穿入胸口穿出,鲜红的血在大红嫁衣上漫开来,与那牡丹的颜色混在一起,愈发妖娆;血溅在竹雪的一袭白衣上,星星点点宛若红梅绽开,应着少女惊惧的神情。
南宸没有动,灭魄还在他的手上,散着淡淡的青光。
安柒岚一同倒下的,是她身后的傀儡。
原来,这便是她的——命运。
她自己决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