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我已许久没有披过甲,李泽言带来战甲让我试穿时还有些茫然,他嘴角噙着笑,说了一声“笨”便开始为我穿戴。
      身上担了重量,才好将飘出身外魂魄拽回。我不厌其烦地活动穿上战甲的身体——它是我坚实的大地——我在战甲上找到了如初会行走的孩童对地面的好奇和依赖。
      我欣喜地抬头看向他,撞进春夜的细雨,柔软地欣喜地去拥抱干涩的土地,义无反顾地相融,跃起,牵引出葳蕤的印迹,清透的鸟鸣穿过缠绵的幕帘,东隅家家户户掀开帘子伸手承接丰润的未来。我看着那双眸子,忍不住笑起来,他牵起我的手,将我往外引。
      “雨季来了?”
      “雨季来了!”
      马蹄轻快地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嫩苗蓄势待发,远处孩童们冲进雨中欢呼,姑娘们转起裙摆,男儿们拍起鼓来,老人们坐在帐边,手臂如树枝般虔诚地上举。
      “今岁的第一场雨,古纳神给你,给我们的祝福。”他拂过我腕甲,轻柔仿若此刻的风,风就在我腕上停留。

      幸而伤口虽深却未及筋骨,我才得以重新提起枪来。连着去了校场几日,才将东隅士兵的转变摸出个轮廓。爹曾与之交战多年,将其作战方式与军事素质都教给过我,如今看来,爹若是再与其交锋,也得要慎之又慎了。
      我对此并不惊讶,采风的日子里,已经见识过民间的变化,想来在军事上定不会松懈。

      只是没想到,我遇上了另一个人——初到东隅时来请教我西月古诗的人,他还是一身白袍,身上的五彩珠串显得格外花哨,左耳上吊着绿松石的耳坠,让人想到李泽言戴着的红天珠。
      他见到我倒是些许诧异也不显,张口便叫出了我乳名,还摆出一副意兴盎然的模样:“西月的女子,有名,还有字,真是好生显赫的身份。”
      我提起枪抵住他腰,逼他退让几步,又控制枪尖陷入几分却不致刺破他白袍,他端出委屈的腔调:”阿姐莫怪,只是恰巧听见兄长如此称呼,现下看来那不是小字,更不许外人叫了。我错了,错了。“
      他口口声声知错,却连半分愧疚和害怕都没装出来,我不欲与他多言,想着是李泽言的弟弟,撤回枪道了声冒犯后抬脚便走。
      那人在身后接着道:”阿姐还记得那首诗吗?能告知我诗意吗?“
      我脚步放缓,回忆起那日来,他却趁机快步走到我身边,扯着手腕带我入帐,右臂尚未完全痊愈,被外力一拽又泛上疼来,激得倒吸了口凉气,他却不歇气,跑得更快。

      将我引至几案前,又递来纸和笔,”我读过阿姐译的诗。“,他负手乖巧地立在身侧,说出来的却是威胁的话,他读过我译的诗,知道我对西月和东隅的语言把握熟练,我是不可再推脱的了。
      我提笔,却久久没落墨,他误了意思,笑着说:“啊,方才忘记了阿姐伤口未愈,急躁了些。”我闻言只暗自哂笑,好一个忘了呢。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这首诗......我默念罢,心里有了猜想。
      纸页虽新且被小心珍藏,但也能看出受外力磨损的印记,角落还有血印,字迹上能看出落笔的定是西月人,竹笔的顿挫还留有软笔的痕迹,我猛地将纸张藏于身后,他剑抵上我颈,我直视他愠怒的眼,反问他:“你真是王的弟弟?”
      他收剑入鞘,摊开手示意我将纸页交还给他,我不依,仍盯着他,他盘腿坐在我身侧,从腰间取出酒囊先给自己喂满一口,又举起作势要我尝,我接过酒囊提在手里,听他开口道:“我可不是他弟弟,我是......你们西月把爷爷的小儿子称作什么?”
      他也不管我的回答,又紧接着要我向他解释诗意。待我说完后,他又是蹙眉又是笑,将我手中的酒囊接回去,仰首又饮下一口,我见他大有与我畅谈的打算,便起身要打道回府,他却不管不顾又将我拉回去坐下听他絮叨。

      他说自己是兰洛纳,是墨笃单于与西月来和亲的昭令公主所生之子,与李泽言年岁相仿,二人深受昭令公主喜爱,私下教导他们西月文化。
      他少时就欲与李泽言争个上下,只是箭术,马术,谋策均落败,只在刀剑上略胜一筹。
      彼时内战将起,昭令公主卧榻已久,气息奄奄,提笔写下这首诗交给兰洛纳,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撒手仙去。
      内战混乱之际,李泽言回东隅杀了个始料不及。
      “他当时真是......哦,你见过他用箭吗?那时我还没见到他身影,只看见映着日光的箭刺中我三哥的心口,我们身边的士兵一下就慌了神。有时候在想,我这位好侄子——是侄子吗?——近战不敌我是不是因为不愿血溅在他身上。”说到此处,他又歇着给自己喂了口酒。
      “他把我留在了最后。我不想死,只有杀了他喽,我趁他睡着,把剑刺入他面侧时,他侧目看着我的剑,不仅眉头没蹙,竟还夸了我剑术日益精进。真是......”

      我也跟着他一起笑,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真不愧是李泽言吧。

      他抓住我笑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恶劣,“你知道他小时候吗?带他去边境集市赶集,他还被人家小姑娘问为什么不穿裙子,差点被我阿爹许给哪个俊俏郎君。”我笑容一下哽住,知晓许配的玩笑在东隅该算是受辱。
      他仿佛在我身上找到了乐子,又开始说些不着四六的东西,“喜欢上一个人以至于改变了自己,真是对自己的不忠啊。”
      我夺过他酒囊晃晃,也学他大马金刀的模样,”沃河中的水日日都更替,那沃河就不是沃河了吗?“
      他正要与我争辩,却被闯入的士兵截断。

      兰洛纳晃着酒囊,看着提枪上马的那道身影,幽幽开口:”那沃河的水可别干涸啊。“
      语罢又将手中不自觉握住的短剑放回,“我紧张什么呢,真是古纳神眷顾的人啊,赶着出征来送机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