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奇缘》火星探险

6、黑克力村和浮空海角 行舟跟随师

　　那是三年前。行舟和师傅到黑克力村学习水花闭气术。
　　那个时候正是三月份，大地从严寒中褪去，这是行舟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到黑克力村学习了。在漫长的跋涉后，黑克利村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云杉林里终于出现了。这个村的土地覆盖着酷似巧克力的黑棕色，故叫做黑克利村。黑克利村的村头是一条环绕整个村的小河，河水不深，正好没过膝盖。想要进村就必须淌过这条小河，行舟记得，他在这里整整滑倒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那可恶的青苔——不知道在哪个石块上出现。师傅领着他到了村子中间，他才发现，所谓的“村子“，也不就是几栋由云杉木搭建的小屋，五六栋仅有的房屋，在夜晚寂静的云杉林里面蜷缩成一团，真的不能再小了。村子旁边，还有一个天然的湖，湖面不大，从岸上就能轻松看到对面，四周仍然是茂密的树林包裹着。
　　师父用钥匙打开了一座黑克利小屋，屋里端坐这一个拴着红色项圈的小狗，点上蜡烛，整个屋子颇有一些圣诞小屋的味道。行舟就在这里度过了他训练水花闭气术的三个月。
　　每天，当清晨的余光刚刚点醒沉睡的屋檐时，师父就领着他在村子后的湖里面联系闭气。三月份的河水还是透心的冰凉，但行舟回忆不起来当时的冰冷了，只记得师父什么话也没有说，浮动在潜入的河水中，水中的气泡一个又一个在湖面上绽开，平稳又规律。当时他可真是焦急，坚持了两天没见有所长进就偷偷半夜提前潜入湖中，最后患上了重感冒。
　　师父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好好休息。当时他在床上也不安分，怒气随着拳头向柔软的床面发泄，力气耗尽后便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师父家的三楼是一个没有封闭的棚子，棚子上面有一块极佳的观赏地方。他当时时不时就溜上来端详着在树冠簇拥下的星空和遥远的地方。小河的对面有一座满是云朵的山峰，上面的天空好像更晴朗一些，时不时还会有超过五颗星星积聚在山峰周围，风景壮观。他没有注意到，师父正巧在棚子的一角安静地抽着一根传统的黑克利烟，在黑暗处闪烁着微光。过了一会，师父把烟熄掉了，转过身来，问道：“行舟，你跟我也已经八年了，你在期间有没有想到这么一个问题：‘习水的目的是什么？’”
　　行舟肩膀惊得一颤，向来不多话的师父这一次一下唐突地抛出这个问题，让他毫无准备。他低下头，将目光从山峰上的群星急忙移到棚子的竹地板上思索这个问题，迟迟没有回头，许久之后，他才突然回头说：“师父！是不是弟子最近最近闭气方面迟迟没有长进？今后一定倍加努力……”
　　“呵呵呵呵呵……”师父第一次在行舟面前笑得那么爽快，爽快到让行舟感受到里面含着一丝无奈的感觉。”你可真是个急性子，不，我需要你好好考虑一下，习水的目的是什么？”
　　行舟开始仔细斟酌师父的问题，他？习水？一晃八年，仿佛白驹过隙，他知道，父亲花高价钱让他跟随师父就是让他在十五岁那年祈愿，获得到水部习修的机会，获得木灵神的关照。这样一来，家里的日子就将正式有所依托了，不就是这个吗？面对这个问题，现实告诉他的就是这个答案，但显然师父的意思不拘于此。
　　师父好像猜到了他的心里面想的什么，也很直接，“我知道，都是为了水部的事情吧。祈愿，晋升，不是吗？”师父转过身来仔细注视着他。
　　行舟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是的。”
　　“但是，万一你最终没有选上呢？”师父好像没有终止话题的感觉，行舟一直害怕师父向他陈述这个不那么令人愉悦的事实的可能，但他终究还是得不得不面临这个问题。
　　“不会的！我都跟了您八年了，您可是这个木灵城最强的习水者了……”“但神的意愿真的是水吗？”师父打断了行舟的话，行舟脸上突然泵起一股冷汗，在月色下晶莹透亮，他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师父转过身去。
　　“行舟，你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习水之人，我也一直不否定你在这方面的能力，只是想着带了你这么长时间了，也应该涉及一些深度的问题与交流，希望你能好好体悟。”
　　行舟愣在了棚子顶端，听着师父咚咚走下楼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再次将眼光望向了远处的山峰。此时的山上云雾变得多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已经裹满了整个山峰。第二天，行舟带着黑眼圈下了楼，很显然，昨晚的问题让他辗转反侧，不得安眠。但师父示意今天不用训练，而是去村子外的一个地方。
　　“去哪儿？”行舟揉着惺忪的睡眼。“上车。”师父在门前指着停在村子大路上的一辆木灵马车。凌晨的黑克力村，几栋房屋发着微弱的灯光，漆黑的树枝张牙舞爪地割裂着上方的天空，在一阵摇晃之中，村里的灯光渐渐地远了，行舟回头一看，车已经度过了河水，黑克力村的微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被一点点吞噬，消耗，殆尽。在树林里颠簸的道路让行舟意识愈加地迷糊，他偶尔透过车里的幕布向前面望去，可是看到的只是无数粗壮的黑色的树根，这片树林，远比他想得要大。接着又是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车子缓缓穿过了这片浩大的云杉树林，终于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此时天空刚刚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时分的大地逐渐被一丝柔和的玫瑰色的光唤醒，又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车子在一片沙滩前停了下来。
　　这是片人迹罕至的沙滩，沙滩上的海鸟不计其数，在滩涂前肆意地享受着早餐，突然行驶来的马车让它们倍感不安，纷纷散去。师父下了车，点了支烟，“走，上山去。”
　　师父沿着沙滩缓缓地走了过去，行舟急忙下了车，跟在了身后。沙滩左边地势开始陡峭不平起来，上了一个高度不低的小坡后一片海崖就出现了，锋利的石头武装着整座海崖，海浪不停地在下面试探，又试探，来来回回留下了轰鸣的响声。他望向崖壁的顶端，一座岛屿竟然浮空在崖壁上方，遮盖出了一片阴影。他随着师父沿着一条上山路艰难地爬行，那片海崖也逐渐现出了它的真面目。所谓的浮空岛只是巧妙地利用了视觉的盲区显现出了这一视觉奇观，在高处，它依附这海崖，露出了陡峭的岩石。
　　师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艰难地顺着唯一的那一条上山的道路向上攀登着，最终，在日出的尾声登上了那座岛屿。行舟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就在登顶的这一刻。强劲的海风裹挟着海腥味拂面而来，海风吹得极其地狂野，冲刷掉了行舟一切的疲惫。师父坐了下来，行舟注视着他：他仍然在盯着远处的海面，似乎在观察风向的变化，过了一会，行舟发现师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灰白的胡须在风中漂浮着，师父皲裂的嘴唇早已暗淡，在这一刻却仿佛比太阳还鲜艳。过了一会儿，风停了。
　　师父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起身，向行舟示意过来：“这里是你的舞台。可以开始了。”
　　行舟起初还愣在那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但随后他就明白了：风停了，水花才能成股。他静静地闭气，念出水花拟态的咒语。海面上的浪潮开始随之发生变化，无规律的翻滚也趋于结束，转而汇聚成了一股急流，化作一个巨大的鲸鱼从海面上腾空而起，鲸鱼顶上的水柱经过太阳光的折射散出一道亮眼的彩虹跨越了整个海面。水花在空中不停地汇聚，冲散，好似烟花一样训练有素，拟态成一幅鲸鱼跃出水面的动图。行舟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美景，他还是第一次见。
　　师父笑道：“你小子，整天就记着鱼鱼鱼，每天让你训练鱼，不是让你只拟态出鱼啊！”“鱼也挺好的。”行舟咧嘴一笑。
　　“到时候有喜欢的人，别忘了来这里。”师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远处静静落下的水花。他知道，这次师父没开玩笑，他一会想着未来爱人的样子，正当浪漫准备上演之时，师父起身说：“我们也该走了。水花拟态，毕竟是对这里的一次不小的干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缓过神来的行舟跟着师父下了山，车子仍然在那里。随后的返程也是漫长的。没想到中途是师父先打开了话匣子：“刚刚感觉如何？”
　　他顿了一下，说：“很幸福，听师傅一说，仿佛又有情窦初开的感觉。也许，这也是我习水的原因之一吧？“
　　“幸福，但是你忘记昨晚的疲惫了吗？“师父似乎不往正道上带。行舟沉默了。师父随后也没有追问什么。
　　“也许，快乐与痛苦并存，才是我习水的原因？更进一步，我热爱它的原因吗？”
　　“那么，何时给你快乐？何时给你痛苦呢？“
　　“师父，当初跟着你习水，一习就是八年，在这期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过程是并不容易的，是历经磨难的，但是，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而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则是因为我对它，在乎得多……”他记得，不知什么原因，这时车子抖动地异常厉害，就在这坑洼的很厉害的黑克力路面上，车子晃到了终点。
　　师父的黑克力屋前面，是行舟习水用的行李。他惊讶地盯着这些行李。“恭喜你毕业了。“师父露出一丝满意又不舍的微笑。
　　“什么？但是我闭气咒没有学好呢！““这只是年龄问题，不是你的态度和能力问题。“师父的话异常平静。”刚刚我们去的地方，就是你的最终毕业考核。“
　　他虽然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他也将离开师父独自准备修行，但没想到黑克力屋竟是最后一程。沉默一会，上前紧紧握住师父的手，“谢谢您的教诲。“师父的手是冰凉的，但是他紧紧地握着，生怕漏掉了一丝给予的余温。
　　“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也不用回来看我，但是记住，黑克力屋和浮空海角一直在等着你。”
　　马车发动了，行舟盯着师父刚刚习水给他的青色手环，心中五味杂陈。在渡河前，他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师父已经进了屋，黑克力村在树林的掩盖下渐渐地没了踪影。 一年以后，他才从本福那里打听到了消息：师父可能不在了。有人说他隐居在了浮空海角，但至今没有人找到那个地方，黑克力村也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也有人对上述观点嗤之以鼻，直言他是吸烟过多身体不佳，时候到了。“师父从来没有把一个弟子带到十五岁。”本福突然说。“也许，这太残忍了。”行舟平静地看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