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灵奇缘》火星探险

4、风暴潮 蛛丝教授离

　　蛛丝教授离世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学校，奇怪的是，同他的悼词而来的，还有各种对他去世的析卦论文，一度有百家争鸣之感。析卦课老师上课便解读了昨天的月亮卦象，滔滔不绝：
　　“这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大家已经背诵了卦簿第1145条第10项的内容，推演和结论都十分简单。”
　　不只是行舟感到莫名奇怪，所有学生都在议论纷纷：教授去世前为什么没有发声？不需要抢救吗？这些所谓论文到好像是“事后诸葛亮“的风言风语。
　　转眼间到了八月份。随后的日子，活动课变得越来越少，学习任务也越发变得紧张。卢秋的位置被调到了最前排，行舟没有多少机会与她交谈。他唯一渴望的便是每周一次的占卦汇报大会，内容无外乎某某教师在占卦某某上的成就，就差在大厅中央铺个红毯了。可能这样单调枯燥的生活校长也会觉得难熬吧？听着这可喜的成果，仿佛一切都有非凡的意义。在会上，他总是尽可能陪着卢秋抢到了最前排的位置，那是她一以贯之的作风。每次两个人靠得近时，行舟总能察觉到她微妙的表情，她的笑容时而平静，时而透着一丝因疲惫带来的苦涩。有一次会上，行舟终于忍不住小声提议傍晚去学校后面的浆果林散散步，他本以为时间会不够，卢秋可能因此拒绝他的请求，不过她还是爽快地同意了。“好。”语气透着一丝与气质不慎匹配的忧郁。
　　在林子里实际上只走了十五分钟，但却好像长如半个世纪，明明只是初秋的八月，有些树的叶子却黄得一点也不剩。
　　“十分好奇，怎么这个时节没有枫叶呢？怎么一点红色也看不见？”
　　“火枫是喜欢干燥的树种，在潮湿的地方一般都见不着。”卢秋浅浅地笑着，“怎么，你曾经
　　应该没有见过它们吧。”
　　“见得很少，但是它们落下来的样子太让人着魔了。”
　　卢秋想了想，说：“我还记得在我五岁的时候，在枫亭谷住了一段时间，在八月到十二月
　　那里一直被火红的枫叶渲染，壮丽无比，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过后，那里的气侯就突然变得湿润了起来，枫树被取代了。“她的眼神一直聚焦着前面分叉的小路，仿佛枫亭谷在转弯处突然显现。
　　行舟突然想到重要的事情：“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说，蛛丝教授为什么走得那么突然？大家都没有什么表示？”
　　“他……他只是到了该走的年纪了，自然走了。“卢秋轻轻回过头来望着行舟，她的头发在就好像化作金蝶的落叶一样迷人。
　　“他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如果说谁是北角占卦学院最闲的人，那一定是他。他从小就学习占卦，曾经是水利部专门负责占卦的神职人员，和析卦课老师曾经是一个部门的，后面很早就辞去了工作来到这所学校教书，一教就是一辈子。校长换了一届又一届，他就好像扎根在这里的古树，离开这片土壤就会枯萎。他，对占卦爱的深沉，他还曾经告诉我，察卦是卦中最看重细节的一门学科，在获取信息的过程里，你会逐渐对当下的所有事物保有基本的觉察，了悟此时的意义。”
　　“那你一定和他很熟啊！”行舟十分惊讶。
　　“是的，从我入学第一天起，他就给了我这个东西。”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这个，是他送给我的。他真的是一位很关注细节很体贴的老师。他注意到我时常捂着嘴咳嗽，对这里的湿气有比较强烈的反应，就送了我瓶这个。此后，我一直定期服用。”
　　“有效果吗？“
　　“刚开始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但到后面效果就变得越来越差，直到他死的前一个星期，他才告诉我，这个药作用不大，只是杯水车薪，到后期不能很好缓解我的症状。”
　　“那你为什么还用他呢？”
　　“因为……他告诉我，这个药瓶，其多是一种慰藉，更是一种警醒。”她选了一条岔路，向林子更深处前行。“他告诉我，我终有一天会明白，什么是我的极限。”
　　“这也听起来太沮丧了！”行舟表示不可理解。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我自认为我有无限可能，夹杂着虚无缥缈的一些幻想吧？我会异常地焦虑……不过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慢慢明白了他的用意。不早了，咱们回教室吧。”
　　又是一个星期，校外突然莫名多了一些散散的沙袋，它们从四面八方运到了学校门口，有的在石板路上撒的到处都是。
　　学校的气氛好像也变得异常起来，行舟和多个同学正观测着天象，发现这几天的晴空再也看不到月亮的影子。一切都指向了极凶的灾难。然而学校方面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尽然有序的进行着。
　　然而，正如蛛丝教授预言的那样，纸终究包不住火，在一周的占卦汇报大会上，它，来临了。会开到一半，地面便有了隐隐的震感，突然，就好像有东西破裂一样，轰隆隆的响声爆炸似地炸开，墙体纷纷开裂，粗如巨龙的水柱涌入了学校，学生四散奔逃，惊叫声和水花声混杂一起，房顶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不要动！”校长仍然像往常一样继续站在台上，他四周的领导都纹丝不动，“违者立刻开除！开除！”
　　行舟惊讶地回头一望，发现大厅还真有学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人，就是卢秋。她甚至没有去擦过脸上的水渍，继续默默地端坐着。
　　“很好！很好！”校长此时爆发出一阵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喜悦的雷鸣般的笑声，四周的人也一齐在夸张地笑着，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巨浪把他们都卷了进去。
　　行舟顾不了那么多了，行过水的他迅速完成了憋气咒，追着浪，抓住了卢秋的胳膊，一个劲地想把她往上拉住水面。
　　“她怎么那么重？”行舟十分疑惑。定睛一看，校长正拉着她的腿往下拖拽。
　　卢秋此时已经闭上了双眼，气泡从鼻孔中温柔地四处飘散，她，最后主动松了手。就像电影里的转场一样，一眨眼功夫，她和校长那群人都消失了，消失在一片蓝色虚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