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何时还？》日暮沧海

5、第 5 章 那我也保护你 那我也保护

　　宋介宛低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

　　“东郎，厉将军，你们之前到过巴蜀吗？”

　　“嗯。”庾攸淡淡地开口。

　　厉澄也点了点头。

　　“啊？去游玩吗？”宋介宛有些惊讶地看着庾攸与厉澄。

　　“我起家之后，释褐之前，到过吏部上番，两番并上，为期三月，便是沿着金牛道往山南西道与剑南东道、剑南西道的边缘州县送符，虽然道内的驿传不必由我去送，可还有两封重要文书需递交到剑南东川节度使与剑南西川节度使手上，所以巴蜀大部分地方，我都去过。”庾攸平稳地叙述着自己到巴蜀的经历。

　　“我起家之后番上是去西山送符，兼守卫边境，之后又将战事的情况报给圣人。”厉澄也轻描淡写地说着。

　　“哇！怪不得这次派你们去蜀地。”宋介宛感叹道。

　　她差点忘记了，唐代每个官员都有实习期，他们通过科举、军功、门荫等得到散官之后，就有义务到中央的兵部和吏部番上。

　　以五品为界，五品以上文武散官番期为30日，五品以下文武散官番期为45日，如不上番，则分别需纳钱600、1000文。两番以后可参加吏部、兵部的简选，通过简选后便可参与铨选，得到正式的职事。

　　但两番就通过考试者极少，所以说厉澄实在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庾攸在实习结束后就中了皇帝亲自主持的博学宏词科的考试，直接越过简选、铨选释褐为校书郎。

　　宋介宛内心的崇拜油然而生，以至于她看向庾攸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与欣赏。

　　庾攸被这道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垂眸看着宋介宛一本正经地问：“我脸上有字啊？”

　　宋介宛赶紧摇摇头，满脸尴尬地低头吃饭，头越埋越低，低地连发丝都快喝上了粥。

　　庾攸见宋介宛这副害羞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但他还是带着笑意轻声转移话题道：“巴蜀险远，道路难行，不过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带你出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宋介宛这才抬起头来，庾攸的笑颜猛然闯进了她的眼底，她晃了神，作为颜狗，她痴痴地冒出了一句：“那我也保护你。”

　　庾攸愣了一下，笑的更深了。

　　厉澄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吐槽道：“行了，什么保护保命的，这礼还没成呢。”

　　庾攸收敛了笑意，转头看了看厉澄，往厉澄的杯子里面添了点水，随口问道：“嫂子近来可好？”

　　“对啊，嫂子身体可安康？”宋介宛本来对厉澄的话感到有些尴尬，可庾攸这么一问，她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厉澄的妻子身上。

　　“她身体无恙，只是近来刚有了身孕，而我此去，不知几时能归，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厉澄的言语之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与自责，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女孩子生产要遭受诸多磨难，但愿此番蜀地无事，你也可以早些回去照顾她。”宋介宛撑着头，清爽可爱的脸蛋上带着些担忧的神色。

　　厉澄担忧地叹了口气，垂眸想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扭头对身旁的庾攸语重心长的说道：“所以说，日后宛娘要是有了身孕，你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千万不要出远门。”

　　庾攸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白皙的耳朵突然变得通红。

　　宋介宛递给厉澄一个不解的目光。

　　厉澄嘴角得意地向上，悠闲地啜了两口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

　　“收拾东西，牵马去！”说着，就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留下庾攸与宋介宛在座位上相顾无言，面面相觑。

　　宋介宛看着庾攸这张英俊白皙、棱角分明的脸，又想起厉澄刚刚的话，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宋介宛自觉大事不妙，赶紧背上包裹跑了出去。

　　驿馆门口，有三匹马在等着出发，两高一矮。

　　两匹高大的骏马一黑一棕，绕着槐树焦急地踱着步子，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他们中间那匹矮些的白马，倒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优雅地嚼着路边树上新鲜的果子，反倒显得身旁两位高大的同伴有些不太稳重。

　　京城附近的马匹，大都是从回纥人那里买的，比起大唐本土的马匹，要高大威猛许多，速度也更快，可耐力却比不上这稍矮的蜀马。

　　“厉将军，我是要骑它吗？”宋介宛指着那匹稍矮的马匹问厉澄。

　　“嗯。”

　　“其实我可以和你们骑一样的。”宋介宛一边说，一边在心底嘀咕，不能因为自己个子不如他和庾攸，连马的个子也要这样吧。

　　“它更适合你。”厉澄拿出将军的气势斩钉截铁地说着，手却有些违和地温柔地摸着小马的头。

　　庾攸出来看见这“凹”字般的马匹队形和宋介宛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走到宋介宛的旁边，低声对宋介宛说：“这厉将军还挺会照顾人，但你要是想骑高马，也可以换。”

　　宋介宛看着小马，低头深思了一下：“它矮是矮了点，还挺可爱的，只要跑的快，小一点也可以很酷，对吧。”

　　庾攸笑着回道：“对，西京周边的马匹，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小马好像听懂了宋介宛和庾攸的话，发出了一声愉快的嘶鸣，方才的气定神闲全然消失，跑过来绕着宋介宛走来走去，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庾攸与厉澄此番公务出行虽未限时日，但水利建设与军事布防自然是越早越能防患于未然，故而两人也打算尽快到达，上午已耽搁了些许时间，此刻，庾攸和厉澄一上马，便快马加鞭地赶起路来。

　　所幸小蜀马跑的又稳又快，紧紧地跟着厉澄的马，庾攸跟在宋介宛的后面，让宋介宛充满了安全感。

　　而且，这种骑马赶路的感觉，真的好新奇啊。

　　到了太阳依傍着西山的时候，马儿们都有些累了，速度也慢了下来，庾攸与宋介宛并排走在了一起。

　　“赶一天的路很累吧，我们到前面的驿馆就能休息了”庾攸轻声对宋介宛说道。

　　“我不累，小马可能比较累。”宋介宛笑着对庾攸说，眼底露出了可爱的卧蚕。

　　庾攸清俊白皙的脸庞上也露出了清澈的笑容，宋介宛看着看着，作为追星女孩的花痴劲又上来了，心里想着：这人长的也太好看了吧，要是回了现代，高低要为他开个经纪公司送他出道狂赚一把。

　　庾攸好似已经习惯宋介宛炙热的眼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只是淡淡地说着：“你我订婚已有三年之久，我竟一直不知道，你是女史、善马术，若不是你此番要去梓州，你我相见也应到礼成之日了。”

　　宋介宛开玩笑道：“怎么？你觉得和我相见恨晚？”

　　庾攸望着天边的云霞思考着什么，许久，他开口道：“是晚了。”

　　此话一出，宋介宛的心又想做加速运动，但没过多久，宋介宛才发现自己加速早了。

　　“认识你我才明白，史家的眼光还可以放在百姓的生活、生存的逻辑之上。”庾攸用一种极为平稳的语气说着。

　　“过去的史籍，记的皆是帝王将相事，以史为鉴，固然能知道许多为人处世之道，但也仅此而已”。

　　“而你的做法，能让人明白世事之规律，人间之常理，所以，我很想知道，你要如何操作，更想知道你日后的成稿，会是什么模样。”庾攸说完，用一种真诚而期待眼神望着宋介宛。

　　宋介宛对此表示无话可说，毕竟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要怎么操作，最后能写出什么东西。

　　宋介宛清了清嗓子，赶忙另起了一个话题：“东郎，你没有兼任监察御史之职时，会去弘文馆当值吗？”

　　“会。”

　　“那你会一边当值，一边算术、画图纸吗？”

　　“会。”

　　“那你中午吃食堂吗？”

　　“弘文馆经费不缺之时，是要堂食的。”

　　“堂食的规矩多吗？吃饭会不会还要谈政务。”

　　“弘文馆的规矩不多，亦无太多政务可谈。”

　　“那你觉得堂食的菜好吃吗？”

　　“还行。”

　　“真的？有空带给我尝一口。”

　　庾攸听到宋介宛的这个要求，愣了片刻，随后柔和地点了点头。

　　宋介宛要到了弘文馆的饭，觉得心满意足，哼着小曲，朝璀璨的霞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