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柳家夏夏

2、胡局

　　那个男人走在路上，腿上的金属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浓浓的黑夜笼罩了一切，只有惨白的灯光隐约照亮了前路。
　　四周的楼房没有住户，或是他们小心地不让一丝光从窗户泄露出去。
　　似乎无数的生物在黑暗中注视着。
　　血腥味。
　　男人抽动一下鼻子，皱眉道“今天杀人了？”他的眉毛也已花白了。
　　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身上满是血污，长发盖住脸部。
　　“嗯。”她声音中满是委屈。
　　“哦。”男人继续走，女孩跟在他身后。
　　走到一处灰黑的楼前，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上楼，金属在楼道间敲出咚咚声。
　　女孩没有跟他进门，她三两下顺着防盗网上到三楼阳台，等着男人开门放她进去。

　　浴室里两个板凳，男人举着花洒给女孩冲头发。女孩一边用毛巾捂脸一边一掌摁死了三只灰蝇。
　　男人看起来有六十多岁了。他是胡一航，这个城市的警察局局长，对犯罪视而不见。
　　他用大浴巾包住女孩，把她沾满血污的裙子扔进脸盆，拍拍她屁股示意她出去。
　　女孩在饭桌前的木凳上坐着晃脚丫，脸上有一块淤青。胡一航穿着汗衫走入厨房，不一会端出一碗面和一只荷包蛋。
　　他一边看着女孩近乎狼吞虎咽地吃面，一边点起一根黄鹤楼。烟雾缭绕中老旧的灯泡一闪一闪，发黄起泡的透明塑料薄膜底下压着几张照片。
　　女孩放下空面碗，用手指搓着塑料薄膜的空泡。她看起来才五六岁，眼神里是一种小孩特有的早熟，有这种眼神的孩子一般都缺爱。
　　她张嘴，过了两三秒才开口“今天我姐死了。”
　　“我看到了。”男人抖下烟灰 。
　　“就在警局门口，引发很大轰动，三小时前我才赶走几个记者。”
　　他手一挥，一只围着他们转的苍蝇死在墙上。
　　“我听说她是自杀。”
　　“差不多。”

　　那两姐妹躲在警察局里，警察局有胡一航管着，十一不敢动手。
　　下午十一推来一个小车，上面绑着三个帮助过两姐妹的人。两个其他□□的，一个无辜市民。
　　十一开始他那一套威胁，不出来就杀掉，很无趣。
　　他开始凌迟第一个□□，这个□□救过两姐妹很多次，人群开始围观。
　　六拿出一个手榴弹扔过去，没有爆炸。接着她自己腰上绑上炸弹冲出去，和十一抱在一起。没有爆炸，她的血和炸弹碎片洒了一地。
　　“我拿上我的面坐到门口吃，看看七会怎么做。”
　　七崩溃了，嚎啕大哭，但她还在警察局里。十一瞪着胡一航，开始凌迟第二个□□，这个□□庇护过两姐妹。
　　七发狂一般夺过旁边警员的枪，向十一开枪。十一躲在活人和死人身后。
　　之后七累了，坐在地上只是哭。
　　十一准备向第三个人动手，他一下刀，刀就掉在了地上。
　　十一的三根手指不见了 。
　　胡一航的面碗里多了三根手指。

　　故事说到这里女孩突然打断“你吃的是什么面？”
　　男人习以为常“萝卜牛腩。”
　　“你只给我吃荷包蛋！”
　　“我可能明天就死了你只给我吃荷包蛋！”女孩短短的腿在桌下努力踢着胡一航。

　　女孩闹腾了一会，突然沉默了。
　　两人沉默地各自想自己的心事。
　　女孩看着桌面压着的老照片，上面是另一个五岁女孩，男人的孙女，失踪了。
　　失踪和死亡差不多，只是在人心里还吊着一分希望。吊得越久，人越痛苦。
　　“抱抱我好不好！”女孩张开双臂。
　　“十二，该睡觉了。”
　　“我抱你大腿，你当我外公，行不行？”女孩笑嘻嘻地说。她的笑用力得脸颊发疼。
　　男人偏过头“我不去抱一个明天就会死的丫头，去睡觉。”
　　“说不定是后天呢！”
　　女孩嘟囔着跑进卧室。卧室里好几张被套洗得发白的床，她随便翻上一张，在上面蹦蹦跳跳。
　　“我也要自杀！”她对着胡一航大喊。 “明天吃饺子，晚安。”男人关了灯。女孩躺下，看着男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晚安，坏老头，总有一天我也要有自己的老窝。”
　　“老挝在东南亚，还有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女孩已经睡着了。
　　窗外夜色正浓，仿佛整个城市的美好与罪恶都已沉睡。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缓慢地抽完了一整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