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知返》半山羡枭

3、好久不见 你有时间吗

　　随着耳鸣声渐渐平息，飞机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地，叶亭归这一次难得没有睡觉，一直很安静在机舱里看云层，透过云层看平地而起的高楼。

　　“老大，落地了，我们走吧。”助理小漫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最后他还是选择了A组的两男一女组合，女生叫李艳，两个男生一个就范世錡，一个叫陈家明，都是大学生。

　　他接手的这家分公司就是新开的，招来的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正是生气勃勃的好时候。

　　看到新鲜环境，顿时就手舞足蹈，望着窗外神飞色舞。

　　李艳双手合十的跑到他跟前，“感谢大佬，我这辈子第一次来南城。”
　　她这一开口，后面跟着两张嘴齐齐声明纷纷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

　　女生紧随其后，“我还是第一次做飞机。”
　　“我第一次出差。”

　　话题突然围绕着“第一次”出不去了。
　　叶亭归提着电脑包往外走，小漫跟在身后，似乎也在斟酌词汇。

　　他目光瞥了一眼，“你可别说你也是第一次，我负担不起这么多第一次。”

　　其他三人听着哈哈笑了出来。

　　小漫最后还是特别实诚的说了：“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南城。”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他们是卡着时间点过来的，今天正好是周末，可以整理资料，也可以去了好好的放松一下自己

　　几个小年轻一下飞机，就开始在手机上科普南城的著名景点。

　　南城是旅游圣地，网上随便一搜就知道该去哪些地方，哪些地方不该去。

　　见到叶亭走近几个连忙把手机收在桌子底下，继续喝咖啡。

　　叶亭归不是很难相处的领导，他看了眼手表，才一点多，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可以出去玩一圈，但南城地势比较特殊，容易迷路，你们四个人不要分散了。”

　　“谢谢老大。”

　　几位小年轻在欢声雀语的冲向酒店跑没了影。

　　叶亭归也打车去城里转了一圈，看着熟悉的街道，仅仅五年不见，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学校外面的涂鸦墙已经换了一批人绘图留名，叶亭归两步一走，半步一停的看着。

　　关于南城的每一处他都看不够，尤其是和常慕待过的地方，果然人都喜欢怀旧。

　　南城是座山城，歪歪扭扭的，他穿过校区，左拐右绕，又穿过一个小公园，来到了一处公路，延着公路走了三分钟，才走到一家小面馆，之前经常和叶慕一起来吃。

　　走到店门口他就愣住了。

　　门上的招牌“老汉小面”一晃眼间变成了“老杨深夜一碗面。”起初叶亭归以为自己走错了路，回头看了一眼路标。

　　“你是小叶同学吧。”
　　老板娘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叶亭归换上笑容，“老板，您还认识我？”
　　老板娘应该是认出他来了，也跟着笑了，“怎么会不认识，印象太深刻了，你之前天天来，身后还跟着个帅小伙，两个人往我这里一坐，来这里吃面的同学从这里都快排到长江口去了。”
　　“我家老头子天天念叨着你们俩啥时候一起来呢，哈哈。”

　　“快进来坐，好久没见你来了，还是吃小面加两个鸡蛋中辣不加葱不加香菜？”

　　“是的。”

　　叶亭归诧异半秒又有些惊喜，“杨姐你记性太好了吧，我都五年没过来了，你还记得。”

　　老板娘一边动手捞面，一边说：“哪里的话，你五年没来又不是五年没吃，不是前两天才叫小慕过来点餐吗，记得呢。”

　　叶亭归眼神恍惚了一瞬。

　　一股热流从脚底爬向四肢，叶亭归感觉身体不能动弹了，跟人性木偶似的，机械地开口：“前几天？”
　　老板娘以为他这是在探她的记忆：“我记得没错，就是前几天，小慕叫我做两份面，一份他在这里吃，一份他带走了，说是给你带的，25号那一天。”

　　后来老板娘说什么叶亭归已经听不太进去了，她说一句叶亭归便答一句，无非就是问他忙什么，工作干什么的，多少钱一个月，有没有女朋友。
　　嗯，是，还好，够自己生活，还没有。这几个回答就足够应付一碗面的时间了。

　　回到酒店，他满脑子都是刚刚在面馆遇到的事，常慕前几天去给自己买面？没记错的话他也是前几天收到了那句震得他四分五裂的话。
　　不是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买面，祭奠死去的爱情吗？

　　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是难受的厉害，一颗心直线往下沉，他以前想过的，常慕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即便他收到了那封留言，他也这么认为，只是后来他没勇气了。

　　叶亭归无力地倒在床上，自嘲地苦笑一声，他太高看自己了，也太小看常慕了。

　　一整夜都处于浅睡眠，早上起来精神真的提不起来，周一的会议全程都是那几个小年轻在跟，他则待在咨询室休息。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这也正好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

　　果然还不出一个小时，小漫就扭曲着一张脸进来：“叶总，对方要的条件实在太多了，不在我们的计划内，我实在决定不了。我把你昨晚提出的方案抛了出去，还是不行，他们也拿不定注意，说要请示他们部门负责人。”

　　叶亭归：“他们要什么？”
　　小漫发愤道：“他们要‘温馨家’全部专利，版权，也就是说他要拥有‘温馨家’的所有权。”
　　“还有就是两家签合作协议，让永世集团的设计师供他们使用。”

　　“还说希望‘设计温馨家’的设计师在这里待三个月，一直到温馨园计划完成，这简直就是强盗行为。”

　　叶亭归冷哼一声：“他们怎么不说打算收购永世。”

　　遇到过无数甲方，叶亭归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刺头，“你让A组的人先停一下，我去和他们谈谈。”

　　趁着这个间隙，叶亭归去了一趟洗手间，摘掉金丝眼镜。
　　镜子里的人眼神焕然，无精打采确实不太适合面谈这一项工作，他洗了一把脸，稍微提了会神，拿起一旁的发胶简单的给自己抓了个发型。

　　出来时遇到回来的A组成员，几个人灰头土脸的往咨询室走去，见过他出来，立马换了副面孔，对着他比了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叶亭归敲了会门，很快里面就传了声音。
　　“请进。”

　　声音不算刻薄，是很温和的男声，应该不难相处。

　　叶亭归这么想着。

　　可当他推开门进去，整个人如被雷劈了一下愣在原地，那个坐在会议室上座的男人，半低着头，被打理过的刘海盖了下来，遮住了眼睑。

　　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手中的合同和设计图，在日光灯的照耀下衬出精致的下颚线。
　　即便是这样，他也能一眼认出这张优越的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僵在门口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坐在旁边的人站起身招呼他：“叶总是吗？？真的很抱歉，还得麻烦您亲自过来一趟，这是我们部门经理，常总。”会议员说完又对着上座的男人说：“常总，这是永世集团这一次派过来的叶总。”

　　男人听到这个称呼明显愣了一下，但始终没抬头，简单地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嗯”算是回应了。

　　叶亭归脸色可以说是相当难看。

　　会议员被这一声冷淡的回应憋的手足无措，一边是自家老大，一边是对方老大，假笑式地把靠近上座的座位移了出来：“叶总，您这边坐。”

　　又没事找事地把男人的水杯拿走，倒掉重新慢吞吞地加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叶亭归心里乱成一团，完全没心思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现在求之不得，甚至希望对方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就好了。

　　但怎么可能，男人看完这页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正对着自己，两个人四目相对间，空气又一瞬间凝固了。
　　叶亭归僵持半秒最先败下阵来，沉默良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好久不见。”

　　随即“砰”的一声，叶亭归低下头盯着桌子发呆。是合同文件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叶亭归心乱如麻，心跳的很快，全身僵硬着完全透不过气，脸侧时不时传递过来的余光有些灼热。

　　会议员捡起合同，对方才开了口：“你先出去吧，我和叶总单独聊聊。”

　　会议员回了声好，将另一杯水放到叶亭归跟前，便出去了。

　　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氧气迅速变得稀薄了起来，叶亭归手足无措慌乱了，不知道干嘛，抓起面前的一杯水就往嘴里喝。

　　嘶--
　　没料到水太烫了，叶亭归舌尖发麻，拿杯子的手一抖，洒的到处都是。

　　常慕看了他一眼，从左手边给他扔了一包纸巾。

　　“谢谢。”叶亭归抽了几张，把桌子擦了擦，尽量让语气平稳。

　　弄完叶亭归把合同推给对方，“常总，这是我们永世针对温馨家的一些购买意向合同，你可以过目一下。”

　　“有什么需要添加的，或者修改的，我们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合理的增加或者修改，都是没问题的。”

　　说出去的话跟泼出去水一样，被炎热的太阳光蒸发掉了，常慕除了最开始的那句“嗯”以及和会议员说的那句话后，全程都没有说话，过了半会，叶亭归才终于听见了一句人话：“回国多久了？”

　　叶亭归一愣：“快一个月了。”
　　常慕：“没回去？”

　　“有，在南城待了三天就去了海城。”
　　“什么时候回去？”

　　叶亭归如实回答：“计划是一个星期，主要看贵公司的进度。”

　　常慕没再说话，继续翻看合同，翻了几下目光突然停住，对着合同的一页拍了一下，才翻到第二页。

　　接着又在笔记上面记了些内容。

　　叶亭归跟偷窥狂似的，眼睛紧紧的跟着对方的动作晃动，对方看的入神，他也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对方。

　　常慕更成熟了，脸颊的轮廓更加清晰锋利，少了少年的柔和，眼镜更加犀利，是深入职场的应该有的敏锐。

　　言语也变得更加刻薄了起来。

　　“我脸上有东西吗？”

　　叶亭归像是被偷吃抓包的小孩，收回目光，如果是之前他应该会笑着回他一句：“是的，你脸上有帅气。”

　　现在物是人非，不如往日，他半句话都不敢坑。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跌跌撞撞地回了一句：“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吃个饭？”

　　常慕挑了下眉头：“有事吗？”

　　明显就是拒绝的语态，算了，叶亭归心里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水，“没事，你不愿意就算了，常总，您这个合同看的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想法很多，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会让助理整理一份我们的意愿给到你们。”

　　叶亭归了然，强迫自己站起身，拿过合同机械地翻动了几下，算是明白了：“行，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常慕：“去吃饭吧。”

　　叶亭归身形一颤，脱口道：“啊？？”

　　常慕看了下手表：“你来这里，我算是东家，我应该请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