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知返》半山羡枭

4、你要结婚了 酒店藏人了

　　南城今年得温度比往年更加炎热，据说高达四十多度。
　　起初叶亭归觉得这是媒体夸大其词的炒作。

　　现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大街上，常慕走在前面，叶亭归跟在后面一点，靠的很近，别说四十多度了，说五十多度叶亭归估计也都相信。
　　他甚至能看到周围冒出的丝丝火花。

　　常慕把他带到一个阴凉处，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开下车。”

　　“啊？哦…好。”

　　叶亭归立在原地，茫然的点头，他只能没想到车会停在这种地方，不是应该在办公楼下面吗，他还以为是直接在附近吃，所以用不到车。

　　常慕没理会他在想什么，转身走了。

　　刚刚没仔细看，背景更挺拔了，个子好像高了，之前是一米八冒头，现在这都快186了吧，叶亭归盯着常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常慕没让他等很久，不一会就把车开了过来，是一辆很普通的商务车。

　　叶亭归打开后座的车门正在坐进去，却被眼镜的景象怔住了。
　　后座的一排座位上堆满了文件，和装修工具箱，甚至件木头架子都在。

　　他都有些担心座位被戳破了。

　　根本没处落脚，叶亭归有些窘迫，曲着腰身用手拨弄横着中间的两条木头架子，想让它腾出些位置出来。

　　常慕地声音响起，他语气很冷淡，甚至是有些没了耐心：“前面是不能坐人了是吗。”

　　“……”

　　叶亭归看了一下副驾驶的座位，和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车主。才收回扶在木架上的手，灰溜溜地坐到了前面。

　　叶亭归坐了上去，瞬间被淡淡的植物草香味吸引住，他寻着味道看去。
　　副驾驶中控台前位放着精致的车载扩香机，是蓝胶尤加利的味道。

　　常慕从小呼吸系统就不太好，时常会有轻微的鼻塞，咳嗽的症状，所以他经常会要求常慕备一瓶这款精油。

　　没想到这个习惯还在，叶亭归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发酸，只觉得胸口堵了慌，但没表现出来。

　　对方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似乎不想和他交流。

　　车速正在平稳前行。

　　为了不让气氛尴尬，他回了看了一眼：“这些都是？”

　　常慕解释：“最近房子在装修，东西比较多。”
　　“哦。”婚房，叶亭归直接带入，之后房子里的模样，里面的布局应该是温馨幸福的，有一个小小的婴儿房，他甚至能模糊出主卧房间的婚纱合影照。

　　“火锅，烤鱼，烤肉，还是海鲜？”

　　叶亭归：“火锅吧，很久没吃了。”

　　常慕把他带上附近最有名的网名打卡店，里面人山人海，要不是有认识的哥们，估计得排上好久的队，最后他被常慕安排到了一间宽敞的包厢内，是餐厅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

　　点完主料，在服务员询问汤底的时候，叶亭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在全辣，鸳鸯锅，和骨汤之间反复横跳，如果是他一个人吃的话，他肯定是选择全辣的，五年多没吃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很像吃。

　　可常慕不能吃辣。

　　服务员难得见到这么好看的帅小伙，耐心十足。

　　本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伫立在一旁，开心地跟叶亭归推荐了五分钟的全辣锅，又废了半天口舌安利三分钟的鸳鸯锅，最后花了两分钟的时间讲解了骨汤的口感。

　　奈何‘上帝’不理她，还是垂着眉目。
　　气氛逐渐凝固…

　　许久，常慕看不下去了，抽走他手里的菜单，冲服务员说，“麻辣锅底就可以。”

　　服务员这才得于抽身离开包厢，里面太闷了，太压抑了，她实在没遇到过一起开包厢的好兄弟，十分钟里面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气氛又沉闷下来，叶亭归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可以拿起手机各玩各的，可当在抬起来看向常慕的时候，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手表看。

　　这时常慕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示意叶亭归便往外走去，整个包厢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
　　看着眼前的所见所景，叶亭归有些失神，以前都是他背对着对方打电话，现在反到是颠倒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的心情，酸酸的。

　　常慕没接多久便进来了，表情十分凝重。

　　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一刻他害怕常慕来一句，“我有事，下去再聚”的情绪高过所有，当机立断道：“你…如果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快点的。”

　　常慕看了他一眼：“怎么，我还想跟你聊通宵呢，不愿意了？刚还不是说想请我吃饭吗，这么快就反悔了，要赶我走？”
　　“……”

　　叶亭归假装听不出他嘴里的讽刺：“通宵我可不行，年纪大了。”

　　常慕：“叶总一表人才，把小姑娘迷的神魂颠倒的，怎么会老呢？”

　　不知道为什么，叶亭归发现常慕对他的印象特别差，说话总是喜欢挑着刺儿说，活生生的把天给聊死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嘴里精细的给他讲解每到菜品的吃法，特别体贴，就连他改蘸什么酱料都自己替我想好了，并帮他弄上了。

　　感觉到人气儿的叶亭归丝毫也不排斥别人帮忙弄这弄哪，他只是觉得这样更加轻松一些，甚至还和小姑娘交谈了起来，脸上也浮出些笑容。

　　就当他刚刚那个傻逼开场白没发生一样。

　　出去时叶亭归和当服务员小声低语了几句，常慕的气压更加难看了。

　　他冷哼一声，“叶总真的魅力无限，走到哪儿都有人照顾，不知道叶总近年来，活的怎么样？”

　　叶亭归只听说过久别重逢的旧友问：过得怎么样？还是头一次被人问候：活的怎么样。
　　让他产生一种，他应该回答活的很累才对。

　　叶亭归皮笑肉不笑：“还行，不知道常总……”

　　常慕扯着嗓子，截过叶亭归的话头：“托叶总的福，这些年一直睡不太好，生怕了那天谁又在我的水杯里放什么东西，恶心的慌。”

　　“不过，叶总大可放心，现在是法治社会，还没人能猖狂到这种地步，这几年我过的还算安全。”

　　叶亭归没再看着对方，他不敢看了，盯着碗里的肥牛拨弄了几下。

　　常慕也没继续说下去，他早就习惯了叶亭归的沉默，明知道对方丝毫不关心自己过的怎么样，他还是想泄愤一样的说出来。

　　这几年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叶亭归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连哄带骗的让自己喝下了那一杯水。
　　是哪里来的勇气删除关于自己的一切联系方式，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一段没有他的旅程。

　　他想了很多，甚至他还不甘心的去网上搜索过，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在乎了。

　　叶亭归继续拨弄着碗里肉，吃了一口。

　　常慕将虾滑倒在汤勺上面烫，熟了就蘸点酱料放在空碗里，分成两份，一份推给叶亭归，一份推给自己。又拉了一碟蔬菜到跟前，同样只是在汤底过一遍油水就放在空碗里。

　　谁也不说话，都自顾自的吃着。

　　幸好万能的服务员又进来串门了，不然叶亭归觉得他能憋死，是他刚刚单独点的一份酸梅汁。

　　他倒了满满一杯，推给了常慕：“喝点，解辣的。”

　　常慕只是抬头看了叶亭归一眼，并没有说话。

　　叶亭归觉得今晚糟糕透了，咬着筷子问：“为什么会睡不着？”

　　“叶亭归！”

　　太久没听到常慕叫自己名字了，而且还是这么连名带姓的，他咬筷子的动作突然发力发出木制碎裂的声音，气息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你不用把我想的那么惨，只是工作不像上学，压力比较大。”常慕把弄好的生菜放到叶亭归碗里：“聊工作吧。”

　　“哦…哦…对，对，聊工作，没想到能在工作中遇到你。”叶亭归手足无措地拿起一旁的酸梅汁示意对方碰杯。

　　至少让两个人剑拔弩张气氛缓解一些。

　　离别时，常慕打算送叶亭归回去，问他住哪家酒店。

　　叶亭归脸上被辣的热热的，有些微红，吃饭的期间他观察的很仔细，常慕一整个晚上看了手表不下五次，电话响了三次。

　　这么高的频率，他很难不多想，更何况那天群里的信息还历历在目。
　　他们现在只是局限于聊工作的合作…合作伙伴都还算不上。

　　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难受，他定了定神：“不用了，多谢常总今晚的款待，我打车回去就好，酒店离的很近。”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常慕远一些，大晚上的他不想再出丑了。

　　可常慕没走，依旧站立在月光下。

　　他没有喝酒，但总感觉有股微醺的感觉，整个人有些漂浮，他怀疑是那瓶酸梅汁的原因。

　　冲对方摆摆手慢吞吞地加了句：“你赶紧回去吧，我不着急的，明天联系。”
　　言外之意就是：“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别人等太久了。”

　　说完他对不远处的人笑了一下，很自然的移到一旁，打开了叫车软件。

　　常慕看着他：“你在笑什么？”

　　“开心啊，常慕，很开心今天能见到你，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叶亭归眯着双眼睛，是很真诚的笑容，附着在月光下，犹如万花绽放般动人，常慕有些看愣了。

　　常慕心想，这么好看的容颜，不应该一个人独自站在暗夜里的，常慕拿过他的手机：“走吧，大设计师，我送你回去。”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补了一句，“我很赶时间，上车。”

　　一路上叶亭归都没说话，他一上车整个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胳膊瞬间一阵发麻。
　　耳朵渐渐染上红晕……

　　他给常慕丢下一句：“盛凌酒店。”就没再说话了。这是宋东野投资的一家酒店，常慕应该知道，只是对方没吱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叶亭归索性也不管了，干脆把自己埋在副驾驶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车速平稳的开着，气氛过于安静，伴着淡淡植物香味，叶亭归很快便睡了过去。

　　常慕盯着叶亭归的脸庞，目光在他脸上巡视着，从微闭的双眸，长长的睫毛，到精致挺拔的鼻梁，再是嘴唇。

　　常慕神色一暗，盯着叶亭归的眼神也变得锋利起来，恨不得把叶亭归拆死入骨了才解恨。

　　可半梦半醒的叶亭归哪里知道，只会傻乎乎地躺在一旁嘟嘟嘴表示不满，实力发散自己的魅力值。

　　叶亭归睡意本来就浅，车要是保持平稳速度或许还好，但要是车速一减或者一停，他睡意就顿然消失。

　　刚好他红绿灯路段。

　　他看了一眼常慕，问：“你在吃什么？”

　　常慕愣了一下，将水盖拧紧，放到一旁，才说，“喝水，什么时候醒的。”

　　叶亭归：“刚刚。”

　　又是一阵沉默。

　　叶亭归抬起眼皮，沉默良久，才说：“你把我放在前面十字路口就好。”

　　常慕冷笑着，脱口而出：“怎么，不敢让我送，是酒店里藏了人还是打算往隔壁的汇景城走。”
　　汇景城是南城著名的商富别苑，宋东野就住这一带，离盛凌只有五百米路。

　　“常慕！”

　　叶亭归实在没想到，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常慕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咄咄逼人，他猛的坐直，看向常慕，气到咬牙又半天憋不出下一句。

　　算了…

　　片刻后，叹了口气，：“常慕，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我酒店藏没藏人，或者我是不是打算投奔宋东野这都是我的私事。”

　　“而已，你应该…你好像要结婚了吧。”

　　车内气氛迅速降温，常慕呼吸一窒，抬头看向他，指甲镶进肉里，才找回一些神志：“你看到了？”

　　叶亭归笑了一下，尽量放平语气：“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