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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识 “好了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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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后面的两个男生,闹够没有?”夏老师走了进来,站上讲台,“自我介绍准备好了吗,苏问?”
“老师你记得我的名字的,刚刚在耍我?”
“名字是刚刚想起的,问你自我介绍准备好没有。”
苏问朝夏老师做了个鬼脸,撇着嘴拿过夏老师的腔调说:“自我介绍也是刚刚想好的,问你让出讲台没有。”
夏老师莞尔一笑,缓缓地走下讲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苏问也不推脱,径直走向讲台,末了转过身来,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深情的看着大家,说:“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上午好!今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很高兴和大家相聚一堂、共话盛世,鄙人不才,半生苍白,在今天这个‘儿女共沾巾’的良辰美景,竟然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牛逼事来博得各位公子佳人一笑,一想到这儿,我就肝肠寸断,但是,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一定坚持‘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坚定信念,在大是大非面前敢于亮剑,在矛盾困难面前迎难而上...”
“够了够了,”夏老师皱着眉头打断他,“从哪儿学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正经点。”
“好吧,我叫苏问,苏轼的苏,问天的问。”苏问收起了他深情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到。
“这就完了?”
“噢,对了,我和苏杰一样,有点中二。”苏问说罢,朝大家翻了一个白眼,一跳一跳的走回座位。
“行行行,下一位。”夏老师说着,示意阿让上去。
“大家好,我叫阿让,但这不是小名,我的名字就是这样。”阿让板着脸说完这句话,话音刚落就飞奔回座位。
接下来就是我了,我走上讲台,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讲台下的八位同学们,一颗心砰砰乱跳,我很想再多讲一些什么,但是憋了半天也只吞吞吐吐道:“大家好,我叫...嗯...原野...”说完以后便看向夏老师。
“说完了?”夏老师问我。
我点头。
夏老师低头看了看手表,略显绝望的说:“同学们,刚刚三位同学的自我介绍一共耗时十分钟。我们班只有九位同学,以此类推我们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完成这个环节。”
“完了之后就没事做了,”苏问接过话茬,笑着说,“现在才十点半。”
“你可真机灵啊,没错苏问同学说的很对,所以接下来做自我介绍的同学,必须表演一项才艺,”夏老师说完看着我们笑,“所以开始吧,来,苏问重新自我介绍一遍。”
“我刚刚不是表演才艺了吗?”苏问问到。
“什么才艺,我又失忆了吗?”
“脱口秀啊,或者也可以叫做演讲。”
“我的天!”夏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也行?大家说这算吗?”
“不算不算!”阿让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这儿有你什么事?”苏问也站了起来。
“我这是为了大家的公平,孔子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就是说,大家不怕表演节目,就怕有的人不表演节目。”
“我那脱口秀不是吗?”苏问追问。
“你那也是脱口秀?我没笑,也没找到笑点,把我逗笑才算。”
“你要是一直不笑那我是不是要在那儿讲一天啊?”
夏老师眼看势头不对,走到后面来,说:“都坐下,这样,这次从左上角开始!”
苏问朝阿让吐了个舌头,然后坐了下来。
“林风,准备好了吗?”夏老师问。
我顺着夏老师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个穿着衬衫的面容清秀的小男孩。
小男孩转头看着夏老师,眼神里满是茫然。
“自我介绍,还有一个才艺表演,你准备好没有?”夏老师补充道。
“嗯。”林风站了起来,走上讲台。
“我叫林风,树林的林,清风的风。”林风站在那儿,没有再多说话。他就站在那儿,像站在一片树林中,安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一丝慌乱。我们都在等待着他再说些什么,但他却好像并不知道,依旧安静的看着我们。
“林同学,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可以表演一个才艺吗?”
“才艺?”林风摇了摇头,说,“除了数学,我什么也不会。”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我极有可能怀疑这个人是在臭牛逼或者是吹大牛。但林风不一样,他只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就像是说“你好吗”的那样把这句话说了出来,风轻云淡的,让人感受不到除字面意思之外的意思。
“嗯,擅长数学?”教室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苏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鸡兔同在笼中,共有四十五只,数脚共有156只脚,问鸡兔各有几只。”
“兔三十三,鸡十二。”林风迅速的接了过来,面不改色的说。
我听见苏问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鸡兔同笼问题嘛,我也会的。”
苏老师点了点头。
“这算是才艺吗?”夏老师问。
“他答的挺快的,就算是吧。”苏老师说完,转身走出教室。
夏老师示意林风可以下台了,林风楞楞地看着夏老师,好像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似的,夏老师又挥了挥手,指着林风的座位,林风这才点了点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下一位,何之舟。”
“大家好,我叫何之舟,”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一边走上讲台一边说,“我喜欢体育,各种体育都喜欢,今天没有器材,我给大家带来一千米长跑吧。”
何之舟说着,就要走出教室去操场跑步。
“等一下。”夏老师拉住了他。
“不能去外面跑吗?在教室里表演一百米也没问题的。”何之舟问。
“当然可以,操场是四百米一圈的。”
何之舟走出了教室,夏老师看着大家:“不出去看看吗?”
“去去当然去!”苏问带头跑出了教室。
操场上,苏老师像是准备好了似的,站在起跑线上,手里拿着计时器,看着何之舟走到他面前。
“预备,走!”苏老师话音刚落,何之舟便飞速的奔跑了起来。
我们围在操场边上,看着飞速奔跑的何之舟。他长得很高,几乎让人怀疑这不是一个十岁的男孩,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在这样略带凉意的秋天,他依旧穿着短衣短裤。
“三分五十!”苏老师说,“看你这样子还没尽全力啊,厉害厉害。”
何之舟轻轻喘着气,走到夏老师面前。
夏老师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比我厉害!”
何之舟轻轻笑,“那当然啊!”
“下一个是江歌,准备好了吗,是户外才艺还是户内啊?”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生气的说:“户内户内!!一千米跑死我啊?”
“也是,你这样的,跑完我们就放假了吧!”何之舟看着江歌,他几乎比江歌高出一个脑袋。在后来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一直到最后,江歌几乎只能碰到何之舟的胸膛。
教室里,江歌用她小鸟般清脆的声音说:“大家好,我叫江歌,但我并不喜欢唱歌,我喜欢,大家猜一猜嘿嘿。”她说着朝我们一笑,然后继续微笑着看我们。
整个教室陷入了安静之中。
“表演微笑吗?”苏问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
“她在劈叉。”何之舟冷冷的说。
我们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江歌逐渐叉开的双腿,一直到最后,她的双腿完全的贴合在了地面上。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是夏老师带的头。
“我小时候也学过跳舞的,但没什么天赋,是个半调子。”夏老师说。
“老师猜到啦?也不需要猜,我喜欢跳舞。”江歌转动着眼睛。
“回去吧,下一位,徐晓苒。”
站起来的是徐晓苒,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徐晓苒”,写完以后拍了拍手里的粉笔尘,将粉笔放回了粉笔盒,淡定的走回了座位。
“这就完了?”苏问看着黑板上的字。
徐晓苒点头。
“表演的什么?”苏问和夏老师异口同声的问到。
“书法。”徐晓苒说。
夏老师看着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赞许的说:“有王羲之的风骨。”
“我练的颜真卿。”
“是吗?夏老师不太懂。”夏老师尴尬的笑了起来,徐晓冉没事人一样的坐回了原位。
“下一个,余欢。”
站起来的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大家好,我叫余欢...”
余欢还没有说完,夏老师便打断:“到讲台上来。”
余欢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儿。
“上讲台来说呗,你站在那儿,阿让看不见你正脸啊。”夏老师开着玩笑,苏问侧过脸看着阿让,咯咯的笑着。
“嗯。”余欢慢慢的走上了讲台,慢慢的——每一步都好像深思熟虑。她一直是这样走路的,迈出的很慢,又踏入的很深。很多年后的一天天她沉默着问我:“明明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啊,可为什么还是越走越远了呢?”我那时候是知道答案的,但我没有告诉她。傻丫头,你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啊。
“大家好,我叫余欢,我没什么才艺。”余欢低声说,说完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羞涩的看着前方。
“再想想?背背古诗也可以的嘛。”夏老师鼓励到。
“背古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几首我背了啊,你不准背了。”苏问一口气说。
阿让笑,“一口气说这么多你不累吗?”
“哈哈哈!”苏问突然大笑,“夏老师他笑了他笑了,我的脱口秀那是名不虚传啊。”
阿让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管他们,你继续。”夏老师对着余欢说,说完后转过头白了苏问一眼。
苏问接下了这白眼,无耻的白了回去,随后附赠了一个鬼脸。阿让又笑了。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悦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昨天刚读到的。”余欢朝大家笑。
“读的挺好的,”夏老师笑着看她,“回去吧,下一个,许晴天。”
晴天走上讲台,头上的兔耳朵发卡一晃一晃的,“我叫许晴天,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周杰伦的《晴天》。”
苏问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晴天在掌声中唱了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吹着前奏望着天空我想起花瓣试着掉落,”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消失的下雨天,我好像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像在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等到放晴的那天我会比较好一点,”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以后的时候,我常一个人乘坐夜间航班,透过窗外,我能看见万米高空下的点点灯火,能想见这灯火里的纸醉金迷。这时候我就会戴上耳机,一遍一遍的回放周杰伦的《晴天》。吉他前奏慢慢响起,我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初见时晴天唱歌的画面——略显童真的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悲伤,漆黑的眼眸里也隐约的飘过一丝哀婉。每每这时我便会闭上双眼,努力克制着不在去想这些,但耳边却又响起熟悉的声音——“在故事开始前,故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在晴天熟悉的声音里,我独自闭着双眼,低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