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phyphy

3、初相识

　　夏老师带着我在校园里住了几天，有一天她对我说：“同学们都到了。”
　　“同学们？”我疑惑的看着夏老师。
　　夏老师俯下身子，摸着我的脸说：“对，同学们。”
　　我跟着夏老师走进一间教室，教室里没有人，只有桌椅整齐的排列着。甚至桌椅都很少，我仔细数了一下，三排三列，统共也只有九张。九张桌椅、一个讲台，靠墙的地方有一排储物柜，教室不大，却因陈设太少而有一种空旷的感觉。
　　我选了左下角的位置坐下，然后趴在桌上想着夏老师口中的“同学们”，想着想着就合上了双眼。快高考的时候夏老师生气的对我说：“你啊，打进学校的第一天就开始坐在座位上睡觉，这么一睡睡了八年！”说完以后朝着我一个劲儿的摇头。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拉开座位的声音，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我前面的位置依然空缺着。我们八个人都不说话，有的像我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有的只是没有表情的看着前方。
　　“真安静啊！”夏老师推开门，领着一个小女孩，示意小女孩坐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小女孩穿着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衫，留着齐肩的短发，头发上戴着黑白相间的格子状兔耳朵发卡。我抬起头，一直看着她从讲台前走过来，一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时，我才埋下了自己的头。坐在我右边的阿让——尽管我现在还不知道他叫阿让——后来告诉我，他那天一直用余光看着我呆滞的眼神，他虽然不知道我是见色起意还是一见钟情，但他确信我是在那一天喜欢上的晴天。我点头，承认我就是在那一天喜欢上的晴天。一个单薄瘦弱的戴着兔耳朵发卡的可爱女孩，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十岁的内心空旷的男孩面前，让这个男孩的心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就是这样而已，再没有多余的情节。年少的心动似乎都没有太多理由，所以喜欢两个字会被很容易的写在草稿纸上。
　　“人齐了，”夏老师站在讲台上，“这里是南城中学，欢迎大家的加入。”
　　“大家会在这里度过难忘的八年时光，包括小学五六年级、初中与高中。”
　　“我们班只有九个人，我们年级只有一个班，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年级。”
　　这一串的“只有一个”说完，大家都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夏老师。我相信大家的疑惑都和我一样——这学校正规吗？我是被夏老师莫名其妙的从医院带过来的，带来以后就天经地义的来到了南城中学，没有招生考试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就这样被带了进来。其他人呢？都这样的吗？
　　“今年是我们学校办学的第一年，我们从全国各地挑选了各位作为我们的学生，你们从四面八方来，来这里接受最先进的教育，我们会竭尽全力挖掘各位的天赋，让你在你擅长的领域熠熠生辉。”
　　说到这里，同学们的眼中都放出了光芒，这句话好像就是在告诉大家“你们是天才，我们花钱培养你”。谁都想做一个天才，尽管在明知自己平庸的情况下，面对别人的赞美，也仍然会就着这赞美相信自己就是一个天才。我那时候听着这番话就隐隐地感到不安，因为从那时起，我就隐约的预感到自己会终生碌碌无为。但在夏老师讲这番话的时候，我还是相信着自己就是一个天才，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我们学校最初计划建成一所像伊顿公学一样的贵族学校，所以这里的一切设施都按照伊顿公学的标准建设，但最后董事会决定从全国各地选拔各位，组建一个天才培养班。”
　　“按照学校的十年规划，往后的八年里我们不会进行招生，所以在这八年里，你们便是这所学校唯一的学生。学校会倾尽一切资源来满足各位的成长，所以大家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提。”
　　“最后，请大家在这八年的时光里认真努力，不辜负学校方面的期望，更重要的是不辜负自己，用这八年时光去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夏老师铿锵有力的讲着这些话，我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话语中所蕴含的力量，“你们最后如果取得了成绩，我们这所学校的这种教育模式便会延续下去，你们要是失败了，那你们也会是南城中学的最后一届学生。”
　　“苏老师，拍完了吗？”夏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松。我回过头，果然看见一个个子很高、皮肤很黑的男老师在那儿举着相机。
　　“完了完了，但我不知道怎么结束啊。”男老师举着相机，一脸不知所措。
　　夏老师摇了摇头，快步走过去抢过相机来，轻轻按了一下，说：“这不就行了吗？”
　　“还是夏老师聪明，”男老师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抬起头看见一张张早已经转过身的脸，“大家好，我叫苏杰，是大家的数学老师，刚刚这一幕请大家自行忽略。”
　　同学们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刚刚的话也请大家忽略，我们只是在例行公事、应付上级。”夏老师接过话茬来。
　　“摆拍吗？”坐在教室右下角的男孩忽然问道。
　　苏老师点点头，说：“算是吧。”
　　“切，我还以为我们真成小白鼠了。”男孩继续说。
　　“嗯嗯？什么小白鼠？”苏老师问道。
　　“现在不都在提教育改革吗，我以为我们是教育改革下的试验田。”男孩说罢摆了摆手，露出无奈的表情。
　　“哈哈，小孩懂挺多的，但这是私立学校、企业行为，与政府无关啊。”苏老师摸着小男孩的脑袋，“小孩叫什么名字？”
　　“请不要叫我小孩，我已经十岁了，还有我为和你同姓而感到不幸。”小男孩扒开了苏老师放在他头上的手。
　　“不幸？咋地你也姓苏？如果姓苏的话请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为什么和我同姓就成不幸了？”
　　“我姓苏，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再问就说明你蠢了。鄙人单名一个‘问’字。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因为你二啊。”
　　“哈哈哈哈，”夏老师突然指着苏老师笑了起来，“第一天就有人看穿了你的本性，你本性的中二就差写在脸上了。”
　　“苏问，”夏老师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说的好！”
　　“一群小孩，”苏老师竭力的挽回着自己的颜面，“请大家自行忽略刚才的内容，如果忽略不了，请大家以后不要聚众讨论这件事；如果非要讨论，请大家在我的背后讨论。还有，苏问，我现在就问问你，我哪里二了？”
　　“非要说吗？”苏问看着苏老师，邪魅的一笑。
　　“你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刚刚用照相机自拍了，笑的还很猥琐。”苏问说完，用手捂着嘴巴哈哈的笑了出来。
　　“真的吗真的吗，我看看。”夏老师急忙翻着相机里的照片，一脸吃瓜的样子，“我靠，看到了，这笑的何止是猥琐啊哈哈哈哈。”
　　夏老师忍不住笑了出来，苏老师连忙跑过去夺过她手中的相机。
　　“欲加之二何患无辞，”苏老师一边说，一边抢过相机跑了出去，“你们两个排练过吗？这相机里没有啊，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儿，你俩简直奥斯卡啊...”苏老师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唉，”夏老师摸着额头，沉重的叹着气，“江山易改二性难移啊。”
　　大家一起望着教室外的走廊，哈哈大笑着。
　　夏老师走上讲台，严肃的说：“肃静肃静，言归正传。刚刚苏老师拍摄的内容，虽然对你们而言太过严肃了，但也是事实。还有，我正面回复一下苏问同学的问题，关于天才培养班，我们没有演练，只有实战。我，还有我们的科任老师，乃至于校长，都会竭尽所能，助在座各位一臂之力。”
　　“大家休息一下，我们等会儿自我介绍，你，”我们顺着夏老师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苏问正长大嘴巴看着夏老师，“对，就是你，叫小白鼠还是试验田来着？从你开始，然后是你左边的那个长头发男生，这样依次挨着做自我介绍。”
　　“苏问，我叫苏问，苏轼的苏，问天的问，不是小白鼠也不是试验田。”苏问长叹。
　　夏老师微微一笑，慢步走出了教室。
　　“哈哈哈哈，苏问是吧，对于小白鼠和试验田这两个外号，你更喜欢哪一个？”阿让笑着转过头问。
　　教室里哄堂大笑。
　　“同学，首先，我们不熟，不要和我套近乎；其次，随意给同学取外号是不礼貌的。”苏问也转头，对上阿让的眼睛。
　　“切，没意思。”
　　话音刚落，苏问接着说：“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必须得在这两个外号中选一个，我更喜欢小白鼠，小白鼠可爱些，你呢？”苏问微笑着看向阿让。
　　“嗯嗯我也觉得。”阿让点头。
　　“既然你也喜欢，那你就叫小白鼠啦，”苏问摸着阿让的脑袋，“是挺可爱的！”
　　“滚！”阿让的脸突然红了，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小白鼠变小红鼠喽！”苏问转回头，大声对前面的同学说。
　　同学们转过头看了一眼阿让涨红的脸，又礼貌的回过头去，轻轻的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