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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酒吧 他们的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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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吟在新病房安顿的时候,他的新病友暂时没有在,王予然就帮他把洗漱用品拿出来,剩下的裴吟说他自己会收。
王予然从善如流地答应道:“那我去帮你缴纳换房的住院费,你自己好好收拾。”
“诶,不不不,怎么你去帮我”,裴吟眼疾手快地拽住王予然,“我自己的住院费,我自己缴。”
王予然直白道:“你有几个钱,我还不知道吗?”
裴吟觉得好笑:“要说我以前有几个钱你或许清楚,可现在你恐怕是一无所知吧。”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况且他是南安第一刀,手术费金贵着呢,经常有人请他出外差,小伙子,我劝你做人不要太心软”,涂洪波在门口冒出一个头,一头卷发随他的动作蹦了蹦。
“这位是……”,看对方同穿白大褂,且不是第一次妄图加入他们的谈话,裴吟觉得出于礼貌还是应该问一下王予然对方是谁。
王予然面无表情地介绍着:“这是涂洪波,你也可以喊他发大水医生,是我们神外的主任。”
“发,噗,发大水?”情商高如裴吟都没有憋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完他还十分不好意思地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涂洪波一张脸憋得通红,心说这但凡跟王予然沾上边的,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秉承只要我不主动垮面子,垮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涂洪波强作冷静道:“不必客气,叫我涂主任就好。”
裴吟乖巧问好:“涂主任好!”
“嗯,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做了债主,前途无量。有什么缺的,只管喊王予然跑腿,但凡他有拖欠的迹象,我们医院都不会放过他!你就放心吧。”
裴吟:“???”
待涂洪波走了后,裴吟抓着王予然的白大褂衣襟:“你跟他们说我们之间是债务关系?”
王予然一脸不解:“我怎么可能主动去跟别人讲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什么也没说过啊。”
“你不主动?呵”,裴吟觉得简直好笑:“你不想主动说,我还想主动问,当年你对我那样,现在又这样,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裴吟语气不善,表情嘲讽,王予然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我怎么样了?当年是你先主动亲我的,你现在问我想怎么样?我才想问你,你玩失踪,你才是想怎么样?”
王予然的话彻底激怒裴吟,他手稍微一用力,将人拽到跟前:“你不要那么可笑好吗?我……”
笃笃,敲门声响起,是富有节奏感,能够让人恰好听到,又不会觉得吵嚷的声音。随后,屋里的人停止说话,一个男声隔着大门问:“你好我是胡曦,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光是听到这个敲门声和说话声,裴吟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看来今后和这个病友的相处会相当愉快。于是,他朗声应道:“当然,请进。”
有些人天生的磁场或许就在同一个频道,在那扇门推开后,裴吟就看到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他气色虽然说不上红润,但也绝不像裴吟这样病恹恹的,浑身透露着一股斯文的气息。如果说,他的病号服换成白大褂,或许看起来就是一个称职的内科医生。
“裴吟吗?你好我叫胡曦”,胡曦连抢两步,在裴吟动身之前先行走到他跟前:“据说你才受了外伤,快别站着了,好好躺躺休息才是。”
这份体贴让裴吟更加受用,他本身就是个亲和力极佳的人,加上如今他对这个病友印象实在太好,故也报以同样的春风拂面般的微笑:“我这伤看着厉害,手术后都没有住ICU,倒是胡先生,特别感谢您挪出一张病床。我原先都还有点忐忑,如今亲眼见到你,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
“快别客气了,我一个人住了两周怪闷的,你来陪我聊聊天也是好的。”
“两周?能冒昧问一下,您看的是哪个科吗?”
胡曦推了推眼镜:“就是身体哪里都不大对劲,就进来好好查一查而已,不提也罢。”
见胡曦不愿意讲,裴吟自然也不好多问。两人寒暄完,才发现旁边还杵了个门神一样的王予然。
裴吟戳了戳他问:“你怎么还不走?”
王予然这种天才,有时候总会有一些超乎常人的执着,就像他总能算出别人算不了的数学题,又会在某一天忽然抛弃自己学了多年的学科,转投一个陌生的领域,要是没有一点过分的坚持,恐怕都很难做到他这个程度。如今,他也依旧坚持问道:“可是我们的问题还没有讨论完。”
裴吟好想翻个白眼,有什么好讨论的,没看见外人在这里吗?裴吟只好下逐客令:“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不想提了,你走吧,王予然,我不想看见你了。”
在王予然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心口不一这样的词语,他几乎不会区分婉拒与拒绝,既然裴吟赶他走,那他就只能走啊。
看到那人走得疾步如风,裴吟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去看个心外科了?
简直心梗。
*
难得的一个周六晚上没什么手术,明天恰好轮休的几个人就商量着要去喝点小酒放松一下,就在Alex在护士站拉人,陈宁、凌护士长都报名的时候,忽然有个鬼魅一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飘来,混着黄昏时候将散的霞光,显得格外渗人。
“我也要去……”
众人鸡皮疙瘩起一身,回头一看,是逆着阳光站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老长的一个男人。众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在折射的光线中看清那人过分白皙的皮肤,“我靠,王主任,你不要没事在背后吓人啊。”“会吓死人的啊好嘛。”“是啊,是啊,虽然心外离这里很近,可我也不想手术!”
众人在一阵吐槽过后,意外地发现,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的王某人,居然主动要求参加,大家一时不由眼光交错,彼此交换着心里的惊讶情绪。
“你们都要去,那我也去”,众人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的女声,回头去看,一个女医生沐浴着阳光,长得特别小巧可人,但厚厚的镜片背后的那双眼睛里却透露着刻板,像个偷穿大人衣服刻意装老成的小鬼。
“李医生,你也要去啊?那太好了”,Alex说:“我可从来没有跟你一起喝过,走走走,师傅也一起,大家去热闹起来。”
*
七岛酒吧。
今天晚上来的人比较多,Alex特意要了一个卡座。七岛是那种清吧,会放一些不太嘈杂的音乐,里面的顾客也都是聊聊天或者玩玩筛子游戏等。虽然酒吧很热闹,但是却不至于像夜店那样,要喊山似的才能听见彼此讲话。
头上的彩灯变幻着颜色,端着啤酒的医生、护士们讲着医院的趣事。
打头阵的又是那个最喜欢讲八卦的护士——陈宁。她夜里穿了一件白色的挖肩袖衫和一条阔腿牛仔裤,整个人精致又洋气。她举着酒瓶对着人群晃了一圈:“你们知道吗?我们医院有一个病患是个常年碰瓷的惯犯。他住我们医院就跟住家里似的,每年来来回回很多趟。”
Alex歪着脑袋想:“有这样的人吗?”
凌护士长笑笑:“当然有啊,不过不一定都是看胸外,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骨科的大夫跟他比较熟。”
Alex满脸失望:“那我还真不知道。师傅你知道吗?”
王予然正仰头自顾自地灌酒,听到Alex喊他,他将口中酒咽下去:“我不关心这些。”
Alex耸耸肩道:“那也是,你心里只有手术。”
李婉清一推黑色圆框眼镜道:“是一对姓冯的夫妇吧。”
陈宁满脸惊讶:“哎呀,李医生你不是妇科大夫吗?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李婉清微微一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我跟骨科的刑医生是师姐妹,我听她跟我说的。”
陈宁恍然大悟:“是了。他们一年要撞好几次。这回是撞到了肋骨,也算是头一回吧,光顾了胸外。以前都是些小伤,这次算是意外整大发了。”
黄医生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是我接的症,这两口子太聒噪了。看诊那天就跟撞了他们的人争执不休,还打了起来,简直不堪回想。”那天,黄医生为了劝架,自己反而在桌沿上撞了一下。不过这是他不想拿到同事跟前说。
凌护士长补充道:“民警都知道他们是惯犯,但每回又都受那么点皮外伤,还专挑监控拍不到的死角,真的是难缠的苍蝇。”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点儿医疗糗事、趣事,时间过得很快。
王予然偶尔听他们说说,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喝酒,他今天就是来喝酒的。之所以选择跟大家一起来,是他觉得这样即便是喝醉了,也比较安全。
谁知,他最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多了。他是自己一个人喝没有节制妄图灌醉自己。而其他人是真的聊嗨了,玩嗨了,不管不顾地一杯接着一杯。
王予然觉得胃有点不大舒服,正准备起身去厕所,他本来就坐在靠边的位置,于是也没跟大家打招呼,就自己离去。
时间渐晚,酒吧里的人反而多了起来,王予然在吧台和人流之间的狭窄空隙里穿梭。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一米九多的醉汉。只见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不稳地一头栽过去。而他前面正好是王予然。
本就喝醉的王予然被他这么一撞,当即失去重心,他当时脑子里还在想,是否自己多醉几回、多被撞几次,也要被当作碰瓷惯犯的时候,忽然他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的皮夹子在这时候从他兜里被撞得飞了出去,而夹在皮夹里的那张照片赫然摊开,平静地躺在地上。是裴吟笑着歪着脑袋,靠在王予然的肩膀上。下一刻,几根纤细的指尖捏住照片,将它们轻轻地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