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94、温暖 这两件事对

　　虽说萧毓盈十天有九天都能开开心心来书院，但是这日明显过分开心了，嘴都合不拢。到了景院长面前也不见收敛。景院长见她这样开心，还是没忍住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萧毓盈手里拿着墨条，娴熟地研着墨，喜滋滋道：“我昨日下棋赢了林先生！叔叔说今日带我出去逛街，想买什么都可以。”
　　景院长没有跟萧毓盈下过棋也耳闻过萧毓盈的棋艺，这根本就是寻常情况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你最近是大有进步啊，让你叔叔好好奖赏你。”景院长没什么诚意地赞许萧毓盈。
　　“那倒不是，林先生让我了，嘿嘿。”萧毓盈还是很开心，一不留神又添多了水。
　　景院长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别人让你吗？”
　　“正儿八经的比当然不喜欢。但我那次在林伯母面前丢丑了呀，林先生帮我赢了，昨日林伯母还夸我聪明嘻嘻。”萧毓盈一个劲傻笑。
　　“你丢什么丑了？”景院长只对这个好奇。
　　萧毓盈原本很介意的，现在也不介意了。“就是那天，林伯母在，我多吃了几块点心，溪亭好心提醒我，我就喊了声我饿了。”
　　景院长还没笑，萧毓盈就听到门口哈哈大笑的声音。
　　萧毓盈不高兴了：“老师，你门口怎么还有人偷听呢？”
　　景院长忍着笑，对外面说了声：“进来吧。”
　　“对不住了，萧妹妹，不是故意听到的。”何乐之进了门还在笑，旁边还跟了个憋笑的王韫。
　　“不要笑了，哪有这样笑话女孩的。”景院长姑且教训了一句。
　　萧毓盈就没吭声了，自己做自己的，耳朵竖着听了几句，说的是天一阁的事情。何乐之说得比较多，王韫说得比较少。
　　景院长听了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很快就放人走了。
　　萧毓盈的事情差不多弄完了，就跟着王韫走了。何乐之的小小插曲没有影响到萧毓盈，萧毓盈开心地挽着王韫走出了院长宅，还商量等会儿去哪个馆子吃饭。
　　“王姑娘。”
　　萧毓盈突然听得这么一声呼唤，回过身来。萧毓盈很久没有注意过梁桢了，现下离得近些了，才发现梁桢无精打采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了，萧毓盈也不好贸然关心。
　　“梁哥哥有什么事吗？”王韫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梁桢谨慎地看着王韫身边的人，又很难开口的样子。
　　“梁哥哥尽可直言，我想梁哥哥说的事，表姐不会到处乱说的。”王韫也没有让萧毓盈避开。
　　“我……我想问王姑娘是否常去宣府？”梁桢问道。
　　王韫答道：“也不算常去，差不多半个月会去一次。”
　　萧毓盈猜梁桢是不是想让王韫帮忙送什么东西给宣南莘，于是道：“梁哥哥想让阿韫帮忙送些东西吗？”
　　“不……不是……”梁桢吞吞吐吐起来。
　　王韫又道：“何师兄现在在帮我，之后书院的事务他负责得多些，我就能多去宣府了。”
　　“辛苦王姑娘了。”梁桢像是放心了许多。
　　“梁哥哥客气了，我能做的也不多。”王韫打了个招呼就和萧毓盈一起离开了。
　　被梁桢这么几句话一闹，萧毓盈都没心情出去玩儿了，对王韫道：“梁哥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他是知道莘儿难过，但又帮不了，甚至连面也见不了，所以才着急，指望着我能多去陪陪莘儿。”王韫也略显失落。
　　“要不……我等下随你回府看看姑父吧，姑父怎么样了？”萧毓盈安慰不了梁桢，应该还能安慰安慰王韫。
　　王韫轻轻摇头：“没事的，娘在照顾，表姐不用担心。表姐不是晚上要出去玩儿吗？还是跟舅舅舅母他们高高兴兴出去逛逛吧。”
　　“阿韫……”萧毓盈很难寻到好的说辞了，“我晚上回去让弟弟明天来看看你。”
　　“不用了……”王韫推拒了。
　　“用！”萧毓盈拽着王韫的胳膊道，“当然用！阿韫妹妹就是太懂事了，一点儿心也不让旁人操。弟弟又不是旁人，你在辛苦照顾姑父，他在明府自在快活，凭什么呀？他……他也算是你们家人了，不能什么也不做。我必须让弟弟明天看看你，就这么说定了。”
　　王韫也不知道是不是答应的意思：“那他又得熬夜背书了……”
　　“熬夜背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阿韫妹妹半点不心疼自己，倒是很心疼没心没肺的弟弟，他就应该很自觉地来陪你，也不知道刻苦给谁看，再怎么刻苦也不能冷落了阿韫妹妹。还没成亲呢，就这么不上心。”萧毓盈还有些生气，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未来岳父没生病的时候天天往府上跑，生病了反而躲着不去了。
　　怎么想这件事，萧凌风都像个缺心眼的二百五。
　　“凌风哥哥不是表姐说的这样，他有写信安慰我的。”王韫还在替萧凌风说好话。
　　萧毓盈更生气了：“大家都在一处，写什么信？有写信的功夫不就能看你了吗？还聪明人呢？我看他就是个大猪头。”
　　萧毓盈满脸不快地出现在了萧先生面前，嚷嚷道不出去逛了，立刻就要回明府找萧凌风去。
　　萧先生低着头批作业，没注意萧毓盈的不快，道：“昨天增加了信心，今天又想跟凌风下棋了？”
　　“我才不跟猪头下棋。”萧毓盈骂道。
　　萧先生立刻抬起了头，呵斥道：“好好说话，不准骂人。”
　　“就是猪头。”萧毓盈不打算屈服。
　　“溪亭，这个猪头怎么了？”萧先生以牙还牙。
　　萧毓盈嚷道：“我不是！弟弟才是！”
　　“猪头的姐姐，还能是什么？不一样是猪头？”萧先生又低下头继续批作业。
　　“叔叔就是帮着弟弟。姑父都生病了，弟弟也不去探望一下，也不安慰安慰阿韫，也不知道阿韫怎么就死心眼选了弟弟……”萧毓盈在一旁叽叽歪歪地抱怨。
　　“不是你弟弟不去，是你姑姑让他先别过去的，不然你姑父肯定要撑着给他上课，这样姑父不是恢复得更慢了吗？阿韫的事我就不说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们处理好就行。”萧先生心平气和地扑着萧毓盈的火，“不要操心旁人了，感情的事他们两个觉得好就行，你插什么手呢？他俩也没闲得发慌管你和昭儿的事吧。”
　　“昭哥哥对我很好，而且他是为了我才会去宫里的，他已经……”
　　萧毓盈的思念一点儿也没有感染到萧先生，萧先生严肃地提醒道：“他去宫里，是他父亲同意的，我们最多只是牵了个线，让这件事变得更顺利。不能说他是为了你去的。更确切地说，如果他不失了分寸，你们本来不必分开。还有，依我们看，如果你们一直在一块儿，昭儿未必还能在科举考试中取得什么好成绩，我们是大大地帮了他，让他少过了一关。且你爹并没有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告诉昭儿，安排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辗转了好几个人办成的。只要林筠不点破，昭儿应该还不知道我们送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就算猜得到一点，也没有证据。”
　　萧毓盈的脑子都被搅糊涂了，问道：“所以昭哥哥其实应该好好感谢我？”
　　“不是这个意思。你只需要好好对待你和昭儿的感情就好了，不用想旁的。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会帮你处理好。你安心读书，好好学规矩，到时候开开心心嫁给昭儿，这样就行。”萧先生把作业放到一边，看起来无比和蔼可亲。
　　萧毓盈心里暖洋洋的，走到萧先生身边给萧先生捶起了背。“被叔叔一说，盈儿好像很幸福很幸福。”
　　“不能好像，盈儿要确定无疑地很幸福，我们才会安心。你看，你爹爹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北原那么辛苦，要是你爹爹和哥哥付出了这么多，都换不来盈儿在凌城快乐地生活，他们会很伤心的。”
　　“嗯……我也想爹爹和哥哥他们能早点回来……不想只有我一个人无忧无虑……”想到这些，萧毓盈不由得掉下泪来。
　　萧先生回过头道：“盈儿是小姑娘，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就行了，也没有人要你去做女将军。你爹爹和哥哥他们也只是想做好自己能做的事，在做好这些事的同时，能保护好家人，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了。盈儿想他们安心些，就要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努力处理好和昭儿的感情。这两件事对盈儿来说都不简单，一定要更努力些。”
　　“为什么处理好和昭哥哥的感情也很难？”萧毓盈大部分时候还是觉得甜蜜的，没有遇到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人的感情是最难以捉摸的。有很多有情人，最终走不到一块儿去，也有很多恩爱夫妻最后变成怨偶。虽然感情的事和念书不太一样，但都要一样认真地对待，努力地摸索。旁的事，我们可以帮你，可是你们两个的感情得靠你们自己，不管是你爹爹，还是叔叔婶婶，都帮不了你。哥哥就更别提了，他们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家事就很不错了。”萧先生让溪亭给萧毓盈换了块干净手帕，拉她到一旁坐下。
　　“叔叔也把这些话告诉弟弟了？”萧毓盈还想着萧凌风慢待王韫。
　　“没有。”萧先生坦诚道。
　　“难怪他是个猪头，叔叔要回去也跟弟弟讲讲才好。”萧毓盈自觉自己对林昭比萧凌风对王韫认真太多了。
　　“说了小姑娘家不能开口就骂人！”萧先生脾气又上来了，“我不跟他讲是因为没必要，他在我和思儿身边长大，自然就能学会怎么处理这些事。阿韫也很体贴懂事，不像你，什么也不懂，得要人好好教。”
　　“那叔叔要这么说，弟弟对阿韫，可远远比不上叔叔对婶婶，天壤之别吧。”萧毓盈故意往夸张了说。明老院长都没什么，萧先生夫妻俩人都不知道怎么就搬回明府了。那边王将军确定无疑身体不舒服，萧凌风既不上门瞧瞧，也没见来书院看看王韫。
　　萧先生揉了揉眉心，道：“我说了半天你还在这儿东扯西拉，那是他们俩的事情，他们俩高兴就好了，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知道了知道了。可我跟阿韫说了，明天会让弟弟去看她的，我不好食言吧。”萧毓盈不想做个没信用的家伙。
　　萧先生更没耐心了：“你不要跟我说，这是你们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回了明府后，萧毓盈玩儿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萧凌风垂头丧气地从明老院长那边走出来。何乐之似乎是还在里面。
　　见萧毓盈在，萧凌风开口就是：“没心情帮姐姐想办法，少睡几个懒觉不会怎么样。”
　　“我不是说这个，你明天去书院见见阿韫吧。”萧毓盈也没什么好拐弯抹角的。
　　“怎么了？”萧凌风的脚步稍稍慢下来了些。
　　萧毓盈得快些走才能跟上萧凌风。“说几句安慰的话嘛，你又不去打扰姑父，安慰一下阿韫总是可以的。”
　　“不可能是阿韫让姐姐来说这话吧？”萧凌风问起了缘由。
　　“不是，阿韫妹妹善解人意，生怕累着你了。你就不能多关心关心阿韫吗？你们又没有分开，倒是被你弄出了你还在江西的感觉，居然还靠写信交流？”萧毓盈对写信的事真是难以理解。
　　萧凌风停下了脚步。“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去看看阿韫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