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93、再会 你这做的什

　　在书院累了一天的萧毓盈作业都没写，就被下人询问是否要一起去明府小住。
　　下人是询问的语气没错，萧毓盈没看出有什么自己可以拒绝的余地，要是真的拒绝，指不定萧先生有什么讽刺话等着萧毓盈。
　　萧毓盈乖顺地跟着上车之后，萧先生又开始很严肃地教育萧毓盈：“去我岳父那里要老老实实的，不要上蹿下跳，乱喊乱叫……”
　　“我什么时候……”萧毓盈现在就想下车了，自己在府里不知道多快活呢！
　　萧先生凶巴巴地斥责道：“不许插嘴！”
　　萧毓盈听了一路的唠叨，郁闷地下了车后，见到已经有一辆车停在明府门前了。
　　“婶婶，这是哪个府上啊？”萧毓盈好奇地上前探头看了看，就见到林先生和林夫人下了车。
　　萧毓盈大惊失色，赶紧躲到了明先生身后。
　　林先生也看见了人，笑道：“怎么这么巧？妹妹和妹夫今天也过来。你们带的东西可真多。”
　　“是很巧，你是卡着时辰来蹭饭吗？”萧先生揶揄道。
　　明先生拉了拉萧先生，对林先生道：“先进去再说吧，怎么还在路上聊上了呢？”
　　萧毓盈一个大活人想藏也藏不住，老老实实见了礼后，暗自决定不再多说一句话。
　　“盈儿也跟着你们一起过来住？”林夫人问明先生。
　　明先生道：“是，盈儿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弟弟了，想跟弟弟一起下棋。”
　　萧毓盈跟在后面谨慎挪着步子，听这话感到很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也没说过要来找萧凌风下棋啊，那不得输得灰头土脸的？
　　“原来盈儿也很会下棋，难怪……”林夫人温婉地笑着。
　　萧毓盈喜滋滋地低下头偷笑，林昭根本都不在意自己会不会下棋。
　　就是又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林昭了，他也不怎么说宫里的事，好像有不少烦恼，但就是一句也不肯透露。
　　林昭最常说的就是：“见到盈儿就很高兴，只想说高兴的事。”
　　萧毓盈把烦恼告诉过明先生，明先生解释说萧先生也是这样的，能不说不开心的，就绝对不说。既然也不能把嘴撬开，就想些让对方高兴的法子就好了。
　　让林昭高兴的方法不就是可以常常见面吗？
　　可惜做不到……
　　“盈儿，盈儿！”明先生回头喊了好几声了。
　　“噢。”萧毓盈呆呆站在了原地，“婶婶……”
　　“你先去找弟弟玩儿吧，待会儿就在房间里吃。”
　　萧毓盈高兴坏了，总算不用装哑巴了，乖巧应道：“盈儿就先过去了，婶婶和林伯母慢慢聊。”
　　直到瞧不见林夫人的身影了，萧毓盈才长舒一口气。“真是吓死我了。我今天没出岔子吧？”
　　“林夫人也没有凶神恶煞的，姑娘怎么怕得这样厉害？”溪亭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萧毓盈不悦道：“我这是谨慎，不叫怕。”
　　溪亭轻车熟路地往前走：“姑娘不用太担心，今天姑娘都没怎么说话，能出什么岔子？”
　　“所以确实还是当哑巴最好，不说不错，多说多错。”萧毓盈没了心理负担，轻松愉悦地走在明府的石板路上，“江南的样式就是好看，我以后能不能也住一个这样的宅院呀？你看那块太湖石！”
　　萧毓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太湖石。
　　溪亭笑道：“姑娘可以跟林公子商量。”
　　“关他什么事啊……”萧毓盈想的是直接把之前萧太师买的宅院重新改一下，这样就很方便，哪知道溪亭一下扯到林昭头上去了。
　　萧毓盈都没有畅想过成亲的事，似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来，现在想不是太远了吗？
　　“萧妹妹！”
　　萧毓盈听到这个声音很耳熟，回过头看见何乐之很惊讶地站在假山旁。
　　“何师兄怎么在这儿？”萧毓盈不禁感慨明老院长这里可真热闹，这么多人都在。
　　何乐之走近了些，道：“老师让我每日放堂之后来师公这儿跟凌风一起上课。萧妹妹是来找凌风吗？”
　　“何师兄可真勤奋，书院的课都够累人了，还要来上老院长的课。”萧毓盈做了个害怕的表情，低声道，“听说老院长讲课的时候很凶。”
　　何乐之笑道：“其实也没有。”
　　“弟弟说老院长每天都要骂他的，难道老院长没有骂过师兄？”萧毓盈怀疑是不是萧凌风这个颠三倒四的家伙在说谎。
　　何乐之还没回答，萧凌风就从假山里冒了出来，见萧毓盈在，惊道：“姐姐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我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萧毓盈挺直了腰杆。
　　“为什么？”萧凌风好像只会提问题。
　　“叔叔婶婶也来了，他们也住这儿。”萧毓盈答道。
　　萧凌风还在问：“为什么？”
　　萧毓盈很不耐烦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问叔叔去，我哪知道为什么。”
　　“这儿离书院远些，姐姐得早起大半个时辰，爹爹和娘就算了，姐姐不想多睡会儿？”萧凌风表现得很体贴人。
　　“大半个时辰！”萧毓盈眼前一黑，即刻就想搬回萧府去。
　　“对啊，上当了吧，姐姐要不溜去阿韫妹妹家住？”萧凌风出着坏主意。
　　萧毓盈有自知之明，溜去王将军府比溜回萧府糟糕得多， “不去。叔叔会骂我的。”
　　“也没有那么远，最多半个时辰。”何乐之安慰道。
　　“半个时辰也够我受的了……”萧毓盈跟溪亭抱怨了起来，“溪亭姐姐也不告诉我，害我栽这么大个跟头。”
　　萧凌风还在火上浇油：“何师兄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女孩的事，姐姐要打扮打扮再出门的，自然就要起得更早些。姐姐说是不是？”
　　萧毓盈决定想个办法逃回萧府，可怜兮兮地瞅着萧凌风道：“你去帮我跟叔叔说说吧，我不想起那么早。”
　　“我怎么说？”萧凌风别过了头笑。
　　“你就说你不想跟我在一处，我总拉着你玩儿。”萧毓盈想着靠谱的理由。
　　“你确定？我可听说今天义父义母来了，你确定要我去这么说？”萧凌风故意往前走了几步，萧毓盈果然拉住了萧凌风。“不要！”
　　这种话被林夫人听去了不是大大的不妙吗？
　　“你那么聪明，你帮我想个办法嘛。”萧毓盈自己是没什么好办法了。
　　萧凌风也很爽快，伸出手来：“给钱！”
　　“我没有钱！”萧毓盈迅速挡住了自己的钱袋，“你比我有钱多了！我知道你一个月的零花钱很多，怎么还讹我？”
　　何乐之问道：“你打算收多少钱？”
　　“不多，二两。”萧凌风比划了两根手指。
　　萧毓盈赶忙退后了两步，惊道：“这还不多！我上次求了叔叔半天，叔叔也就给我一两。”
　　“就这么多，不给就算了。”萧凌风拉过何乐之，“我们去吃饭吧。”
　　“就不能少一点吗？一两？”萧毓盈痛心疾首地抓紧钱袋。
　　萧太师回北原之后，萧毓盈的零花钱就跳崖式减少了，萧先生的理由是日常在书院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给太多银子恐怕天天都想着出去玩儿。萧毓盈辩解称自己可以存起来。萧先生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拒不接受这种说辞。
　　萧凌风不配合：“你以为我是路边的小贩啊？还准你讨价还价的，就二两。”
　　“你这做的什么弟弟，还讹姐姐钱。我要告诉阿韫妹妹去。”萧毓盈以为萧凌风总要顾及一下他在王韫心里的形象。
　　萧凌风根本无所谓：“姐姐尽可去告诉。不过，就算阿韫妹妹帮姐姐出这二两，明日也得早起吧，姐姐赶快回房间写作业，写完了早点休息，别明天起不来又被我爹爹骂……”
　　萧毓盈本想咬咬牙掏了这二两银子，萧凌风拉着何乐之就跑，生怕萧毓盈给钱似的，一溜烟就没人影了。
　　“搞什么嘛！”萧毓盈的不满直冲天际，此刻萧凌风直接荣登萧毓盈心中的烦人榜榜首。

　　尽管萧凌风十分热情地拉着何乐之一起去膳厅，何乐之一听有好几位大人物都在场，还是坚定地拒绝了，理由是肯定也不敢说话，何必要坐着当好一会儿木头人，回去看书还自在些。萧凌风想想也是，就不再勉强，独自去了膳厅。
　　萧凌风一进厅里，冲明先生眨了下眼睛，就走到林先生夫妇面前行礼。
　　林先生让萧凌风在身边坐下，亲切地问道：“你现在不是还要去你姑父那儿学兵法吗？今日不用去？”
　　“姑父老毛病犯了，我这几天就没去打扰，反正我自己也可以看书，实在不会，留着等姑父好些了再请教他就是了。”萧凌风五六日都没去过王将军府上了，想着是要探望探望，但是王夫人让萧凌风暂时不过去，萧凌风就乖乖待在明府了。
　　“你姑父也是很不容易，有两年都没上过朝了吧……对了，你去看过太傅没有？”林先生突然问到了宣太傅头上。
　　萧先生在桌对面表达了极大的不快：“不要从我儿子这儿打探，你天天上朝难道什么也不知道吗？”
　　“就是众说纷纭，我才问问，起码我心里有个底，不至于稀里糊涂的。”林先生还是盯着萧凌风，“到底怎么样了？”
　　“世兄是不是又要升官了？”明先生问道。
　　“不是我！”林先生一口咬定了，“就现在的情况看，怎么排队也排不上我……”
　　“排上谁了？不会是乔成楷吧？”萧先生心底一凉，难怪宣太傅一门心思想这门亲事。
　　林先生还很意外这怎么能被不关心朝堂事的萧先生一下说中了：“听说他算个备选之一，我跟他来往也不多……”
　　“也不需要跟他有什么太多往来吧，你顾好自己和孩子们就行。”明老院长对此也不太感冒。
　　“世叔说得是，不过我看宣太傅那边公文还照常送到府里去，应该也不至于……太傅比我还小几岁。”林先生想着宣太傅的病可能不会那么糟糕。
　　明老院长叹道：“但愿如此吧。想当初，你们几个，我一直觉得你肯定最有出息，阿琰能做到侍郎，我都觉得很可以了，哎……”
　　“世兄是分了不少心思在几个孩子身上，也不愿参与朝中的争斗，久不在凌城，自然就升得慢些。”明先生温声道，又问林夫人：“嫂嫂之前给昭儿看人家的时候，可有打听过乔家的姑娘？”
　　林夫人和林先生对视了一眼，疑惑道：“怎么了？知道一点，但是一来乔家未必看得上我们，二来我们起初也不想找门第太高的姑娘，就没仔细问，也没问过他们家。”
　　“他们家不算门第很高吧，太皇太后的亲戚，还是表亲，他们家可没人上功臣录。”萧先生适时贬低了一下被瞎吹上天的乔家。
　　林夫人无奈笑道：“和你家没法比，你看不上是自然的。但乔尚书虽说和我相公官位相同，他可在这个位置好些年了，相公才到任不久。”
　　“义母太谦虚了，不管是乔姐姐还是乔妹妹，远没有我姐姐漂亮，和三哥一点儿也不相配。”萧凌风忍不住插了句嘴。
　　林夫人便问道：“那你觉得是你姐姐更漂亮，还是王二姑娘更漂亮？”
　　萧凌风莫名其妙因为帮萧毓盈说了句好话掉坑里了，稍稍思索了一下，答道：“得看穿什么衣裳吧，穿素雅些，阿韫妹妹更好看，穿鲜艳些，姐姐更好看。”
　　“你当着阿韫的面可不要说这种蠢话。”萧先生让人给萧凌风添了一大碗饭堵住他的嘴。
　　萧凌风郁闷地埋头吃饭，根本不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哪里不合适，分明就是很妙，无可挑剔。
　　“风儿是得快些吃，你姐姐还不是等着找你下棋吗？”林夫人给萧凌风夹了一筷子菜。
　　“啊？是吗？”萧凌风抬起头没在萧先生脸上找到答案，明先生出去喊丫头了，“噢好吧，我还准备晚上跟义父下呢。”
　　“这样吧，我来跟盈儿下，你……你就去背书吧。”林先生已经吃完了，放下了碗筷。
　　萧先生道：“你不要见个人就拉着陪你下棋，我晚上还要检查盈儿的功课。”
　　“这不是事，我帮你检查。”林先生很善解人意。
　　萧先生烦躁得很：“你不是来探望我岳父的吗？”
　　明老院长没什么意见：“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正好允良也歇歇，天天盯着孩子也累。”
　　萧先生没辙了，也不能当场给谁使个眼色去通知一下萧毓盈，听天由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