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92、前奏

　　一大早，萧先生就在悠闲用早饭，萧毓盈在旁边胡乱吃了点，见萧先生纹丝不动，很是困惑。
　　“叔叔，你上午要上课，你忘了？”萧毓盈善意地提醒着。
　　萧先生懒得看萧毓盈，道：“我今日不去，已经让院长代劳了。”
　　“那婶婶也不去？”萧毓盈并不想自己去，自己回。
　　明先生点点头，也善意提醒道：“盈儿再不出发，可要迟到了。”
　　“你们不会是去哪儿玩儿吧，能不能带上我？”萧毓盈撇撇嘴，一点儿也不想去书院了。
　　“就知道玩！好不容易最近有了点进步，还想说写封信给大哥表扬一下你，这么快就得意忘形了？我还没告诉大哥你上次在林家人面前……”
　　“我错了！”萧毓盈理直气壮地道歉，“不要告诉爹爹这种事了，我现在就去上课。”
　　萧毓盈头也不回地麻溜跑了。
　　“不要老说那件事了，都过去了，小姑娘脸皮薄……”明先生以前只觉得萧先生老跟萧凌风不太和谐，还暗自猜测是不是真的因为萧凌风是男孩，管教得严些。现在看来，萧先生跟女孩也和谐不到哪儿去，随时都要让萧毓盈听一通教训，半点颜面也不留给小姑娘。
　　“我也希望这个事情赶快过去，还不是那个林筠，一碰到他，他就要阴阳怪气地问我是不是要赶紧回去，别饿着盈儿了，气死我了！”萧先生气得放下了筷子。
　　明先生把筷子重新放回萧先生手中：“这不是说明世兄也很喜欢盈儿吗？不然他就不会这样跟你开玩笑了。”
　　“他喜不喜欢都无关紧要。盈儿这个样子，明年怎么放心让她嫁人呢，到时候再捅篓子，可不好收拾。”萧先生又吃了几口，总算是把碗里的吃完了。
　　“允良之前还说要是林家敢欺负盈儿，你就要冲到林家去收拾他们呢？”
　　明先生和丫头们都笑了起来。
　　“我那么说是让盈儿安心，那一群妇人的事，我怎好去大吵大闹？思儿没伺候过婆婆，希敏也没伺候过婆婆，根本就没亲近的人能教盈儿。说来说去，还是得靠盈儿自己学机灵点。”萧先生着实替萧毓盈感到担忧。
　　“相公真是深谋远虑，伺候婆婆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但是有一个人应该可以帮帮盈儿。”明先生眼含笑意，一点儿也不担心此事。
　　“明家的几个丫头？”萧先生下意识在脑海里划拉了一下明家人的名单。
　　“我说的颜儿。虽说她身份不太方便，不过我们请她过来，荣王府应该不会拦着。”
　　景颜还担着义女的名分，来萧府探望义父义母，很名正言顺。
　　萧先生心头的大石骤然落下，惊喜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颜儿呢？颜儿在荣王府那种鬼地方都能得到一致的称赞，教一下我们家的笨蛋，那还不是小事一桩。我现在就去写帖子，写完咱们再去探望阿琰。”
　　明先生也由着萧先生急匆匆去书房了，又选了几样礼品让家仆一并送去荣王府。
　　到宣府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正午了，萧先生笑道：“阿琰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卡着时辰来吃饭的？我可不想吃永州菜。”
　　“阿琰病着，吃不了辣。”明先生就没见过比萧先生胡话更多的人。
　　待进了房间，见到了宣太傅，萧先生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萧先生还比宣太傅大五岁，便是萧太师比宣太傅大十几岁，也不是这个苍老的模样。
　　“让两位先生见笑了。”宣太傅让人请萧先生和明先生坐下。
　　下人问是否先用饭，宣太傅说先准备着，待会儿再吃。
　　“阿琰……”明先生有些哽咽。
　　“真的没事，明先生不要忧心。还是先说孩子的事吧。”
　　宣太傅的桌边还堆着公文。
　　明先生径直走到桌边，见一大摞都是批好的。
　　“你身子都这样了……何苦还要如此？便是告假了……”明先生侧过身擦了擦眼角。
　　萧先生上前劝道：“不是说了要好好修养吗？做官也不是这么做的。孩子年纪小，还得指望你。”
　　“我是不如萧先生拿得起，放得下的。眼下能拖一日是一日，我在信中说的……”宣太傅还得把宣南莘的事解决了。
　　“我不同意。”明先生本来没有这么笃定的想法，见了宣太傅之后，只怕他因为这件事安心了，更不在乎身体了。
　　萧先生接着道：“的确是不太妥。我们也不瞒你，科举不容易，阿桢不是稳当当就能考上，起码现在的水平说一定能考上是天方夜谭。莘儿在我们身边待了好些年，我们也希望她好。如果阿桢没考上，他就没资格和莘儿在一起。门第相差太远本就不太可能有什么顺遂的婚事，如果他靠科举翻身了，那也没事，可他要是翻不了这个身，莘儿难道跟着他回江南做商人妇吗？”
　　“萧先生说得有理，可是守孝三年，莘儿年纪就不小了……”
　　“你这话对着我们夫妻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哪怕三年后，宣南莘也比明先生出嫁时年纪小。萧先生走到桌边把明先生拉回来坐下。
　　明先生的目光仍注视着那堆公文。“我们会帮你照顾莘儿的。”
　　萧先生会过意来了，难怪要给明先生写信呢！什么提前嫁了宣南莘，什么担心守孝三年，绕来绕去，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莘儿的事，我知道明先生不会坐视不管……但是笙儿……”
　　萧先生没有感受到被人托付的信任，唯有一种深深地被人讹钱的感觉。
　　“萧先生。”
　　萧先生不情不愿地对上宣太傅的眼神，要是仕途的事，萧先生只能让宣太傅大失所望。
　　书院不干涉朝堂事，萧先生也没因为这些事找过萧太师。
　　“能不能帮忙去探探乔家的口风，到底他们是什么意思？笙儿去了几次，根本摸不着头脑。”宣太傅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找找关系。
　　“乔家？”萧先生疑惑地看向眼睛还红着的明先生，心里像扎了根刺一样难受，“乔成楷是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你怎么看上他们家了？难道是病了，昏了头了？”
　　“当然是为了笙儿的仕途。”宣太傅叹道。
　　“他们家一向是很矫情的。不如先不搭理他们，冷着点，他们就要凑过来的。但我还是觉得乔家不好，颐笙想挑个好姑娘也不难吧，何必去看乔成楷的脸色？”萧先生惊讶于宣太傅的眼拙。
　　鉴于萧先生也有个儿子，嘴上说着随儿子喜欢的萧先生，早都把凌城家世好点儿的适龄姑娘偷偷找媒人打听了个遍。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上，起码萧先生和明先生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王韫最好。
　　也不知道那时候萧凌风的眼睛里是进了沙子还是怎样，翻来覆去就是说觉得王韫安安静静的，很无聊。
　　王韫之后，非要排个第二，那也轮不上乔家。萧先生还大方地把第二名，推荐给了王将军家的三公子。
　　哪怕排前十，乔家也没希望入围。
　　主观来讲，萧先生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乔家人入围。
　　“说不定，杨家那个姑娘，更适合颐笙。”明思突然开口道。
　　萧先生更惊讶了。林昭没看上杨姑娘之后，有一日，杨夫人还带着杨姑娘来萧府找明先生打探，想搞明白林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先生安慰了堂姐和外甥女许久，承诺了定会介绍个更好的公子给杨家。
　　当时，明先生心里想的这个公子是魏承先。
　　萧先生觉得恐怕没戏，观宣南莘是什么模样，萧先生大概了解了魏承先似乎也是喜欢吵闹些的，绝对不是杨姑娘这样文静内敛的。
　　魏承先还没来得及去杨府，明先生怎么就默默把魏承先替换下来了？
　　“杨侍郎？”宣太傅还需要费劲想想是哪个杨家，朝堂上不止一个姓杨的。
　　“是。他家女儿温柔娴静，也很懂事，读书写字不输给书院的女孩儿。姐夫的为人也是值得称道的。”明先生直接上来就要打消宣太傅试图跟乔家结亲的念头。
　　“杨侍郎家的女儿，是不是比莘儿还小？”宣太傅模模糊糊有个印象了。
　　“还没过十六岁生日吧？”萧先生不是很确定。
　　明先生道：“去年年底才满十五。”
　　“这么小，现在出嫁，恐怕杨侍郎会舍不得……”宣太傅在犹豫，到底杨家远不如乔家，宣夫人也很反对找年纪太小的姑娘。
　　萧先生稍稍激动了些：“嫁给太傅公子，探花郎，凌城的大才子，我要是杨芷河我都乐得好几宿睡不着觉，下个月就把女儿嫁了，免得你后悔。”
　　明先生轻轻拍了一下萧先生的胳膊，随即道：“我也只是说给你听听，你不愿意，也没什么，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还是往心里去吧，乔家没你想的那么好。咱们相识的时间也够长了，你知道我不怎么跟乔家来往的，按说，在凌城，乔成楷还算我为数不多的血亲，我都懒得理他。有什么好跟他做亲家的？杨芷河和你差不多，都是普通人家出身，靠科举翻身的，这不是很合适吗？而且杨芷河算个有情有义的人，当初我岳父很很反对他和大姐的事，后面明家找他帮忙，他也不计前嫌，很积极帮忙，从不找一些理由搪塞……”萧先生大方地夸着杨侍郎，说得杨家比什么样的人家都好。
　　“相公，还是让阿琰自己考虑吧。”明先生阻止了萧先生的滔滔不绝。
　　宣太傅也不会听了萧先生突如其来的漂亮话就改主意，总得细细思量一番。
　　回府的路上，明先生无力地靠在萧先生身上，道：“我们还是应该早些来的……这会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阿琰？”
　　“不会的……他总要看着孩子们成亲了才放心。”萧先生心底也怀疑宣太傅还能坚持多久。
　　明先生没听萧先生明确说过跟乔家有什么不对付，但行动上就是不怎么去乔府。偶尔乔尚书上门来了，萧先生就随便应付应付。“要是……他真那么想乔家，相公……”
　　“思儿，我不是不想帮他，只是乔家真的没那么好。当着阿琰的面，我不好多说什么。杨家那个姑娘乖巧懂事远胜我们盈儿，难怪林家喜欢……撮合撮合颐笙和杨家姑娘还行，当初昭儿可还没有功名呢，颐笙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功名。杨芷河的官位也很可以了，在凌城这么多年了，他不会不知道颐笙是什么样的孩子。就是承先……”萧先生头疼得很，魏承先还比宣颐笙年长，拖了好几年也定不下来，现在还可能又是被宣家搞砸了。
　　“到底还是要阿琰点头，杨家也不一定舍得立马就让女儿出嫁，我再去问问姐姐姐夫。承先嘴上不说，心里根本没有放下莘儿，得多给他一些时间。”明先生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去爹爹那儿住几天好不好？我很想爹爹，也想多陪陪风儿。”
　　萧先生一口就答应了。“好，我也可以多跟承先聊聊，回去我就让人收拾东西。”
　　“希望年前可以把很多事都解决了，这样的话，我们今年回蜀地去，风儿去江西之后就没回去过了，他还是要去一下，然后才能安心去北原……”明先生低声抽泣着，再也不能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