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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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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炎热的夏日过去,梁桢也再没有见过宣南莘一面。偶尔从明先生处打听了几句,无非就是说宣南莘在家照顾宣太傅,问宣太傅的病情如何了,明先生也没有个准话。不止是梁桢见不到,明先生也再没有见过宣南莘了。明先生知道的这些也是从魏承先的口中转述的。
在宣南莘为父亲忧心的灰暗日子里,是魏承先陪着她的。
秋意因此更加萧瑟。
只剩一年了,一年之后就是又一次秋试。
魏承先在这个秋日里成为了书院新的先生。
从不怎么能见到魏承先发展成隔三差五就会见到魏承先,梁桢想打听些宣南莘的消息,只能靠魏承先了,可……
“魏先生。”梁桢迫切地想知道宣南莘的事,不要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照顾父亲,终于在放堂后喊住了魏承先。
魏承先镇定自若,转过身来,问道:“梁仁弟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莘儿……莘儿她到底怎么样了?”梁桢很着急。
“她在家照顾太傅。”
又是这一句。梁桢已经听够了来来去去就是这一句。“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出不来?她好不好,我……”
“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想多陪陪太傅,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魏承先转身就要走。
“魏先生……让我再见她一面吧……如果是因为这样的变故,太傅不愿意了,也没关系的……”梁桢几乎是在恳求魏承先了。
在宣南莘最需要的日子里,梁桢做不了任何事,连宣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也没有能力找个神医把宣太傅的病治好……
从春天等到秋天,如果这是委婉的拒绝……
如果这是的话……
到此为止也不是不可以……
宣太傅肯定也想有一个更有能力的人代替他保护好宣南莘。
魏承先很意外,问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只想再见莘儿一面。”梁桢心里把这当成是最后一面,至少要有个最后一面吧。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给她?”魏承先问。
梁桢犹在思索这句话的确切含义,梁桢恳求的不是帮忙送东西。
魏承先又道:“如果没有,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去宣府。”
什么东西都没有意义了,别拿个东西的功夫,魏承先反悔了。
梁桢赶紧道:“现在就去。”
路上魏承先也没什么话好说,梁桢脑袋空空,也酝酿不出什么话,只希望车能快些,快点见到宣南莘就好了。
魏承先比梁桢想象的跟宣府还要更亲近,家仆见了魏承先都格外恭敬热情,对魏承先多带了个人也没什么多余的疑问,梁桢就这么进了宣府,半点阻碍也没有。
“莘儿这时候应该跟宣叔叔在一起,我进去告诉他们一声,下人会把你带到别处等着。”魏承先安排着一切。
梁桢除了点头答应也没什么别的法子。
坐下之后,反倒没有先前那么心急如焚了,手足无措地见宣南莘也不好,还是要高兴些,不管怎么样,见到宣南莘就好了。
有走路的声音传过来了,梁桢立刻站起了身,看着门缓缓打开,门口只有一个怡亭。
梁桢心底万分失落。
“梁公子,老爷说请你过去。”
怡亭的语气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哪怕是最后一面,宣太傅都不答应吗?
梁桢步伐沉重地跟着怡亭,这一路,梁桢被迫想了很多话,只要能说服宣太傅让自己再见宣南莘一面就好了。
梁桢一走进去,就见到了宣南莘。
“梁哥哥!”宣南莘快步走了过来,满眼欣喜地拉住了梁桢的手。“莘儿好想你……”
梁桢紧紧握住宣南莘的手,说不出话来。
“爹爹说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别害怕。”宣南莘还安抚起了梁桢。
梁桢迷茫地被宣南莘拉了进去。
梁桢看到宣南莘的时候觉得她憔悴了许多,再看看椅子上的宣太傅,两相比较,宣南莘还算很精神了。
“坐吧。”
梁桢都忘记了见礼,直接坐下了。
“我就不绕圈子了。不管你之前有没有这个意思,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等你入朝了,恐怕指望不上我,颐笙也不比你机灵多少,即使这样,你也想娶莘儿吗?”
“我要娶莘儿,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娶莘儿。”梁桢根本不在乎宣太傅什么身份,本就因为这个身份,梁桢才屡屡退缩,甚至想要放弃。
“莘儿也是一样,你真的想明白了吗?你可能再也过不了千金小姐的日子了。你现在勉强还可说跟萧姑娘、王姑娘差不多,但日后,你说不定连到她们跟前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她们还愿意跟你往来,你受得了这样的差距吗?”宣太傅将宣南莘唤到身边,“或许爹爹也应该早些为你筹划这些事……”
“爹爹,爹爹没有错……我喜欢梁哥哥,不管什么时候遇到梁哥哥,我都会喜欢梁哥哥的,还好爹爹没有给我定下婚约,不然莘儿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宣南莘的手帕很快就沾湿了。
宣太傅又看向梁桢:“你跟你父母说过没有?”
“只说我有心上人了,让他们不用担心,没有说是哪户人家。”梁桢被追着问了几封信了,从没松过口。
“好,你跟莘儿说会儿话吧。”宣太傅不再多说,起身往里间走去。
梁桢还没反应过来一连串的事,宣南莘仍坐在原处掉眼泪。梁桢刚走到宣南莘身边,宣南莘就抱住梁桢,大哭了起来。
“梁哥哥,你一定要考上,好不好,求求你了,不要让爹爹继续担心莘儿了……”
宣南莘像是好不容易才能释放一些痛苦,梁桢也不知道这样的痛苦困住了宣南莘多久。
漫长的沉浸在无尽思念的时光里,梁桢什么也不知道,全都靠胡思乱想拼凑出宣南莘的模样。宣南莘却身在痛苦的漩涡中,只能一点点任由痛苦吞噬。这样的痛苦不会一天天减少,只会随着宣太傅病重而一天天增加。
“我答应过莘儿和太傅的,我肯定会考上。”梁桢轻抚着宣南莘的后背。
宣南莘冷静些后,跟梁桢说了宣颐笙的事。宣颐笙去了几次乔府,乔府那边倒也还算客气礼貌,但就是态度不明,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淡。宣太傅很为这件事着急。
“宣师兄是探花郎,按说不应该如此,如果拒绝,大大方方拒绝就好了。”梁桢也觉得奇怪。
“乔尚书算起来还是陛下的表哥,乔尚书的母亲又是太师和萧先生的姑姑,自然端得了架子。”宣南莘也快受不了乔府的矫情做派了,“不过……对哥哥的仕途有好处……”
“莘儿也要对宣师兄有信心些,毕竟这是件大事,人家也要慎重考虑。”梁桢寻了个好听的说辞。
宣南莘应道:“嗯……希望可以早些定下来,爹爹也能开心些。”
“莘儿……我原本以为……我以为太傅还是觉得魏先生更好……”梁桢很艰难地说着这件事。
“梁哥哥误会了,承先哥哥他就和我的亲哥哥一样,没有别的,爹爹也不会委屈承先哥哥的。对不起,我都记不得日子了,原来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梁哥哥了……我总是想,等爹爹好些了,我能开心些,这样见梁哥哥比较好,像今天这样哭哭啼啼的,一点儿也不好……”宣南莘又开始抹眼泪。
“不,我只要见到莘儿就安心了,我想见莘儿,莘儿是什么样子都好。我每天都很想见莘儿……”梁桢的思念怎么说也说不尽。
宣南莘倚靠在梁桢怀中,暂时什么都不想思考了。不用宣太傅提醒,宣南莘知道自己快乐的千金小姐生活事实上已经结束了。也许是结束在宣太傅昏迷的那日,也许是结束在得知宣太傅病情的那日,无论如何,都结束了。
梁桢搂着愈加宣南莘单薄的身子,难以想象在这段时日里,宣南莘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往日的日子,还需要她苦苦坚持着。
“莘儿,我……我想经常来看你,我不想你自己这样痛苦……”梁桢低下头询问宣南莘的意思。
“梁哥哥不是还有秋试吗?只有一年了,我没事的,真的。”宣南莘抬头看着梁桢。
梁桢在宣南莘眼里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悲伤,没有半点希望的悲伤。
梁桢俯下头吻了吻宣南莘的眼睛,想要让这样的悲伤能散去一些。
宣南莘搂住梁桢的脖子,碰到了梁桢的嘴唇。
晚些时候,萧府收到了宣府送来的书信。萧先生事先跟管家打过招呼,凡是宣府有关的,只准送到萧先生这里来。萧先生因此拿到了一封本来应该送到明先生那儿的信。
萧先生先把前几天刚去过宣府的萧毓盈抓来了。萧毓盈刻苦学习的势头被打断了,充满埋怨地问萧先生到底要做什么,要是没有要紧事,必须赔偿自己。
萧先生平静地问道:“你前几天去宣府,太傅怎么样了?”
“我哪次去都没有见过太傅啊,我是闺阁少女。”萧毓盈诚恳地回答了。
萧先生面有愠色:“你跟南莘聊天总能察觉到一些吧,难道非要见着人才知道吗?大哥怎么会有这么蠢笨的女儿!”
“不要趁机贬低我!”萧毓盈低声嚷嚷,“那如果是看南莘妹妹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反正南莘妹妹没有开心的时候。”
“哎……难道非得去一趟吗?”萧先生自言自语,还在叹气。
“叔叔要去探望吗?叔叔不是早就该去了?你们都认识几十年了,我还惊讶叔叔怎么一直不去呢?按说叔叔讨厌的人的名单上,似乎没有太傅吧。”萧毓盈没听过萧先生说宣太傅的坏话,日常听到的都是那几个老熟人的坏话。有一阵林先生排榜首,过一阵王将军排榜首,遇上特殊时候,景院长也会排榜首。
“一通胡说,我哪有什么讨厌的人的名单。既然讨厌,就提都不要提,还列个名单?我是闲得慌吗?”萧先生强烈反驳了萧毓盈的胡说八道,“不要扯些有的没的。我不能随便去,当初颐笙是被书院赶走的,我或者思儿去,那不是打院长的脸吗?太傅病着,我们现在去,过几天,他不管严重了还是恢复了,我们总得再去瞧瞧吧,一去一来的,少不了要跑好几趟,不是非要去,最好还是不去。”
“老师不是这种揪着不放的人吧。叔叔多虑了,这是私交,难道老师还管得了叔叔的私交?”萧毓盈只觉得萧先生的论调莫名其妙,“那承先哥哥还天天往宣府跑,他那才叫打老师的脸吧。”
“哎呀,不一样,跟你说不清楚。”萧先生后悔把萧毓盈拎过来了,还是应该把靠谱许多的王韫喊来才对。
把萧毓盈打发回去了,萧先生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决定把信交给明先生算了。
萧先生慢悠悠地回房间,见明先生还在核账目,烛火映在明先生的脸上,忽闪忽闪的。
“思儿,很晚了,早点休息吧。”萧先生走过去合上了账本。
“正算着呢,被你打断了。”明先生认命地把算盘放到一边,站起来走了几步,华亭帮忙揉了几下明先生的肩膀。
“华亭去休息吧。”萧先生自然地接过了华亭的活,给明先生揉了几下才道,“阿琰像是病得不轻,一点礼数都不讲了。”
“怎么突然这么说?”明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了。
“哪有外男随随便便给别人的妻子递信的?”萧先生有些抱怨。
“相公在胡说什么呀,阿琰是这种人吗?”明先生还没想到自己头上,只当萧先生在说胡话。
“怎么不是?你可得好好说说他,不准他再这样给你递信。”萧先生把信递到了明先生眼前。
明先生会过意来了,担心有什么大事,赶紧把信拆了,萧先生凑在旁边看:“这……这会不会不妥?阿桢可没那么稳吧?”
“应该是担心,万一阿桢考上前,他就不在了,那莘儿就得守孝三年,三年的时间可能又会多生变故。”明先生拿着信的手垂了下来。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看,之前我们想都没想过昭儿竟然一下就陷进去了,我看他要是天天跟盈儿在一起,别说一甲,三甲都够呛。阿桢难道就定力格外好些?我看可不见得。而且到时候,阿琰的病不见好,他肯定得陪着莘儿照顾阿琰,又要一起伤心,这怎么念书?他底子可远远不如昭儿。”萧先生拉着明先生到床边坐下,“还是劝他打消这个不怎么样的念头吧,科举考不上,莘儿嫁给阿桢能有什么好?守孝三年也比草率嫁给一个没有前途的人要好。”
“相公有相公的道理,阿琰有阿琰的顾虑……我们明日过去吗?”明先生问。
“我也过去吗?”萧先生没看见信里有提到自己一个字,不像是希望自己也去的意思。
“相公真是的,前面还在抱怨,说阿琰不该给我写信。那要讲些礼数,不应该相公陪我去吗?我自己怎么好去找阿琰?”明先生把萧先生的玉佩取下来放到一边。
萧先生握住明先生有些凉意的手,“说得也是,我再大方也不能让我的爱妻单独去见外男吧,我明天陪思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