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88、失约 突如起来的

　　林昭说好了今日要来书院，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辰来，萧毓盈还是得老老实实放了堂去景院长那里做书房小丫头。
　　书房小丫头萧毓盈心不在焉地给景院长整理书桌，王韫在给景院长讲书院的事务。萧毓盈手上整理着，耳朵竖着听王韫讲什么，脑子里还在想林昭到底什么时候来。
　　王韫前面讲的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一些日常开销的事，后面就问到了魏承先的月钱该怎么算。
　　魏承先在书院会帮忙做一些事，但也不是先生，更不是仆人，一文钱不给很奇怪，给又不知道给多少。
　　景院长笑着说暂时不用给，一是魏承先不缺钱，二是林先生也一文钱都没拿呢。
　　“林先生居然不拿钱的吗？”萧毓盈惊掉下巴。
　　当朝二品大员，在书院打白工！
　　景院长收起了笑容，对萧毓盈道：“不是在收拾东西吗？怎么在偷听？还插嘴！”
　　“已经收拾好了嘛，老师没让我出去，我也不是偷听，我是……”萧毓盈的上下嘴唇都要打架了。
　　“不要胡乱解释了，你去玩儿吧。”景院长大发慈悲放过了萧毓盈。
　　萧毓盈松一口气，走到门口，又被景院长提醒不要大大咧咧把林先生没拿钱的事到处说。
　　萧毓盈乖巧答应了，实则很不服气。
　　“我天天就在书院，跟谁到处说啊！叔叔婶婶肯定早就知道了，难道……难道老师是让我不要告诉昭哥哥？”萧毓盈没从林昭身上看出一点小气的苗头。
　　溪亭打趣道：“说不定是林先生不拿钱，林公子也不交学费，结果林公子进宫了，林先生亏大了。”
　　“这是两回事吧，昭哥哥怎么能不交学费？要是昭哥哥不用交，那我不是更不用交？”萧毓盈还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交学费，按说萧太师不至于占这种便宜，萧先生就说不定了。
　　萧毓盈加快了脚步，决定去问问萧先生，到了门口，一个家仆也没看见。
　　“叔叔！叔叔！”萧毓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不一会儿，有一扇门打开了，华亭笑着走了出来，走至萧毓盈近身才道：“姑娘可不要乱喊了，林夫人在。”
　　“我……我能不能溜走……”
　　趁大家都没瞧见，萧毓盈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看见林夫人。
　　为什么偏要喊那两声！
　　“姑娘喊那几声，都听见了，还是进去吧，现在溜走可就失礼了。”华亭给萧毓盈理了理衣衫，又拿出一把小梳子把头发梳齐整了些。
　　萧毓盈的心怦怦直跳：“我……我今天这件衣裳太素了……不好看。”
　　“没关系，这是在书院，是要打扮素雅些。”华亭又给萧毓盈擦了擦额头的汗，“姑娘别紧张，只是行个礼就出来。”
　　“不会拉着我说话？”萧毓盈不相信有这种便宜事。
　　“应该不会的。姑娘进去吧。”华亭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推开了门。
　　便是进宫，萧毓盈也不害怕的，眼前这扇小小的门却让萧毓盈胆战心惊。
　　萧毓盈想自己可是堂堂萧氏女，干嘛要害怕狡猾的林家人！
　　萧毓盈缓缓走了进去，左边坐着明先生，右边坐着林夫人。
　　萧毓盈不敢多看，走到明先生身边，规规矩矩道：“盈儿方才失礼了。”
　　明先生笑着给林夫人介绍萧毓盈。
　　林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毓盈，对明先生道：“妹妹有这么漂亮的侄女，倒是从来也没透过口风，藏得严严实实的。”
　　明先生让萧毓盈坐下，解释道：“不是我们藏着。北原太远了，难得回来一次，也就是这回，大哥才下了决心让盈儿留在凌城。”
　　“萧姑娘怎么在院长身边念书？妹妹和萧先生两个人不是教得很好吗？”林夫人的目光仍在萧毓盈身上。
　　萧毓盈看林夫人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干脆垂着头看脚尖算了。
　　林夫人问的这个问题萧毓盈也想问，确实如此。也不知道萧先生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把自己塞给景院长。
　　“再好的先生也难教自己的子女，我们不就教不好风儿嘛，还让世兄和嫂嫂受累了。我们家这位萧先生最疼的就是盈儿，但也怕纵着盈儿，到时候书念不好，大哥回来要怪我们的。院长公私分明，能严加管教盈儿。我们都很放心。”明先生说得滴水不漏。
　　萧毓盈悄悄侧头看了一眼明先生，神情倒是很放松，没什么异样。
　　“说得也是，人人都知道院长管教学生很严格的。”林夫人也没有什么刺可挑，“萧姑娘是从院长那里过来？”
　　“是，每日都要过去做……”萧毓盈忍住了没说书房小丫头，“给老师整理书房。”
　　“那倒是很辛苦呢，本来要上课，还要写作业，院长怎么舍得指使这么漂亮的姑娘做下人做的活？”林夫人笑了笑。
　　萧毓盈安心了许多，正要答话，明先生道：“下人多半不通文墨，常把院长的书放错了地方，有盈儿帮忙，就再没出过错了。”
　　萧毓盈顿时喜笑颜开，自己这个书房小丫头居然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景院长该给自己开月钱才对，省了不少心呢！
　　“盈儿真是体贴，给院长整理书房，还这么开心。”
　　明先生侧过头一看，见萧毓盈乐开了花，想提醒她收敛一点也难寻找法子，只得问道：“今日这么开心是不是被院长表扬了？”
　　萧毓盈没法开心了，诚实地答道：“没有。”
　　明先生都不知道说什么找补了，尴尬地让溪亭给萧毓盈换盏热些的茶。
　　“院长应该也不轻易表扬学生。”林夫人还寻了句缓解尴尬的话。
　　萧毓盈又老实答道：“老师经常表扬阿韫妹妹。”
　　溪亭悄悄拍了一下萧毓盈的后背，萧毓盈赶紧道：“也……也表扬过我的，说我最近研的墨不错。”
　　林夫人便得体地称赞了几句。
　　明先生接过了话，跟林夫人闲聊了起来。
　　萧毓盈对家长里短没兴趣，有兴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插话，还想着讨厌的林昭说好来找自己，结果居然是闷不吭声让林夫人过来了，让萧毓盈措手不及，还丢了丑。萧毓盈对林昭很有意见，待会儿见到了要骂他几句才能解气，又想林夫人在，万一骂林昭的时候被林夫人听见了更加不妙。
　　萧毓盈再占理林夫人也不会帮着萧毓盈。
　　萧毓盈默默把桌上的点心吃了两块，吃第三块的时候，溪亭又拍了一下萧毓盈的后背，此时萧毓盈还在为想骂林昭可能骂不得而赌气，被这么一拍，嚷道：“我饿了嘛！”
　　明先生还没想好挽回的话，林夫人站起了身，道：“确实也不早了，今天是多有打扰，妹妹还是早些回府吧。”
　　明先生客气了几句，让华亭送林夫人出去。
　　林夫人前脚刚走，萧毓盈迫不及待凑到明先生身边问道：“婶婶，我是不是出丑了？”
　　明先生满脸无奈：“有那么饿吗？”
　　“其实也没有……就是不知道坐着该做什么。”萧毓盈后悔死了，传出去全凌城都知道萧毓盈是个在长辈面前嚷着要吃点心的不规矩的姑娘了。
　　要是传到北原去，萧太师都没脸见人了。
　　应该不会有人舌头长到北原去吧。
　　“算了，嫂嫂也不是个爱到处说嘴的人。”明先生安慰着萧毓盈，“想来也不至于因为一块点心就对你有很大意见。”
　　“除了点心，前面我没有做什么错事吧？”萧毓盈不太确定。
　　明先生也不继续打击出了岔子的萧毓盈了，取笑道：“你不是饿了吗？我们赶快回府吃饭吧。”
　　萧毓盈拉着明先生，不准她走：“我不想吃了，我再也不吃了，烦死了！婶婶快告诉我吧。”
　　“回头让溪亭跟你说吧。”明先生避而不答，让旁边的松亭去看看萧先生跟林先生下完棋没有。
　　“叔叔怎么在跟林先生下棋？”萧毓盈担心萧先生丢了丑待会儿拿自己撒气。
　　“世兄非要拉着相公下，相公也想赢了世兄，让世兄以后不敢再强拉他下棋。”明先生笑了起来。
　　“那叔叔能赢吗？”萧毓盈觉得没戏。
　　“你待会儿自己问问你叔叔。”明先生拉着萧毓盈出门，到车上等萧先生。
　　萧毓盈等得都要睡着了，萧先生才上车，面色很不好，不像赢了棋的表情。
　　“叔叔，你赢了林先生吗？”萧毓盈问道。
　　萧先生立马数落起了萧毓盈：“怎么半点眼色都没有，我看着像赢了的模样吗？蠢丫头，什么时候饿着你了，非得在客人面前失礼，丢我的脸，明天就送你回北原！”
　　“叔叔怎么知道！”萧毓盈看看萧先生，又看看明先生。
　　明明明先生说林夫人不是到处说嘴的人，这不是立马就让萧先生知道了？
　　萧先生皱着眉头道：“我跟林筠刚走出来，就碰到他夫人，人家开口就是让我快回府，说是我的小侄女饿了，林筠当着我的面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没这么丢脸过呢！”
　　萧毓盈委屈巴巴，一句话也不能反驳了。
　　“盈儿是要注意些，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话，最好也不要乱吃东西。在家里可以随意些，在客人面前还是要多些心眼。林家与我们相熟，开开玩笑就过去了，但要是不太相熟的人家，失了礼就很不妥了。”明先生安抚地握住萧毓盈的手，“以后注意就好，今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萧毓盈刚宽心了不少，萧先生的气还没消：“今天不许吃饭！”
　　“都怪昭哥哥，他昨天也不说林夫人会来，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就被拉到林夫人面前去了……”萧毓盈饿着肚子抱怨失约的林昭。
　　“噢，昭儿今天是要来找你的，但是突然被他大哥喊走了，昭儿不想失约，嫂嫂就说来看看你，这样也不算失约。”明先生转述了林夫人的说辞。
　　“这怎么不算失约，难道陛下召大哥进宫，大哥还能偷偷换了我进宫不成？”萧先生毫不犹豫站到了萧毓盈这边。
　　“就是啊。”萧毓盈在旁帮腔。
　　明先生嗔道：“相公不要捣乱了，确实就是昭儿有别的事。”
　　“那也应当书信一封，好好说明缘由，半点礼数也不懂，大哥真是眼拙，放着凌城那么多好人家……”
　　“叔叔！”萧毓盈悔不该帮腔，萧先生的怪话太多了。
　　萧先生又是一通斥责回给萧毓盈，指责她不懂礼数，眼光也不好，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比王韫没大多少，人倒是胖一大圈，一个顶王韫两个。
　　萧毓盈都要委屈哭了，萧先生也没有要住嘴的意思。
　　明先生拦了几次没拦下来，最后干脆威胁道：“相公晚上也别吃饭了！”
　　“为什么？”萧先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饭也不给吃。
　　明先生扇着扇子，不看萧先生：“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
　　“那我不吃，晚上饿着，思儿不心疼吗？”萧先生拿过明先生的扇子，轻轻扇着。
　　“相公专挑难听的话说，我已经心疼得够够的了，没有余力心疼相公吃没吃一顿饭。”明先生身子也挪开了些。
　　“好好好，我不骂了。”萧先生又给眼圈红红的萧毓盈扇了几下风，“盈儿记住了？再不准这样，你是女孩，叔叔才多说你几句，要换了风儿，叔叔肯定要打他的。”
　　萧毓盈还没适应萧先生极快的变脸速度，问道：“我……我真的一个顶阿韫两个吗？”
　　萧先生一顿狂笑，明先生瞪了萧先生一眼，安慰道：“没有那回事，阿韫是太瘦了，盈儿现在这样刚刚好。”
　　萧毓盈如释重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