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77、重逢 见到了好哥

　　因为不是书院的学生，萧凌风也没有跟书院的人一起走，自己带着仆人骑马赶到了益都守将王雎阳的府上。
　　萧凌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王雎阳的热情招待，王雎阳见萧凌风独自前来，还问萧凌风怎么不把王韫带着一起来。
　　萧凌风假意深沉地咳了两声，道：“小弟和阿韫妹妹毕竟没有成亲，怎好跟她一起来？小弟也是懂些礼数的。”
　　“这还不简单，枉你也是个聪明人，你把你姐姐带上不就行了？而且我也很久没见过小妹了，平常书信交流又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王雎阳对萧凌风犯蠢表示不可思议。
　　萧凌风观察着王雎阳的府邸，道：“阿韫觉得不合适，我也不好勉强。表哥不是不知道，阿韫最害羞了。”
　　“要不要我帮你跟爹爹说说，让他早日把小妹嫁给你？”王雎阳积极给萧凌风献计。
　　萧凌风果断拒绝：“表哥的美意怕是没什么用，不是姑父的原因，是阿韫还不想嫁人。”
　　“为什么？”王雎阳大吃一惊。王韫喜欢萧凌风，王雎阳还是非常确定的。
　　“要是现在出嫁，她就不能待在书院了。”萧凌风没见着王雎阳的夫人，问道：“嫂嫂呢？”
　　“说要亲自下厨，做饭去了。小妹本来也不能一直待在书院，何必这么执着？”王雎阳难以理解。
　　“反正我现在也基本住在外祖父那儿了，成亲确实也有些不方便，总不好我和阿韫一起住在明府吧。”萧凌风一点儿也不纠结成亲的事，说起明老院长，还有些畏惧，一股脑跟王雎阳抱怨了许多明老院长的“凶残手段”。
　　王雎阳听得头大，问道：“难不成你和小妹要效仿舅舅舅母，双双在书院教书？”
　　“我没有这样的志向，阿韫妹妹可能有。”萧凌风确实没有，主要是没有耐心伺候学生。萧凌风就没伺候过谁。
　　“对啊，既然你没有，小妹自然也不能有，哪有官员的妻子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王雎阳眉头紧皱。
　　萧凌风还没来得及想到这茬，毕竟连成婚都还没有，谁没事去想成婚后如何。“我没考虑过这些，阿韫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毕竟……”
　　“当然不可以。”王雎阳首先反对，“你看我娘，嫁给我爹爹之后就没有出去行医了吧。你不要觉得你娘可以，小妹就可以。那舅舅连官都没做了，你难道也不做官？”
　　“我爹爹说了，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辞官的。”萧凌风的好心情已经跑了大半。
　　“但他也没有明确说过为什么辞官。”王雎阳笃定了萧先生就是为了明先生的事辞了官。
　　“爹爹说不是就不是，爹爹何必要骗人呢？”萧凌风的头也疼起来了。
　　王雎阳没好气道：“也就你信舅舅的胡话。”
　　萧凌风烦透了，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好纠结的。总不可能王韫说想做女先生，萧凌风跑去当头棒喝，让她死了这条心，萧凌风自己的母亲都是先生，有什么立场不准王韫做？何况王韫根本也没有确切地说过这件事，现在只是在说想继续念书。
　　萧先生辞官的事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连萧太师都没意见，王雎阳反而这么大意见。萧凌风脑子里冒出来了萧先生的话——王家人做作得很，仔细想想，王韫也是王家人，迅速清走了萧先生的胡话。

　　书院里，林先生批作业批了许久，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出来透口气。一出来就看到廊下坐着一个乖巧的萧毓盈捧着书在看。
　　林先生以为萧毓盈在刻苦学习，走近一看，竟是在旁若无人地看小说，遂道：“盈丫头怎么还不回府去？书院可不准这么大摇大摆地看小说。”
　　萧毓盈迅速合上书塞进袖子里，站起身跟林先生行礼。“我在等叔叔一起回府，现在放堂了，也没什么事，随便看看，先生可别告诉院长。”
　　要命了，怎么就被林先生抓到自己不规矩了。萧毓盈祈祷着萧先生赶快出来救自己。
　　“难怪你叔叔一直想要个女儿，这原来有个女儿还能这样乖巧等着爹爹一起回府，先生是没这种福气了。”林先生长声叹息。夕阳把林先生的影子也拉长了些。
　　还好林先生没有追究自己看小说的事……萧毓盈呵呵笑道：“叔叔这是有了弟弟才这么说，要是凌风是妹妹，叔叔肯定又要说想要儿子了。”
　　“你可真是不给你叔叔留面子，不知道你叔叔最好面子吗？”林先生故意问道。
　　萧毓盈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这句话就被萧先生骂，但是好像又没说什么规矩话，怎么在外人面前让萧先生没面子，便拘谨地笑笑。
　　林先生又问起萧毓盈在北原生活会不会很辛苦，萧毓盈只说跟爹爹还有哥哥在一起就很好。
　　“盈丫头真是个体贴人的好孩子。”林先生称赞道。
　　萧毓盈心花怒放，胆子又大了起来。“先生才是人品贵重，一直不辞辛劳照顾弟弟。”
　　“风儿很乖巧，倒是也没让我操什么心。”林先生笑道。“去江西几年，反而是他吃苦了。”
　　“弟弟出去增长见闻，这也不算吃苦。昭哥哥也是因为去过很多地方所以见识比旁人广博，令人钦佩。”萧毓盈发自内心这么认为，但是萧凌风哪里乖巧了……
　　“昭儿也不是自己想去那么多地方的，是因为先生总是四处调任。”林先生流露出些许愧疚。
　　萧毓盈听明先生讲过许多林先生的光辉事迹了，劝慰道：“先生心系百姓，多年来主持治理了黄河和运河，从未贪恋权势，昭哥哥肯定也感到很骄傲的。”
　　林先生叹道：“有个女儿确实体贴许多，你昭哥哥可说不出这样的好听话。”
　　萧毓盈憋了个问题很久了，没胆子问萧先生，于是选择问林先生。“先生这样和蔼可亲，为什么总是跟我叔叔不太对付？”
　　萧先生总是没头没脑说些怪话，让萧毓盈捉摸不透。
　　看林先生的神情，萧毓盈就知道自己又问了个不规矩的问题，赶紧补救道：“先生就当我没问。”
　　林先生也没太介意，笑道：“做兄长的总是容易跟妹夫处不好的。”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萧毓盈很吃惊，立马想到萧先生这个兄长跟王将军这个妹夫也很不对付，随即又道，“但是好像没有听说兄长会跟弟妹过不去，我爹爹每次回来也会给婶婶买很多东西。”
　　“这是自然，哪有哥哥为难弟妹的。”林先生忍俊不禁。
　　“呀，那昭哥哥可倒霉了。本来我想我有两个哥哥，他也有两个哥哥，我们扯平了，但是照先生这么说，我哥哥可能会欺负昭哥哥，林家哥哥却不会欺负我。我哥哥剑法还厉害，昭哥哥要吓坏了。”萧毓盈笑开了花。
　　林先生被萧毓盈的一通鬼扯也弄得哈哈大笑起来。
　　萧先生一走出来就见到这两个人笑得不成样子，严肃地走过来对林先生道：“这是书院，你在这儿嘻嘻哈哈像话吗？”
　　“允良，你们家这个小丫头真有意思。”林先生止不住笑。
　　萧先生瞪了萧毓盈一眼，萧毓盈用手帕掩嘴，还是忍不住发出笑声。
　　“你这么说我们家姑娘，我可不会高兴。”
　　林先生应付萧先生的刁钻是游刃有余，“你舍不得盈儿，我怎么说你都会不高兴。”
　　萧先生神情冷漠，道：“你心情这么好，真是稀奇。”
　　“有什么稀奇？”林先生问道。
　　萧先生打发走了萧毓盈，才道：“不是都说十三皇子娇惯异常，不好伺候吗？”
　　林先生严肃了起来，“宫里有哪位是很好伺候的？”
　　萧先生哭笑不得：“你这话传到宫里去可不太好听。”
　　“你不到处说自然就没有人知道。”林先生表现得很信任萧先生，“盈儿的确很讨人喜欢，但昭儿在书院是日子过得太快活了，需要敲打敲打，进宫算个不错的机会。”
　　“机会自然是机会，但也着实辛苦。我还以为你少不了要抱怨几句，起码要抱怨一下我们怎么不送凌风去？”萧先生对林先生的气节自高有了新的认识。
　　“没有必要，我知道你家太师想带风儿去北原。”林先生目视前方，长叹一声，“做什么都不容易。昭儿和他两个哥哥不一样，基本没有在凌城住过几天，他要是能一直留在凌城，这样也好。”
　　萧先生完全无心听后面的话，只道：“你怎么知道我哥的心思？”
　　根据萧先生掌握的信息，他还无法准确判断这是萧太师还是萧凌风说的。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跟自己详细商量过此事！
　　“我好歹也跟你大哥同在官场多年，倒是你，竟然糊涂起来了，你以为你大哥当年为什么同意把风儿交给我而不是直接带风儿去北原？”林先生上下打量着没搞清楚状况的萧先生。
　　萧先生很久没有后怕的感觉了，此刻却被一股无名的恐惧包裹着。“当日大哥说朝中能人不少，但你最是懂得明哲保身，从不与其他官员走得太近，处事也稳重。最要紧的是，你总能用最温和的手段处理好事情，不轻易得罪人。这一点与宣琰截然不同。陛下嘴上不说，其实打心底信任你。”
　　萧先生本没有夸赞的意思，林先生嘿嘿笑道：“太师真是谬赞。”
　　“我不是夸你……”萧先生瞬间明白了，“就是这个温和的手段！大哥说过凌风和我一样，太急躁，处事容易极端，所以当日才会打人。他是想凌风把你的好处都学了去，他再亲自教凌风。我怎么就从没想过他是这个意思……”
　　“现在也不算迟，你如果想拦着太师，恐怕要先拦着风儿。”林先生直言道。
　　“他怎么会盘算了这么久……”萧先生心底没升起半分怒气，全是无穷无尽的寒气。
　　春日百花绽放，萧先生眼底看到的全是残花败叶。

　　到了会讲那日，萧凌风跟随王雎阳一起去益都的凝道书院。刚到门口就撞到了书院的一行人。
　　张先生冲萧凌风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不来，我问院长的时候，院长还说你不是书院的学生。”
　　“师叔也没有说错，先生不要怪罪了。”萧凌风嬉笑着又和师兄们一一打招呼。
　　王雎阳昔年也曾在书院受教，见到张先生也很亲近。“张先生，今日凌风算是我府里的。”
　　都遇上了，萧凌风就和书院的师兄们跟在张先生身后。王雎阳还在旁打趣说书院如今的学生确实都是瘦弱的居多。
　　“瘦弱说明刻苦了，不操心就会变成个胖子。”萧凌风偏不说是因为书院如今不授武艺的原因。
　　王雎阳欲要反驳，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身影十分眼熟，拉过萧凌风，低声道：“你看前面那个穿紫衫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萧凌风探头看了看，人太多了，根本没看到有什么穿紫衫的人。“并没有瞧见。”
　　“你往前多走几步。”王雎阳道。
　　萧凌风走了几步，还是没瞧见，疑心王雎阳是在耍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穿紫衫的人，表哥不要诓我了。”
　　“我诓你做什么？”王雎阳很无语。
　　“我并不认识其他书院的人啊。”萧凌风一头雾水，在江西的时候也是请的先生来府上教。
　　梁桢在旁低声道：“你认识的，魏师兄。”
　　萧凌风猛地看向梁桢，问道：“师兄看清楚了？”
　　“我也不太确定。”梁桢根本没看见什么穿紫衫的人，但是萧凌风认识的除了魏承先还能有谁？
　　“我去看看。”王雎阳自告奋勇就准备去了。
　　萧凌风赶紧抓住王雎阳的衣袖，“表哥，先别去。哥哥既然来了，故人重逢，难免大喜过望，心绪不稳，反而不妙。”萧凌风坚定地拦下了王雎阳。
　　“你的话乍听有道理，仔细想想毫无道理，待会儿承先猝不及防看见你，不是一样心绪不稳？而且你这话说得很奇怪，兄弟相见被你说得像久别的夫妻重逢，你确定承先见到你要心绪不稳？”王雎阳越想越奇怪。
　　“我确定……”萧凌风不确定地侧头一看就看到了愁容满面的梁桢。
　　“总之，表哥待会儿和我一起站在后面些。”萧凌风不打算现在直接就跑到魏承先面前去。
　　待就坐之后，萧凌风悄悄探头看了一圈，果然就看到了魏承先。南海的环境不算好，魏承先黑了也瘦了。
　　本来也好几年了，魏承先不一定能一下认出萧凌风，但萧凌风和萧先生长得太像，又站在慕安书院这边，肯定一下就能被认出。
　　萧凌风低调地站在最后，听着会讲上其他先生的高声辩论，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