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76、分离 临别前的腻

　　在某日背完书之后，梁桢告诉明先生那天宣太傅已经准了自己去萧府看望宣南莘，问什么时候比较方便。明先生便让梁桢次日放了堂去萧府。
　　晚上萧先生看家仆送过来的名帖，赫然有一张林昭送的。
　　萧先生还以为眼花了，仔细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林昭没错。
　　“这是做什么？昭儿在书院不就可以来找我们吗？还递个名帖来府上。”萧先生跟明先生讲自己的困惑。
　　“应该是来跟盈儿告别。”明先生正在整理萧先生书房的书。
　　萧先生把名帖放到一边，又看到一张梁桢递的名帖。“这个阿桢又是做什么？怎么都要跑到我府里来叨扰？”
　　“来跟莘儿告别。”明先生把书一一摆放回书架上。
　　“有这个必要吗？我要把他们都拒了。”萧先生把明先生拉过来坐下。
　　明先生看着桌上的名帖，道：“人家想见见面，你就成全人家吧，阿桢这是阿琰准他来见的。昭儿……他就要进宫去了，这也不是在书院，就让他见见盈儿吧……风儿跟我说，有一天昭儿去找他，说是不想等一年，现在就想娶盈儿，让风儿给他出主意，被风儿劝住了。”
　　明先生有些乏力，半倚在椅子上。
　　“他想得美，盈儿才多大，我本来就不同意这么快答应许给昭儿，好像我们盈儿很难嫁出去一样。在这一点上，风儿是个难得拎得清的人，知道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萧先生对萧凌风现在勤奋刻苦的状态十分满意。
　　明先生无奈道：“这是因为你和大哥的婚事就完全不一样。大哥成亲早，自然就不觉得早些成亲有什么。你年轻时想的都是光耀门楣，做出一番事业来。”
　　“才不是，是因为我二十岁才遇到思儿。”萧先生也不是自己愿意晚成亲的，自己的问题有一些，明老院长的原因占一大半，“思儿该不是在抱怨我吧？”
　　明先生道：“那天阿沅劝阿琰的时候说各家有各家的抱怨，我想我也应该收起宽宏大量，抱怨一下相公。”
　　“好啊，思儿再抱怨几句我听听。”萧先生喜笑颜开。明先生不是个爱抱怨萧先生的人，萧先生都没听过几句抱怨，认真想想根本就一句也想不起来。
　　“我哪有那么多抱怨，再没有了。”明先生拒绝配合。
　　“思儿是个大气量的姑娘，不像我，我可是有一箩筐抱怨憋着。”萧先生开始抱怨了起来，“最近思儿不是在忙书院的事，就是在忙莘儿的事，再就是去岳父那儿看凌风，哦对，还有府里的事，现在思儿既不陪我下棋，也不陪我看戏，甚至连等我一起回府都不等了。我这个相公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不是有盈儿陪你一起回府吗？”明先生只正面回答一条罪状。
　　“那怎么一样？而且盈儿说不了几句就是昭哥哥长，昭哥哥短，我半句都不想听。”萧先生还摇摇头，恨不得把萧毓盈关于林昭的碎碎念都摇出脑子。
　　“我知错了，跟相公道歉，相公大人有大量，原谅思儿吧。”明先生给萧先生倒了杯茶表示歉意。
　　“一杯茶是不是不够？”萧先生接过茶杯，并不喝。
　　“以后不敢抛下相公自己回府了。”明先生捧起茶杯喂萧先生喝了一口。“怎么全变成相公抱怨我了？”
　　“现在反击可晚了，方才是你自己不说的。思儿落了下风，只能束手就擒。”萧先生顺势扣住了明先生的腰身。

　　次日，梁桢买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来萧府，门还没进，就碰到了林昭。
　　梁桢和林昭面面相觑，还是林昭开了口。
　　“梁师兄是来找老师吗？我都不知道老师这么爱吃零嘴。”
　　梁桢也没法回答不是，尴尬地点点头，问道：“林师弟来找萧姑娘？”
　　“嗯。”林昭也没有什么好拘谨的。
　　两个人一起在厅里等明先生过来，结果等来了满面春风的萧凌风。
　　“爹爹带娘出去玩儿了，娘让三哥直接去大伯那儿，我陪梁师兄。”萧凌风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林昭。
　　林昭果然忐忑不安了起来。“不会……不会又要比剑吧……”
　　萧凌风心情愉悦地看向别处：“那我可不知道，大伯的心思，我怎么猜的到？”
　　林昭认命地先行去找萧太师了。
　　梁桢暗自庆幸宣太傅不是习武之人。
　　“梁师兄，我带你去找宣妹妹，不过你们不能聊太长时间。”萧凌风领着梁桢往后院走去。
　　梁桢答应下了，就听萧凌风一路讲着会讲的事。就这么点功夫，萧凌风还能抓着梁桢说学习，梁桢真是佩服。末了想想，好像萧凌风确实也不好同自己讲宣南莘的事。
　　“凌风也会去会讲吗？”梁桢都没听说这件事。
　　“我又不是书院的学生。”萧凌风没正面回答，但也没说谎。
　　梁桢笑道：“凌风已经出名了，也不需要借会讲出名。”
　　“说得也是。”萧凌风配合着礼貌笑笑。
　　走过长廊，梁桢就看到了在凉亭里认真绣帕子的宣南莘。
　　“师兄，我就在这边等你，你过去吧。”萧凌风道。
　　梁桢点点头，朝宣南莘走去。
　　宣南莘绣得认真，都没注意有人走近。
　　“莘儿，你在绣什么？”梁桢站在宣南莘面前，微微弯下身看手帕上的纹样。
　　宣南莘惊喜地抬起眼眸：“梁哥哥，我在绣给哥哥的。”
　　梁桢坐到宣南莘身边，看手帕上正是北斗七星。“原来莘儿送给我的那个不是独一无二的呀。”
　　宣南莘收了梁桢一堆好吃的，莫名其妙一阵心虚，苦恼道：“你们都要参加科举……我总不能不送哥哥东西吧。”
　　“你……你绣个文曲星的画像送给宣师兄。”梁桢提议道。
　　宣南莘把宣夫人的教训抛到了脑后，笑得直不起身。
　　“有那么好笑吗？”梁桢很是疑惑。
　　宣南莘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笑道：“我上次就是绣的文曲星啊，娘嫌我绣得丑，冒犯了文曲星，恐怕会害哥哥考不上。娘一开始还说我绣的是爹爹呢。”
　　宣南莘又笑得止不住。
　　“自从我们分开之后，我很久都没有见过莘儿笑得这么开心了。”梁桢记得宣南莘前几次不自觉流露出愁容，又忍不住落泪的模样。
　　宣南莘收起帕子，欢喜地握住梁桢的手。“我没有想到爹爹会让我见你，爹爹从来不会改主意的。”
　　“太傅很疼爱莘儿，所以才会答应给我机会，还让我来见你。那天太傅还问我有没有想过留在书院，我想太傅应该是不希望你远嫁。”梁桢回握住宣南莘的手。
　　宣南莘把之前在家里不开心的事缓缓道来，还说了自己对宣太傅的一通哭诉，猜测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宣太傅才改了主意。
　　“莘儿，你怎么之前一句都没有说过，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也会娶你，你不想学就不要学了。”梁桢怒火中烧，实在没想到堂堂太傅千金在自己家还能受这种委屈。
　　宣南莘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那些人是不好，但我不可以不学。我过去闲散惯了，那也是因为爹爹疼我，没有逼过我，可是梁哥哥，你要做官的，我也要学着做一个靠谱的官员夫人才行。”
　　梁桢不懂这些，心疼道：“官场是男子的战场，莘儿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宣南莘指向不远处的假山，道：“梁哥哥，你觉得萧府大吗？”
　　“嗯，比书院还要大得多。”梁桢如实答道。
　　“老师说她没嫁人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萧府到底是什么情况，老师只管过书院和明府的事务，并不太知道这样大的一个府里的事务该怎么管。萧府的事务很多，当时太师一家也住在这里，老师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游刃有余地打理萧府的事。萧先生固然爱重老师，可他也没办法事事都替老师周全。”宣南莘目光坚定，接着道：“我没有老师那么厉害，起码也要学会打理自己家的事务吧，不然以后岂不是日子过得一团糟。”
　　“那莘儿就好好学管家就行了，什么弹琴下棋的就不必学了。”梁桢努力给宣南莘减轻负担。
　　宣南莘笑道：“萧先生给我找了一个很好的教琴的师父，那个师父弹得可好听了，而且很温柔，我也想弹得像师父那样好听。下棋就凑活一下吧，我看我没什么希望下得跟老师一样了，连毓盈姐姐也难追上。”
　　“莘儿下次也弹给我听。”梁桢低头看宣南莘的手指，才发现宣南莘的手指上已经长出茧了。
　　“那还没得没呢，不能让你笑话我。”宣南莘露了怯。
　　也没有闲聊几句，怡亭就提醒宣南莘要回府了，再晚宣夫人要怪罪了。
　　宣南莘不舍地抽出手，向梁桢微笑道：“梁哥哥，你好好参加会讲，莘儿也会努力学习的。”
　　梁桢看宣南莘迎着火红的夕阳离开，这个娇小的姑娘在分别的日子也在努力长大。从离开书院起，她就不再是书院的小妹妹了，她在很认真努力准备做梁夫人。

　　林昭的忐忑不安不是毫无来由的，萧太师果然就再次考了剑法。
　　萧太师的评价也很简单，说这一次和上一次相比毫无进步。萧太师也没有过多为难林昭，还主动给林昭找起了理由，说最近可能都在认真准备进宫的事情，所以疏于练剑了。
　　“不管练剑还是读书，都是不进则退。”
　　萧太师的最后一句，林昭听来觉得敲打意味远远大过鼓励。
　　见到萧毓盈的时候，林昭的心还悬着，安稳不下来。还好没有拒绝进宫……林昭万分庆幸听了兄长的话。
　　萧毓盈看林昭失魂落魄的样子，歪着脑袋问道：“爹爹为难昭哥哥了么？”
　　林昭赶紧摇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了？”萧毓盈实在不明白。
　　按说萧太师是个最亲和不过的人了，也就是管教孩子的时候严肃一点，那也是管教男孩子的时候。
　　好像确实林昭也算半个家里的男孩了？
　　“没事，是我自己有些问题。”林昭安抚地拍了拍萧毓盈的手，“盈儿，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萧毓盈笑道：“原本你在，你也没有照顾我啊。生活上的事是婶婶给我安排的，学习上的事是叔叔给我安排的。昭哥哥做什么了？”
　　林昭轻轻伸手刮了一下萧毓盈的鼻子，道：“盈儿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萧毓盈还侧过头问溪亭，“溪亭，你知道吗？”
　　溪亭帮着萧毓盈摇头。
　　“啊！难道是陪我下棋吗？”萧毓盈仰起头思索着。
　　“盈儿把我的心都拿走了，还说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林昭捂着胸口十分痛心。
　　“你难道是比干吗？那我是什么，商纣王？”萧毓盈皱起了眉头，不愿意做商纣王。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什么商纣王，一通胡说。”林昭也没兴趣做比干。
　　“我们还没有定亲呢！”
　　萧毓盈本是玩笑之语，刚刚被萧太师敲打过的林昭又不安了起来，还没有定亲，萧太师也不是非要把女儿许给自己。
　　口头承诺怎能做得了数？更何况，就算定亲了，萧太师硬要取消，也没有人拦得住。
　　“昭哥哥，你又生气了吗？”萧毓盈现在发现林昭脾气比萧凌风大，萧凌风拉下脸还是有迹可循的，林昭就不是。
　　“盈儿，我是担心……担心我不够好，可能你爹爹又不愿意将你许给我了。”林昭说出原因。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话把萧毓盈说懵了，萧毓盈道：“怎么会呢？爹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而且……而且爹爹知道我喜欢昭哥哥。”
　　萧毓盈拿出了两颗碧玉棋子放在林昭手心，希望能让林昭安心些。“昭哥哥难道不相信盈儿的承诺吗？”
　　林昭紧紧握住了棋子：“我的确需要变得更好些，不管是为了盈儿，还是为了我自己。”
　　天暗了下来，林昭还要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告辞。
　　萧毓盈本来没什么失落之感，想到明日就见不到林昭了，好多天都见不到林昭了，顿时倍感失落。
　　萧毓盈忍不住对林昭的背影喊道：“昭哥哥！”
　　林昭几乎同时转过身跑回来紧紧抱住了萧毓盈，萧毓盈被温暖环绕着，也情不自禁抱住了林昭。
　　“我得空就来看你。”林昭承诺道。
　　萧毓盈幸福地靠在林昭怀中点点头。“盈儿会等你的。”
　　林昭再也不想放开萧毓盈了，要是能这样一直抱着她就好了。
　　萧毓盈困得很，又闭着眼睛，在林昭怀中打了个哈欠。
　　林昭松开怀中的萧毓盈，笑道：“盈儿要在我怀里睡一觉吗？”
　　萧毓盈睁开疲倦的双眼，抬头看月光明亮，月光下林昭的脸格外清晰，格外俊朗，萧毓盈迷迷糊糊地搂着林昭的脖颈，踮起脚吻了一下林昭的嘴唇。
　　林昭的手紧了紧，将萧毓盈环得更近些。“不是说了不准偷偷亲我吗？”
　　林昭听过很多次林夫人说要给林昭娶一个怎样的妻子。温柔体贴、礼貌恭顺都是林夫人看重的。林昭那时只是觉得能陪自己的下棋的女子就很好，擅长对弈的女子总是很聪明的。
　　等萧毓盈出现之后，林昭再也不想这些了。
　　林昭想要的妻子只有萧毓盈。
　　她不需要温柔，也不需要多么体贴，不陪自己下棋也没有关系。
　　只要是萧毓盈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萧毓盈正在很不温柔，很不体贴地故意捏林昭的耳朵，还放话道：“盈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才不听你的。”
　　林昭便低下头吻了认定的妻子，将所有将要到来的思念倾诉其中。

作者有话说

　　萧二的反杀猝不及防……
宣妹妹有在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