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75、感动 心动的日常

　　从王将军府出来，萧先生上了车就止不住笑，明先生一头雾水，问他到底看到什么好笑的了。
　　萧先生将明先生搂在怀中，笑道：“我是真没想到，咱们风儿居然是个这么规矩的孩子。”
　　“可没人说过他规矩，尤其是你。”明先生的雾水更多了。
　　萧先生笑意更深：“我是看错他了，思儿，你是没瞧见他刚刚在阿韫面前那个拘束样子，手也不敢牵，抱也不敢抱……”
　　明先生立马挣开了萧先生的怀抱，“这有什么好笑的，风儿谨慎识礼……”
　　萧先生凑近了吻住明先生，许久，才笑着放开。“偏要笑话他，谁叫他这么容易就订亲了，我可是二十七岁才好不容易娶到思儿，要是我也可以早十年娶思儿就好了。”
　　说起往事，明先生便开心不起来。“那是因为允良吃了太多苦……”
　　萧先生立刻阻止了明先生继续说往事：“不要说这个，说好了再也不说的。有你和风儿，这辈子我已经很知足了。何况我家世好，还有才华……”
　　萧先生突然觉出了哪里不对，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惊道：“难道宣琰说的竟然是我吗？！”
　　明先生笑而不语。
　　“思儿，那天我说的时候，你就知道他说的是我？”萧先生着实没想到是自己，那说的姑娘不就是……
　　“一听就知道是你啊。”明先生认为答案很显而易见。
　　“为什么？”萧先生也开始一头雾水，如果早认真想想那个姑娘，或许还能猜到，明先生根本就不知道姑娘的事。
　　明先生注视着萧先生深邃的眼眸，深情款款道：“因为我心里认为的当今世上最有才华之人从来都只是允良。”
　　萧先生的触动一下就直达心底最深处。萧先生从幼年到少年时都活在萧太师的阴影之下，他很想相信自己的才华，但是每一个人都会说，萧大公子果然非同一般，没有人看重自己这个萧二。哪怕萧太师把祖辈传下来的最珍贵的本应该毫无疑问属于萧太师的玉萧也给了萧先生，萧先生也没得到什么安慰，还被萧太师安慰的话狠狠扎疼了。
　　直到去了书院。
　　萧先生忐忑地讲了第一堂课后，刚走出来，就看到靠在墙外听了半个时辰的小姑娘盈盈走来，满眼都是欣赏与惊喜地对萧先生说：“萧先生怎么能把课讲得这样好呢？”
　　离开书院的时候，她虽然不舍，却含泪道：“萧先生做官也会比别人做得好的。”
　　萧先生一心入仕，在那一刻也动摇了。
　　当时的心境，萧先生清清楚楚记得。
　　只有那一次分离，萧先生下定了决心，听从明老院长的话，不再见这个姑娘。
　　以后，就再也下不了决心。尽管明老院长的决心很难改变，尽管明老院长对自己有知遇之恩，萧先生也没办法听明老院长的话了。
　　此刻，萧先生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地紧紧拥着明先生。“思儿……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而且我相信风儿也这样认为。”明先生确信无疑。
　　萧先生笑道：“风儿认不认为不重要。”
　　等萧凌风上车来，明先生很认真问萧凌风：“风儿，那天宣太傅说他年轻时特别羡慕一个家世和才华都远胜过他的人，你猜这个人是谁？”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爹爹啊。”萧凌风冲萧先生挑挑眉。
　　萧先生道：“我可没想过是自己。”
　　“爹爹，过于自谦就是自傲，何况你一贯不是个自谦的人。”萧凌风笑眯了眼，“爹爹文武双全，能上战场，学识贯通古今，能在天下最好的书院做先生，萧也吹得好，但是最好别做教萧的师父，不挣钱。我以后也要像爹爹一样，成为最闪耀的星星。”
　　“那你还要加把劲。”萧先生趁机鞭策儿子。
　　“什么啊？爹爹不觉得我说得很好吗？”萧凌风没想到这时候还听教训。
　　“风儿是说得好。”明先生赞扬道。
　　萧凌风转过头看向明先生：“不过，爹爹和姑父他们都是星星，娘是明月，是独一无二的女先生。星星有很多，明月只有一个。怪不得娘姓明。”
　　萧先生这回不鞭策了：“你这几句，比前面夸爹爹的说得好。”

　　次日，萧毓盈拒绝下棋，很严肃地说有要事问林昭。
　　林昭让萧毓盈尽可直言。
　　萧毓盈问：“你们家是不是家教很严？”
　　林昭点点头。
　　萧毓盈又问：“你们家是不是喜欢规规矩矩的女孩？”
　　林昭感觉哪里不对，还是选择了点点头。
　　萧毓盈接着问：“那你们家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是不是要欺负我？”
　　林昭吓一跳，坚决摇头。“没有人会欺负盈儿，我就喜欢盈儿，我爹爹也很喜欢盈儿。”
　　“那你娘呢？还有你哥哥嫂嫂，外祖父外祖母，祖父祖母……”萧毓盈必要问到底。
　　“我娘没有见过盈儿啊，要不你随我回府见见我娘，我娘见了你肯定喜欢。”林昭言辞恳切，正好哄萧毓盈回府。
　　“你不是在哄我吧，昨天姑父说……说我不是个规矩的女孩……”萧毓盈有些委屈，还没人这样说过自己，萧太师总是夸萧毓盈体贴懂事的。
　　林昭现在已经会哄女孩了。“我就喜欢盈儿跟我使性子，不乖巧的样子。”
　　萧毓盈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使性子，不乖巧了？”
　　“我想说的是，我只喜欢盈儿，我们家没有人会欺负盈儿，我跟盈儿保证。”林昭真想跑去王将军府问问王将军怎么这样说话。
　　“勉强信你吧。”萧毓盈勉强回答。
　　“不能勉强，一定要信我。爹爹说了的，我们成婚后就让我们分府出去过，你是府里的女主人，谁敢欺负你？”林昭怎么看也不觉得有谁敢欺负萧毓盈。
　　“谁说要跟你成婚了……”萧毓盈扭头看向别处。
　　林昭走到萧毓盈身边坐下，搂着萧毓盈道：“这不是在使性子吗？今天一来就给我下套，还以为你说我们家家教严是在表扬我们家呢，结果居然说是不是会有人欺负你，你相公是习武之人，谁敢欺负你，提着剑去找他。”
　　“什么相公……不害臊……”萧毓盈想埋下头，反而靠到了林昭怀里。
　　“你今日把剩下的棋子都给我，我就能娶你进门了，你也就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敢欺负你了。”林昭伸手讨要。
　　“哎呀，你欺负我。”萧毓盈狠狠打了林昭的手，“没规矩的是你才对。”
　　“这儿又没人，守规矩给谁看？”林昭搂得更紧了些，“我让娘去萧府看看你好不好？”
　　萧毓盈感觉被下套的是自己才对，可不能让狡猾的林昭如愿。“不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说。”林昭打算徐徐图之，反正自己进宫后一时也见不到林夫人，听不到林夫人念叨，“不过我娘可说了，说宣夫人夸你美若天仙……”
　　林夫人后面还说了一句，娶妻不能只看长得漂不漂亮。
　　“真的吗？”萧毓盈开心地抬起头。
　　林昭笑道：“规规矩矩的姑娘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
　　“哼，人家高兴还不行了。”萧毓盈一拳轻轻打在林昭胸口。
　　“很好啊。”林昭握住萧毓盈的手，吻了一下。
　　萧毓盈害羞地缩回手。“不许你没规矩。”
　　“宣夫人还说，他们家公子还没定亲。”林昭看萧毓盈长长的睫毛微微卷起，忍不住亲了萧毓盈的眼睛。“我娘都没见过盈儿，盈儿先被宣夫人惦记上了，我还马上要进宫去了，这可怎么是好？”
　　萧毓盈往林昭怀里缩了缩，把一枚碧玉棋子放在林昭手心。“盈儿只喜欢昭哥哥。”

　　回府后，宣南莘已经等了萧毓盈好一会儿了。
　　萧毓盈尴尬地跟萧先生笑笑：“我以后是不是要做棋博士，大家都很积极跟我下棋。”
　　“你还差的远着呢，别白日做梦了。”萧先生也不爱护一下萧毓盈的面子。
　　萧毓盈走到宣南莘身边嘀咕：“叔叔现在只喜欢阿韫，动不动就说我的坏话。”
　　“先生是鼓励姐姐呢！”宣南莘拉着萧毓盈坐下。
　　萧毓盈看着桌子上的菜，有好几道林昭和萧先生都喜欢的寡淡的。
　　萧毓盈忍不住道：“叔叔在蜀地长大，为什么和昭哥哥一样喜欢吃些没味道的？”
　　“盈儿这么快连昭儿喜欢吃什么都知道了？”明先生不记得他们有一起吃过饭。
　　“能不知道吗？人家都喊昭哥哥了。”萧先生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你那个昭哥哥是学我们家的，以前你祖父就只让厨子做没什么味道的东西，祖父说一是不能贪口舌之欲，二是很多味道重的对身体也不好。”
　　“爹爹好像没有这样吃啊？”萧毓盈都没发现过萧太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特别不喜欢的菜，每次问萧太师，他都说不挑食。这样想来，萧太师确实不贪口舌之欲。
　　“大哥有很多应酬，又格外替别人着想，他自己的喜好别人是不知道的。吃习惯了也就什么都吃了。”萧先生道。
　　“我从来不知道吃东西还有这么大的道理。”宣南莘也很惊讶。“凌风不是也喜欢吃重口味的吗？”
　　“我爹是个方方面面都要求到极致的人，我没想过那样要求凌风，我哥要求比我高些，但也不至于在吃的东西上做文章。”萧先生试着吃了一口甜些的菜，仍然很难接受。
　　“林先生看着和和气气的，居然对昭哥哥要求这么高？”萧毓盈确实没在吃东西的事情上被萧太师为难过，很心疼林昭。
　　“和和气气和高要求并不冲突。”萧先生不这么要求萧凌风，对林先生这么要求林昭也没意见。
　　宣南莘一对比，觉得宣太傅简直不要太和蔼，宣颐笙从来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宣颐笙书念得不错，宣太傅都是鼓励，唯一的要求就是科举考上，也没有说非要一甲二甲。
　　“我哥哥还算悠闲自在了……”宣南莘悠悠道。
　　“那也没什么不好，宣哥哥也很优秀啊。”萧毓盈放肆吃着自己喜欢的。
　　“你也很悠闲自在了。”明先生看向宣南莘，“你爹爹要是不同意，你怎么能来我这儿？你也要体谅你爹爹些。”
　　“我有在努力体谅爹爹了……”宣南莘不敢直视明先生了。
　　“莘儿胆子也要大些，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骂回去！”萧先生出着坏主意。
　　“那他们更该说我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姑娘了……”宣南莘闷闷不乐地看着米饭。
　　萧毓盈笑得很不文静：“南莘妹妹这么乖巧居然也被说不规矩，我就说我不是很喜欢凌城嘛，成天都是规矩规矩的。”
　　“你爹爹就是想你和昭儿一起留在凌城，你还这样说。”萧先生不悦道。
　　“这也要看昭哥哥去哪儿吧……”萧毓盈也没想过林昭就能稳稳留在凌城。
　　“你爹爹都把他送进宫去了，你还担心他会外放。”萧先生毫不担心萧太师解决不了女婿的前途。
　　宣南莘悄悄看了一眼坦坦荡荡说着萧太师给林昭开后门的萧先生，想着不知道宣太傅能不能也坚定地把宣颐笙留在凌城。
　　萧毓盈很惊讶：“这是爹爹的主意？”
　　“应该叫你爹爹的建议，因为林筠也应允了。”萧先生纠正了一下说辞。
　　“爹爹明知道在宫里百般拘束，昭哥哥……”萧毓盈自己不喜欢受拘束，也见不得林昭因为自己早早被送去宫里受拘束。
　　“因情乱智是大忌，不要让我说更重的话。”萧先生狠狠瞪了萧毓盈一眼。
　　萧毓盈委屈地埋头吃饭。
　　“我也想我哥哥留在凌城。”下棋的时候，宣南莘跟萧毓盈袒露心声。春试在即，要是宣颐笙考上了就被外放，宣南莘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宣颐笙了。
　　萧毓盈跟宣南莘下棋已经毫不费力了，拿着棋子心事重重。
　　“宣哥哥才华横溢，一定可以留在凌城的。”
　　宣南莘看这局没希望了，也开萧毓盈玩笑。“林哥哥不是也出类拔萃吗？萧姐姐方才怎么一副林哥哥说不定会被外放的样子？”
　　“朝堂之事哪有定数，反正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在不在凌城都不要紧。”萧毓盈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棋盘。
　　“林哥哥要是听到萧姐姐的话真是要感动坏了。”宣南莘佩服地看着坚定的萧毓盈。
　　要是景颜嫁给宣颐笙，肯定也会这样坚定地跟着宣颐笙外放。
　　可现在一切成空，宣南莘绝对不愿意看着宣颐笙独自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