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72、喜欢 幸福感爆炸

　　平复好了心情，宣南莘高兴地站在了萧毓盈的门口。
　　萧毓盈也很开心，满含歉意地说最近太忙了，所以没有去宣府看望宣南莘。
　　宣南莘懂事地说本来就应该做妹妹的来看望姐姐。
　　萧毓盈热情地请宣南莘坐下，宣南莘看桌上摆着一本全是画着树的册子，满腹疑问。“这是卖树的小贩做的吗？他们竟然有这种雅兴。”
　　萧毓盈捧腹大笑，笑了许久才答道：“这是昭哥哥送我的，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树。”
　　“昭哥哥？”宣南莘不想他们竟然已经如此亲近。
　　萧毓盈低头害羞道：“他让我这么喊他的，我本来也不想喊……哎呀，你看这个，很有意思的，有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树。”
　　萧毓盈指着册子上画的一种叶子全长在顶端的树，叶子像大扫把，果子圆圆的。旁边的注解写着这种树长在最南方，叫越王头。宣南莘看到这个名字也笑了起来，想着别人府上的姑娘才不会有这样有意思的册子。“是很有意思。”
　　“对啊，我问叔叔有没有见过，他说承先哥哥应该见过，让他弄两片叶子回来给我看。”
　　萧毓盈的幸福轻轻刺痛着宣南莘。哪怕只是树叶，萧毓盈想要，萧先生也会给她寻来，不会说姑娘家要这些做什么，还不赶快去练琴。
　　宣南莘羡慕道：“萧先生一直都最疼萧姐姐的。”
　　“才不是呢，我那天找他要钱，他就给了我一两银子，说什么也不多给了。南莘，你一般都送什么给你哥哥？”萧毓盈眨着幸福的大眼睛问宣南莘。
　　“就是一般读书人喜欢的东西，文房四宝什么的，我爹爹倒是会送些小玩意儿给他，有个铜制的小猪，挺好看的。”宣南莘答道。
　　“小猪，听上去就很可爱，但是送给昭哥哥好像很奇怪。”萧毓盈不是太想送个摆在桌上的玩意儿，这种东西林昭肯定多的是。
　　宣南莘提醒道：“书院不准私相授受的。”
　　萧毓盈脸上的些许害羞很快就被甜蜜盖了过去。“南莘妹妹不是外人，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爹爹已经把我许给昭哥哥了。”
　　“这么快！”宣南莘算了算时间，他们认识半年都不到。
　　萧毓盈笑着讲来龙去脉：“爹爹没回凌城之前，就已经托人打听好了，准备把我许给他，原本我是不愿意的，可是他很好，不管我说什么奇怪的话，他都会依我，他还送过我一个狗熊的糖人呢。”
　　“狗熊的糖人，好奇怪。”宣南莘想说好粗鲁，哪有姑娘拿个狗熊，又羡慕萧毓盈要个狗熊也没人说她一句不是，不知道自己跟梁桢说要个狗熊他会怎么样……还是不要了。
　　或许可以去和宣颐笙说说？
　　“我是故意刁难弟弟，才说我喜欢狗熊灯笼，昭哥哥找不到狗熊灯笼，就让人给我吹了个狗熊糖人，婶婶也说很可爱，不奇怪。”萧毓盈好像被无穷无尽的幸福包围着，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宣南莘听萧毓盈讲林昭的种种好，自己却不敢轻易提关于梁桢的一个字，心里万分失落，要是今年就秋试就好了。
　　“姐姐全靠说，到底我也没见过，下次你让林哥哥多买几个，让我也开开眼界。”宣南莘打起精神回应萧毓盈。
　　“谁叫你那天去宫宴了，不然我们就可以一起逛灯会了，可有意思了。”萧毓盈笑嘻嘻的。
　　“我还奇怪那天萧姐姐为什么没有去，我也是一个人在那儿，可没意思了。”宣南莘没办法勉强笑出来了。
　　“爹爹是要我和弟弟去的，我说我病了，去不了，弟弟说他也病了，还说是被我传染的，爹爹拿我俩没办法……”萧毓盈这才注意到宣南莘已经完全不掩饰的失落，敛住笑容，关心道：“妹妹怎么了？难道还在为没能去灯会伤心吗？”
　　宣南莘要是这么装病，定会被宣夫人骂不懂事，苦笑道：“不是，我只是羡慕姐姐，太师肯定知道你们是装病，但是你们想出去玩儿，就由着你们了。”
　　萧毓盈毫不犹豫反驳了之前的说法：“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不会猜灯谜，被小贩取笑了，叔叔和弟弟都太会猜，小贩根本不准他俩猜，太没意思了。”
　　宣南莘知道萧先生被小贩赶走的光辉事迹。“那是因为萧先生有一年带了好多学生去，他一个人就把人家的灯笼全赢回来了，一个学生拿了一个灯笼回去。凡是猜谜得灯笼的小贩，没有不认识萧先生的。”
　　“叔叔为什么不让学生自己猜？”萧毓盈觉得萧先生出这个风头实在没必要。
　　“当然是凌风搞的鬼。因为前一年，老师想要一个灯笼，萧先生就让凌风去猜，偏偏就有一个灯谜猜不到，萧先生也不提醒他，结果那个灯笼就被别人赢走了。萧先生笑话了凌风好久。第二年，凌风故意见人就说萧先生根本不会猜灯谜，老师想要的灯笼，萧先生就由着别人赢走。萧先生赌气，就把人家一个摊子上的灯笼全赢回来了。凌风还趁乱拿了最好看的一个。”宣南莘一直记得那个小贩脸比夜色还黑。
　　萧毓盈笑道：“弟弟从小就狡猾。”
　　“也没有人要求他做个规规矩矩的公子。”
　　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萧凌风就算跑到江西去了，也有林先生护着他。
　　“我都想象不出来弟弟规矩的模样，弟弟和叔叔一样，骨子里都是傲气，自然随心所欲些。”萧毓盈自己也是个骄傲姑娘，但跟萧凌风一比，总觉得自己还算谦虚恭谨了，起码自己从来不跟萧太师对着干，“爹爹说一般人是很难跟弟弟相处得好的，要么会自卑，要么觉得弟弟不好亲近，但是昭哥哥和弟弟一直相处得好。爹爹说昭哥哥是气节自高，胸怀浩然。”
　　萧太师的话，宣南莘深有感触。宣南莘就因为萧凌风自卑过很久，两个人一起读书，萧凌风总把宣南莘衬托得像个笨蛋。这份自卑还是王韫来后才逐渐消失，王韫也没有学得比萧凌风好，但是王韫从不跟萧凌风比，不懂的地方能很坦然地问萧凌风，得到了答案也会很开心地称赞萧凌风。宣南莘悄悄问过王韫，难道不觉得萧凌风天天得意洋洋的很招人讨厌吗，小小的王韫说了一句笨笨的宣南莘没法反驳的话——凌风哥哥本来就学得很快，难道非要他装出不会的样子来迁就我们吗？
　　宣南莘自觉没有这种可能性，也学着王韫把萧凌风当个小师兄。萧凌风嫌宣南莘写得慢，骂宣南莘笨，宣南莘就果断示弱，讨好地喊凌风哥哥，让他教自己快快写，写完才好出去玩。萧凌风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就会臭着脸教宣南莘。
　　怎么家里的师父们就偏偏要抓着自己不放呢？软硬都不吃，只会说“宣姑娘还差的远呢，别家姑娘这个年纪已经怎样怎样了”，听得宣南莘一句话也不想跟师父们说。
　　“林哥哥倒是和阿韫很像，毫不费劲就知道怎么跟凌风相处。”宣南莘也很想念人人都喜欢的王韫。
　　萧毓盈马上抱怨起了王韫：“阿韫和凌风才是很像，一个天天待在书院忙得要命，一个天天待在明府不见踪影，都不陪我玩儿。”
　　萧毓盈亲切地拉起宣南莘的手，“我在凌城也不认识很多人，南莘可要常来找我。书院虽然也新来了姑娘，可她们上完课很快就回去了，学琴的学琴，跳舞的跳舞。”
　　宣南莘不由得想起宣夫人说的这也不会那也不会难嫁人，又想萧毓盈已经许给林昭了，还担心什么难嫁人。林昭可是挑剔的宣夫人也觉得好的良人呢！
　　宣南莘试探道：“姐姐也可以学，这样就不无聊了。”
　　“爹爹教过我吹箫了，我不想弹琴，我也不想跳舞。”萧毓盈又翻起了那本册子，“还是看书有意思。”
　　“太师竟然还有时间教姐姐学萧……”宣南莘不觉得萧太师比自己家的宣太傅清闲多少。
　　“是啊，哥哥姐姐也是爹爹教的。爹爹教得很好的，弟弟吹得可不如我。”萧毓盈趁机拆萧凌风和萧先生的台。
　　宣南莘堆积地失落太多了，必须说点能让自己鼓足勇气的事情才好。“老师说以后我每三日来一次，和姐姐一起下棋，老师会教我们。”
　　“婶婶竟然这样偏心的，我之前让她教我，她还说没时间呢，让我去姑父府上住那么久。”萧毓盈酸溜溜地喝了口茶，“不过南莘妹妹来陪我，我还是很高兴的，就是为什么又是下棋？难道凌城人人都格外喜欢下棋吗？”
　　“因为女孩能学的东西本身也不多嘛。”宣南莘也没有很喜欢下棋，不过是没办法，不得不学。
　　萧毓盈表示理解，说凌城本来就是个处处是规矩的没意思的地方，北原虽然环境苦些，可没有一群贵妇天天聚在一起讨论哪家姑娘出格，哪家姑娘规矩的。
　　宣南莘也没有去过凌城之外的地方，问起了萧毓盈在北原的生活，听萧毓盈讲跟着哥哥们去郊外骑马、嫂嫂教她射箭、太师每天都会问她的功课……她根本都不会刺绣！
　　宣南莘一直听人家说北原苦寒，且万一外敌入侵，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原城。萧毓盈嘴里的北原，完全就是个自由自在的天堂嘛，宣南莘都想去看看了。
　　说不定也不是在北原的原因。
　　宣南莘从前也没有觉得萧毓盈有什么格外特别的，非要说，恐怕是格外任性，什么东西都敢跟萧先生讨要。等宣南莘自己被狠狠约束着了，才意识到萧毓盈整个人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有萧太师和萧先生护着她，她想做怎样的姑娘都可以。不管是在北原，还是在凌城。

　　谨慎的林昭没有贸然回明府问林先生，而是先去了大哥林晙府上。林晙问了原因，林昭说不想跟萧毓盈分开。
　　林晙沉思许久道：“难道是萧家妹妹让你不要去的？”
　　“不是，她都不知道我不想去，看她的模样应该也不知道我要进宫。”林昭没告诉萧毓盈自己的打算。
　　林晙毫不犹豫抛弃了好涵养，骂道：“既然她也没让你不去，你为什么不去？我看你是疯了。”
　　林昭不知道怎么回答，林晙的火气更盛了些。“爹爹照顾了凌风几年，都说凌风懂事了是爹爹的功劳，怎么你一个十几年都在爹爹身边的竟然越来越不懂事了？这件事肯定不是爹爹的主意，八成是太师的主意，你要是不去，岂不是打你未来岳父的脸？到时候你还娶个鬼的萧家妹妹，你一边待着去吧。”
　　“大哥何出此言？”林昭一心都想着怎么寻个法子不去，想都没想到萧太师那里去。
　　“爹爹要是想你去，何必要等到今天？当初上功臣录的时候不就可以求这个恩典？”林晙恨铁不成钢。
　　林昭还是不太确定，毕竟还没有正式去提亲，萧太师要这么快就送自己这么大个人情吗？而且林先生什么意见都没有也很令人怀疑，明明他一直鼓励林昭好好努力考个状元回来的。
　　“可是……”
　　“没有可是，你必须去。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情，你不要在这里推三阻四的。就算不是太师的主意，你推辞了这件事对爹爹也半点好处都没有。科举要是名列前茅也罢，万一没有呢？你担得起后果吗？”林晙已经怒发冲冠了。
　　“知道了，我去就是了。”林昭不想继续听林晙的指责了，不情不愿地接受要跟萧毓盈分开的现实。
　　既然林昭答应去了，林晙也就不继续戳刀子了，还寻了点私房钱给林昭，道：“老老实实去，你一贯很谨慎小心的，在宫里行走更要万分注意。给你的萧妹妹买个东西哄哄，不要耽误正事。”
　　“知道了。”林昭客客气气敷衍着。
　　林晙很不满意，又去书架上找了一圈，选了几本最厚的交给林昭的书童，再次敲打道：“脑子清醒些，给我们林家争口气，萧家也不会喜欢满脑子儿女情长的女婿。”
　　都搬出来林家的面子了，林昭没有多余的话要反驳。
　　次日，萧毓盈专心致志地看着棋盘，林昭说起自己要进宫做伴读，可能好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了。
　　萧毓盈点点头，仍看着棋盘。
　　“盈儿，不要只想着下棋了。”林昭没想到萧毓盈什么反应都没有。
　　萧毓盈拿着棋子呵呵直笑：“这都不像你说的话，人家专心下棋还惹你不高兴了吗？你不用参加科举了，你应该也很高兴才对。”
　　林昭听了也觉得好笑，只叹今时不同往日。“盈儿只顾着下棋，我自然不高兴。我不能天天见到盈儿了，我也很不高兴。”
　　“你也太容易不高兴了，脾气比弟弟还大。”萧毓盈没有抬头。
　　林昭更不高兴了。“没有人说过我脾气大。”
　　“你进宫要小心些，宫里规矩多，听说以前宫里也想宣哥哥进宫做伴读……”萧毓盈本是要好好劝慰的，被林昭直接打断了。
　　“不要说什么宣哥哥了，他最后也并没有去。”林昭这下是真的脾气上来了，昨天回府一趟的林昭正好被林夫人抓着问萧毓盈的事，还说宣夫人很喜欢萧毓盈，说不定是有意，万一宣颐笙考上了状元，萧太师指不定就选了状元郎，不选林昭了。没有白纸黑字，嘴上说的话哪能算数。
　　萧毓盈掩嘴笑个不停。“你怎么这么小气，宣哥哥的醋也要吃吗？”
　　“我……罢了，总之我不想听你夸人家。”林昭也不愿说宣家的想法，更不想继续下什么棋了。
　　萧毓盈不盯着棋盘了，安慰的话也记不得几句了，便埋头在袖子里一顿找，找了半天才找到，拿出来递给了林昭。“给你。”
　　林昭接过萧毓盈手上玉质的棋子，冰凉的触感贴着手心。“为什么给我一颗棋子？”
　　“你是个笨蛋，这也猜不到。”萧毓盈再不信人家说林昭聪明机灵了，“不下了我就回府了，让叔叔等太久他要生气的。”
　　萧毓盈刚站起身，林昭就上前拦住了萧毓盈的去路。“盈儿快告诉我，不然我要猜一晚上了。”
　　萧毓盈的面颊上染上了红晕，扭扭捏捏不肯说，还垂下头抱怨林昭：“这也猜不到，还要追着问我……”
　　林昭略一思索就猜到了，怜爱地捧起萧毓盈发烫的脸，道：“本来猜不到，看盈儿害羞成这样，想必也不能因为别的事害羞了。”
　　萧毓盈注视着林昭，直到他的脸越靠越近，萧毓盈想起萧先生的敲打，赶紧推开林昭。“我要回去了。”
　　林昭很容易就扣住了萧毓盈的手腕。“等你把手里的棋子都送完了，我就娶你回林府。”
　　“知道啦，快放开我。”萧毓盈甩开林昭的手，小跑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