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70、念头

　　萧毓盈歇息了一天，第二日满心欢喜等着放堂了找林昭下棋，结果就看到新来的宋姑娘拦住林昭了，林昭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失落的萧毓盈走出好远，越想越不服气，又折了回去，准备等着他们下完棋，就把林昭骂一顿。
　　“他怎么敢和别的姑娘下棋？”萧毓盈气呼呼地在路上对溪亭抱怨。
　　溪亭安慰道：“只是一局棋而已，姑娘大方点。”
　　“别人就算了，他不行，他怎么能随便找姑娘下棋，这个混小郎！”萧毓盈骂骂咧咧。
　　溪亭好一番劝慰，一会儿说书院不准学生口出粗鲁之言，一会儿又说就算不在书院，小姑娘家也不能张口就骂人，听得萧毓盈更加火冒三丈，直接让溪亭在外面等着，等会儿自己进去骂林昭。
　　只要溪亭没听见，就不算自己骂人了。
　　难不成林昭还要为此去跟谁告一状不成？
　　一口怒气忍了好久，宋姑娘才出来，见到萧毓盈还很意外，柔声问道：“萧姐姐怎么还在？”
　　萧毓盈心想这样娇柔温婉的声音，难怪人家一口就答应了呢！
　　“噢，东西落下了，来寻，见你们在里面下棋，不好打扰。”萧毓盈胡乱糊弄着温柔的宋姑娘。
　　“萧姐姐怎么这样客气，东西落下了进来拿就是了，怎么还要在外面等？”宋姑娘温柔地问。
　　萧毓盈也懒得敷衍了，嚷嚷道：“就是不想打扰你们！”
　　宋姑娘也听说萧毓盈不好惹，搞不懂谁惹她生气了，就默默离开了。
　　萧毓盈静静地站在原地，扯着手上的手绢，满肚子的委屈和气愤。
　　林昭收好棋子走出来，发现萧毓盈站在门口还没走，惊喜地先开口道：“盈儿，你怎么……”
　　“不许喊我！”萧毓盈定要骂一顿不知分寸的林昭才能解这口恶气，原本那个宋家和萧家关系还不错，自己不该那样乱嚷嚷的，都怪林昭。“你刚刚跟宋姑娘下棋开心了？宋姑娘可比我厉害多了，人家才不需要你让棋。”
　　“你等了我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个？”林昭木楞地看着气坏了的萧毓盈。
　　“我就是专门来骂你的，骂你不知分寸，是个混小郎！”萧毓盈又嚷嚷了起来。
　　林昭不想萧毓盈上来就说这么重的话冤枉自己，立刻就要反驳：“我哪有不知分寸，我都没有跟宋姑娘多说一句闲话。”
　　“你很想跟她说闲话吗？那你快去追上她，跟她说一箩筐的闲话！”萧毓盈气急，转身就要走。
　　“没有！”林昭上前一步，握住萧毓盈的手，“盈儿，我跟别人说闲话做什么？”
　　“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找哪个姑娘就找哪个姑娘。”萧毓盈死命挣脱着林昭的手，林昭偏偏不放手。“你放开我，你再拉扯不清，我告诉叔叔去！”
　　“好！就去告诉萧先生，我不遵守什么约定了，我今晚就要去萧府提亲！”林昭被萧毓盈的冤枉也弄得一肚子怨气，立刻就要把事情解决了。
　　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姑娘娶了，她才说不出这样的混账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萧毓盈简直不知道林昭在生什么气，生气的该是自己才对。
　　“我说我要娶你，我立刻就要娶你，什么等一年，我一天也不想等。”林昭拉着萧毓盈就往萧先生处疾步走去。
　　“你别拽着我，你把我拽疼了！”萧毓盈只当林昭是疯了，可没人敢这样拽自己，委屈地喊疼。
　　林昭松了手，却回过身紧紧抱住了萧毓盈，在萧毓盈耳边倾诉道：“盈儿，我每天都很想你，我想每天都见到你，你为什么冤枉我……”
　　萧毓盈本来激动的情绪渐渐静了下来，她现在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林昭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了，也能很明确地知道林昭心里只有自己。他生气是因为自己冤枉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每天都会见到吗？”
　　“不是这样的……盈儿怎么就是不明白，我不是只想要天天远远地见到你……”林昭抱得更紧了些，不想管是不是在书院，有没有人看到了。
　　“你先放开我，不然院长知道了要赶走你了。”萧毓盈还有闲功夫记挂书院的规矩，谨慎地往一边看有没有别的人。
　　“太师已经答允我们的婚事了，我们又不是私相授受，院长顶多骂我几句，让他骂好了。”林昭并不想记挂什么规矩，只想萧毓盈赶快知晓自己全部的心意。
　　“你先放开我再说，疼……”萧毓盈挣扎着。
　　林昭依依不舍地松开环住萧毓盈的手。萧毓盈四下看了看，幸好没人。真要挨骂，可不好受。林昭可拦不住萧先生骂人，到时候自己定要挨顿臭骂。不对，挨好几顿，实在没必要。
　　自从来了凌城，萧毓盈就没少挨过骂。
　　“要挨骂让院长找我就好了。”林昭无所谓地揽起了责任。
　　没见过谁抢着挨骂的，萧毓盈见惯了林昭谨慎，还不太习惯他这样不管不顾豁出去的样子。
　　说什么不想天天远远地见到自己，哪里来的远远地，明明总是动不动就要抓姑娘的手，不准喊闺名偏要喊。
　　一点分寸也不知道，确实不是个君子！
　　“你身子低下些。”萧毓盈突然道。
　　林昭顺从地俯下身子，萧毓盈踮起脚吻了一下林昭的脸，又立马害羞地推开林昭。“我给你道歉了，不要再说什么立刻提亲的傻话了，叔叔要赶你走了……”
　　萧毓盈答应了萧太师会在出嫁前好好读书，乖乖守规矩的。
　　“我不接受这样的道歉。”林昭都没感觉到什么，这怎么行？
　　萧毓盈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林昭嗔怪道：“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需要得寸进尺，我娶了你回家，我才满意。”林昭用力抓过萧毓盈的胳膊，萧毓盈重心不稳，跌进了林昭怀中。
　　“我还要读书。”萧毓盈低头道。
　　“我教你就好了。”林昭道。
　　“你有那么厉害吗？”萧毓盈悄悄抬起头。
　　“你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我厉不厉害？”林昭在萧毓盈耳边低喃，顺势亲了亲她的耳垂，“下次不许你偷亲我，怎好被你个小姑娘抢先？”
　　萧毓盈呵呵直笑，呼出的气息全灌进林昭的脖子里了。“我本来就不是普通姑娘。”
　　“我的盈儿自然是最特别的，难怪我眼里只看得到盈儿一个。”说着，林昭便吻上了萧毓盈柔软的嘴唇，再不准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林昭没有开玩笑，送走了萧毓盈，只身就去明府找萧凌风商量去了。
　　萧凌风每天不分昼夜地背书，早就头晕眼花，还以为林昭是来贴心解救自己的，满心欢喜地亲自给林昭烹起了杯茶，还兴致颇高地提议待会儿去看戏。
　　“不去，我有要事。”林昭直接拒绝了萧凌风。
　　萧凌风兴致全无，满脸幽怨：“三哥不会又说姐姐的事吧，我不想听。”
　　“不行，这次你必须听。前几天萧伯父说，让我和盈儿好好相处一段时间，明年再让盈儿出嫁，我等不了了，我立刻就要去提亲。”林昭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
　　萧凌风差点打翻了茶盏，还要伸手探探林昭的额头，林昭避开了。“三哥不是疯了吧，一年你也等不了，我姑父可是让我等三年呢，我也没像你这样……”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总之，你得帮我。”林昭很坚定。
　　萧凌风也很坚定地拒绝这种草率的行为：“我不帮你，我已经帮你够多了，难道三哥连一年都等不了吗？三哥向来稳重……”
　　“我这回不想稳重。明年和今年有什么区别呢？”林昭急躁地一口气喝完了茶盏里的茶。
　　“既然没区别，为什么不能明年？”萧凌风不明白林昭在急什么。
　　林昭才是不明白萧凌风在稳重什么。“你为什么就一点不着急？你就不想赶快娶王姑娘吗？”
　　萧凌风难得没什么机灵话说。“姑父舍不得阿韫，我也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就没听过萧凌风认怂。
　　“你……你是不是怕你岳父？”林昭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没有，我怕姑父做什么。当年在战场上，我爹爹救了我姑父一命的，我爹爹都差点没了。姑父怎么会欺负我，姑父很疼我的。”萧凌风有理有据，十分淡定。
　　林昭算是没话说了，闷闷不乐地喝茶。
　　“我看你是太闲了吧，你看我每天天没亮就苦哈哈地去练剑，练不好要被你未来岳父臭骂一顿，我还得冒死提醒他不要骂太长时间，因为还有外祖父等着骂我。你不知道我外祖父现在变得多吓人，背书错一个字就要吼我，一天要背30页呢，还要上课……”萧凌风叽里呱啦抱怨了一通，最后感叹道，“就算阿韫妹妹现在嫁给我，说实话，我也没时间陪她，而且她也很忙，她好像也没时间陪我。我们现在是同在凌城，却靠书信交流，我们家的信鸽都瘦了。”
　　林昭冷静了些，他虽然猜到萧凌风回来后肯定辛苦些，没想到这样辛苦。两相对比，自己居然有大把的时间想萧毓盈，难怪自己饱受折磨。“你这么刻苦，是要一口气考个文状元，再考个武状元吗？一举成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出来你都不信，我爹爹说我要是做书院的院长也很好。”萧凌风自己也没有全信。
　　林昭着实受惊了。“我不信。如果只是做院长，你不需要练剑了。”
　　“爹爹是这么说的，我要是不姓萧，确实可以不练剑。”萧凌风解释道。
　　“我还是不信。”林昭怀疑萧凌风胡说八道。
　　“其实我也不信。”萧凌风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是收敛些吧，别吓着我大伯和姐姐了，哪有你这样急吼吼就要去提亲的？义父知道吗？”
　　“爹爹一向说婚事随我高兴的，我看他也挺喜欢盈儿，说不定我跟他说了，他也很支持我现在娶盈儿。”林昭根本不担心林先生会有什么唱反调的行为，尽管之前萧凌风也不担心萧先生会唱反调，萧先生还是在萧凌风求娶王韫的时候唱了反调。林昭确定林先生和萧先生大不相同。
　　“你听我的，你也一天背30页书，什么赢儿输儿，你根本没心思想，满脑子都是知识，都是学问。”萧凌风像个院长在劝学生好好学习，“你不要忘了，你还有科举考试，不要只惦记温柔乡。”
　　林昭莫名其妙被萧凌风弄得念头打消了一大半，揶揄道：“我看你确实很适合做院长，劝人学习非你不可，没你不行，你定能教出几个状元，还能教出武状元。”
　　“我这是为三哥好，三哥不要以为大伯现在认可你，你就高枕无忧了，科举你要是拿不出个体面的结果，到时候难受的是你，外面的人还要笑话我姐姐、我义父、我大伯、我娘、我爹爹……”萧凌风觉出了不对，怎么倒霉的都是自己的亲眷，遂威胁道，“那我可不能给你好果子吃！”
　　萧凌风还从身上摸出一把十分精致的短剑，用力放到桌上。“你我就只能用剑说话！”
　　林昭无语地看了看那把短剑，念头是打消了，手还是拿起了短剑。“你上哪儿找的这么好看一把剑？”
　　“你未来……我大伯送我的！”萧凌风抢了回来，不给林昭讨要的机会。
　　“知道了知道了！未来院长，学生听你的就是了！”
　　林昭也心知肚明，要是考不上，就没脸做人了。萧太师虽然答允了科举前就把萧毓盈嫁给林昭，这是笃定了林昭能考上。现在急冲冲去提亲，说不定惹得萧太师大为不满，一怒之下又不答允了，到时候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还是小弟看得明白，我太过冲动了。我今天还跟盈儿说我要去提亲，我算是要在盈儿面前食言了。”林昭倍感失落，原本还以为萧凌风肯定帮着自己的。
　　萧凌风吓一跳，问道：“那姐姐怎么说？”
　　“她说要读书。”林昭如实答道。
　　萧凌风顺势讽刺道：“姐姐都比你刻苦些，知道现在以学业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