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68、开学啦 各有各的烦

　　新的一年，书院里来了一批新的学生。
　　男学生不少，来了八个；女学生也不少，来了五个。
　　这一下来的女学生比书院本来的女学生都要多。
　　听说是因为景颜嫁到荣王府之后，荣王府上上下下都对她赞美有加。凌城的贵妇们把这归结于景颜在书院书读得好，所以人也差不了。
　　陆陆续续就有人找景院长说要送自家姑娘过来，景院长和几位先生商量了一下，姑且选了五个姑娘。
　　梁桢放堂后就看到一群姑娘围着萧毓盈，宣南莘喜欢热闹，要是她在肯定很高兴。
　　梁桢醒了醒神，去找明先生背书。
　　明先生门外，林昭已经在等着了。
　　梁桢问：“林师弟怎么不进去？”
　　林昭低声答道：“院长在里面，说是女孩不好给其他先生带，在跟明先生商量。”
　　明先生怎么可能一下教导五个姑娘？
　　梁桢很快想起一个男先生正教导着女弟子：“王姑娘不就是张先生的学生吗？”
　　“那是因为王姑娘是老师的亲戚，不适合让老师或者萧先生教导。”林昭解释道。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梁桢又想起一个例外。“萧姑娘没有自己的老师不是也挺好吗？”
　　林昭含笑道：“萧妹妹是还没有寻到合适的先生。”
　　都来多久了……萧姑娘做个决定可真难。
　　“不过老师也不可能一下教导五个姑娘吧。”梁桢道出心中疑惑。
　　而且明先生要是教导这么多姑娘，哪有空管梁桢。
　　“应该不可能，萧妹妹的学业是老师和萧先生一起在负责，老师还要照顾你我，还有凌风……”林昭理性分析着不可能性。
　　“老师比我还忙。”梁桢得出了结论。
　　景院长出来了，梁桢和林昭行礼，景院长摆摆手，对梁桢道：“你……你要不要考虑做林先生的学生？”
　　这是闹得哪出戏！
　　梁桢摇头道：“学生不考虑。”
　　景院长又看向林昭，还未开口，林昭赶忙道：“学生也不考虑。”
　　“不是，我是问你，你能不能换个剑术先生，这样萧先生能省不少时间。”景院长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学生更加不考虑了。”林昭很满意萧先生来教自己，而且这哪是说换就换的。
　　“再这样下去，我看只能让知微辞官了。”景院长十分苦恼。
　　林昭很怀疑景院长在使苦肉计，因此主动献上一计。“院长，你可以把五位姑娘都托给我爹爹，女学生又不参加科举，也不会有人为这个参我爹爹。”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是恐怕没戏，你爹爹还有公务，不比其他先生轻松，而且他随时会再次外调，确实也不方便。”景院长不赞成这个提议，“要是承先在就好了……罢了。”
　　景院长满面愁容地离开。
　　梁桢又心绪难平。
　　林昭进去背书了，一如往常，背得又快又好。像林昭这样的聪明学生，恐怕永远也不会因为刻苦学习长白发吧。
　　林昭很快出来了，梁桢紧接着进去，明先生很是轻松愉悦，完全没有被景院长的愁绪感染。
　　梁桢勉强算流畅的背完了。
　　明先生问道：“你要不要考虑每日多背一些？”
　　梁桢现在大概每日能背十页书，这个多一些，起码要多背五页吧。
　　梁桢答道：“可以改成一日背十五页。”
　　“你的基础差些，还要更努力才行。你先试着背十五页吧。”明先生也不再加码。
　　梁桢应下了，心里其实不太有底。
　　明先生又提醒道：“现在书院来了好几个姑娘，你也要注意些，行事需谨慎。还有，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太傅答允过你的事。”
　　“学生明白。”梁桢没有不谨慎的理由。

　　“毓盈妹妹！”
　　萧毓盈还是不习惯林昭喊自己的闺名，尤其在书院里。虽然现下四处也没人，萧毓盈的脸又跟苹果一样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毓盈妹妹喜不喜欢……”林昭也有些害羞。
　　萧毓盈立马别过了身子，不看林昭，脸也微微发烫，嗔道：“哪有你这么问姑娘话的！”
　　林昭意识到萧毓盈误会了，见她娇羞的样子又觉得甚是可爱，笑道：“我是想问小马，毓盈妹妹可还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萧毓盈丢了人，只想赶快溜走。
　　林昭以为萧毓盈真的不喜欢，那天问萧凌风，萧凌风也死活不说，紧张道：“那……那毓盈妹妹喜欢什么？”
　　林昭本来做好了萧毓盈故意说些胡话的准备，但萧毓盈随手一指道：“喜欢那棵树，想移回府去。”
　　“这……喜欢那棵树……”林昭毫无准备了。喜欢那棵树是怎么回事，喜好也太特别了。
　　“对！我就喜欢那棵树，它生得真好看！”
　　萧毓盈指着的完全是一棵秃了的树，还非要硬着头皮说好看，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毓盈妹妹笑起来真好看。”林昭情不自禁道。
　　萧毓盈立刻憋住笑，正色道：“这里是书院，你一个外男，怎可喊姑娘闺名，还言语轻佻，不是君子。”
　　“我……”林昭吞吞吐吐，“我说的实话……不是……不是轻佻。”
　　萧毓盈看林昭居然脸红透了，娇嗔道：“总之，你不可以在书院喊我的闺名。”
　　“那……那不在书院，我就可以喊了？”林昭很认真地问。
　　“那也不可以。”萧毓盈偏不依着林昭。
　　林昭应付不了，决定无视闺名的事，问道：“盈儿什么时候来找我下棋？”
　　“我为什么要找你下棋？”萧毓盈的注意力全被“下棋”两个字夺走了，没发现林昭反而喊得更放肆了些。
　　“因为上次我是故意输给你的，你没有赢了我，我一点都不服气。”林昭摆出极其不服气的样子。“盈儿要堂堂正正赢我，盈儿是萧家姑娘，岂能食言？”
　　萧毓盈目瞪口呆，林昭怎么在耍赖？“哦……那改天吧。”
　　“不行。今天放过盈儿了，就明天。”林昭态度很强硬。
　　萧毓盈很想耍赖，左右顾盼了一下，也没有个救兵能来救自己。
　　哎，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回到萧府，萧毓盈自觉找出来了林昭赠的棋谱，翻看了起来。
　　好难啊！没有王将军在旁边指点，萧毓盈昏昏欲睡。
　　溪亭轻轻推醒萧毓盈：“姑娘要是乏了，早些休息吧。”
　　“弟弟回来了吗？”萧毓盈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一个师父。
　　“没有，少爷偷懒了好多天，被老院长留下了，估计要在明府住上好几天呢。”溪亭答道。
　　萧毓盈痛失援助，叹道：“唉……难怪人家说我们的苛刻院长比明院长已经和善多了，明院长对自己唯一的亲外孙都这么严苛，真可怕。可是弟弟不是要早起跟我爹爹学剑吗？”
　　“少爷应该会早上骑马回来找太师的。以前少爷偷懒被留在明府了，也是早上匆匆赶回来找先生，练完剑再去明府。”溪亭解释给萧毓盈听。
　　萧毓盈听得心惊，萧太师管教两个兄长也很严，但过节的时候偷几天懒还是被允许的。
　　“不知道林先生是不是也这么严苛？”萧毓盈不自觉想到了林昭。
　　溪亭窃笑起来：“那可不好说，林先生平日里看着是很和善，但管教自家公子就不一定了。”
　　“说的也是，他家两个哥哥都出类拔萃，肯定……”萧毓盈看溪亭窃笑不止，“你笑什么？不许笑。”
　　“姑娘不心疼我们家少爷，反而关心别人家公子。”溪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毓盈面前的棋盘。
　　“我关心他做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萧毓盈胡乱翻着棋谱，心乱如麻。
　　“姑娘，太师找你。”门外的丫头突然喊了声。
　　萧毓盈合上棋谱，揣着一肚子疑问去找萧太师。
　　皓月当空，丫头们在前面打着灯，萧毓盈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太师的住处。
　　一进去，萧毓盈就看到桌上有个漂亮的食盒，萧毓盈喜笑颜开地坐下：“爹爹就是来找我吃好吃的？”
　　“是啊，你表叔说是府上新请了个专门做咸味点心的厨子，他今天到我那儿去，就带了一盒让我尝尝。你喜欢吃，就给你拿回来了。”萧太师坐在一边品茶。
　　萧毓盈晚饭吃得够饱了，还是忍不住打开食盒拿了一块。“爹爹真好。”
　　萧太师问了几句今日课上得如何，作业写了没，绕了一大圈，才问道：“你跟林三郎怎么样？”
　　萧毓盈喝了口茶，开始告状。“他耍赖，明明我上次已经赢了他，他非说他是故意让我的，他不服气。”
　　“那你就加把劲，好好学习，让人家服气。”萧太师鼓励道。
　　萧毓盈站起身，走到萧太师身边挨着坐下，问道：“爹爹，我一定要嫁给他吗？我想跟你回北原。”
　　萧太师劝慰道：“盈儿，一开始爹爹就想让你留在凌城，你娘一直舍不得你，好不容易她同意了，又匆匆离世了，爹爹怕你太过伤心，才一直强留了你在身边，但是你不可能永远在爹爹身边。你留在凌城，至少还有叔叔婶婶照顾你。你姐姐现在远在杭州，爹爹就是想照顾她，有时候也觉得力不从心，好在女婿对她算是体贴，爹爹才安心些。林家那个孩子很好，对你也很上心，你不喜欢他吗？”
　　“他对我很好……可是……”萧毓盈泪眼朦胧地看着萧太师道，“我不想爹爹自己在北原……”
　　萧太师揽过萧毓盈，抚了抚她的长发。“你不用担心爹爹，你两个哥哥只是成家了，但也在一处。等凌风再大些，能独当一面了，爹爹就请辞。”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凌风才能算能独当一面，十年后萧凌风也才二十六。
　　萧毓盈道：“爹爹也不是非要亲自带着他，不是还有大哥和二哥吗？”
　　“你两个哥哥虽然各有所长，但还是太年轻了，他们自己的路都没有走稳，如何帮凌风呢？当初就是我自己还未站稳脚跟，无暇帮你叔叔，结果你叔叔差点被人害得丢了性命，爹爹说什么也不会让凌风再陷入这种境地。”萧太师决绝的口吻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