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67、灯会 有在认真追

　　承陛下恩典，宣南莘和宣颐笙随父母进宫参加宫宴。
　　宣南莘在世家千金里寻了一圈，既不见萧毓盈，也不见王韫，最后只能自己郁闷地坐着吃果子。没吃几个，怡亭又在旁提醒道旁的姑娘没有一直在吃东西的，还是要注意些。
　　宣南莘只得住嘴，心不在焉地赏着歌舞。
　　都知道宣南莘常年在书院读书，还是个万年末位，宣南莘认识的世家千金不多，不像宣太傅宣夫人他们有一群人围着说话，宣颐笙认识的世家子弟也很多，孤单的只有宣南莘一个。
　　宣南莘探头往年轻男子那边看了看，居然萧凌风和林昭也不来，肯定都去街上玩儿了。
　　只有自己这个时候偏要装乖巧，老老实实来做什么！
　　在园子里赏花灯的时候，有几个姑娘问宣南莘在书院怎么样，是不是比在家上私塾有意思。宣南莘没有在家上过私塾，但很自觉地维护书院的招牌，说当然在书院更有意思，书院的先生多，讲课好，还有很多师兄师姐做伴。
　　“但是听说先生也更严厉的。”一个姑娘有些担心。
　　另一个似乎详细打探过的姑娘道：“也分对人的，我娘说王二妹妹就没有挨过骂。”
　　纯粹是谣传，王韫只是挨骂少，可不是没有挨过骂。
　　“挨骂也没办法，我爹爹已经决定要送我去了，院长也答应了。”另一个姑娘满眼忧愁，可怜巴巴对宣南莘道：“宣姐姐到时候可要多指点指点我。”
　　没有那个时候了。宣南莘对眼前楚楚可怜的姑娘道：“我爹爹让我留在家里，不再去了。”
　　“啊？”几个姑娘不约而同地表达着惊讶之情。
　　宣南莘的失落更甚。“我也想留在书院……爹爹说我的女红太差了……”
　　几个姑娘嬉笑了起来，她们和宣南莘不一样，这些东西早在家里学好了。
　　哪怕现在在书院的王韫也是，在家里早就学了女子要学的，十岁到书院读书后，回家也照样不耽误学弹琴刺绣的。
　　宣南莘各种撒娇耍赖，所以宣太傅只要求了她好好读书，旁的纯粹在和稀泥。
　　可是，书也没读好。
　　宣南莘听着旁边几个姑娘热烈讨论着马上要去书院的事，无心好奇怎么现在都热衷去书院了，满脑子都是自己再也去不了书院的忧伤。
　　明先生怎么就不能挽留一下自己呢？
　　“姑娘，世子妃叫你过去。”怡亭的声音喊醒了迷茫的宣南莘。
　　“世子妃？”宣南莘对这个称呼很陌生。
　　“就是景姑娘。”怡亭低声提醒道。
　　“颜姐姐！”宣南莘激动地跟怡亭去找景颜。
　　自景颜出嫁后，宣南莘再也没有见过景颜，偶尔也只是从明先生那里听过几句景颜的消息，完全没想过宫宴上可以相见。
　　景颜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一身华贵的衣饰将景颜装扮得和凌城的贵妇没有任何不同，要不是太熟悉景颜的容貌，宣南莘便是跟景颜擦肩而过也未必能认得出。
　　宣南莘真想和从前一样跟景颜撒娇，唤她“颜姐姐”，无数酸楚吞噬了宣南莘的真心话。
　　“臣女见过世子妃。”
　　景颜倒是如常握住宣南莘的手，关切道：“许久未见，莘儿一切都好吗？”
　　宣南莘心中的酸楚更甚，恭敬答道：“劳世子妃记挂，莘儿一切都好。”
　　景颜侧过头对身后的侍女道：“你们不用跟着了，我跟宣妹妹随便走走。”
　　侍女倒是很听话，很快就离开了。
　　宣南莘总算不用格外小心翼翼了，开口已是带了哭腔。“颜姐姐，莘儿很想你……”
　　“怎么没说几句就哭了，待会儿让人瞧见不是会以为我在欺负太傅千金？”景颜用手帕轻轻擦过宣南莘已经滑落的眼泪。“我还以为今日可以见见你和阿韫妹妹呢，没想到阿韫妹妹没有来。”
　　“阿韫肯定跟她的凌风哥哥去逛灯会去了。”宣南莘想到他们都抛下自己出去玩儿就委屈不已。
　　景颜温声安慰道：“莘儿还生这种气呢。我听说宣夫人在打探各个府上合适的公子，等你成亲了，明年的灯会就有人陪你去了。”
　　宣南莘也想有这种美事，可明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梁桢肯定要自己待着背书的。
　　“姐姐别关心我了，姐姐在王府还好吗？那个……”宣南莘说不出那个死胖子。
　　景颜没有回答好不好，只是道：“王爷说今年就会把哥哥调回凌城，这样就好了。”
　　宣南莘不懂朝堂事，但也知道外地官员调回凌城是千难万难。景院长子女不多，景颜的兄长景知微自科举之后就到陕州去了，几年都未能回来过一次。景院长忙于书院的事务，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去陕州探望。景知微若能回来，景院长和景颜自然高兴。
　　“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知微哥哥了，他走的时候我才这么点儿呢。”宣南莘用手比划了一下到自己腰间的高度。
　　景颜莞尔：“也没有那么小吧，起码也到你现在肩膀那么高了。”
　　宣南莘挽着景颜缓缓往前走，离热闹的花灯越来越远。
　　“现在林先生也回来了，可惜我不能再听林先生讲课了……你现在没有和凌风见面就吵架吧？”景颜牵挂着书院的事。
　　考虑到萧凌风帮了自己大忙，宣南莘避而不谈两人吵架的事，积极夸赞起了萧凌风，绝不在女孩面前不给萧凌风面子。“我现在都没有和凌风哥哥吵架了。我跟师兄下棋，他还偷偷帮我呢。”
　　“那凌风真是稳重了不少。”景颜笑道。
　　宣南莘撇嘴道：“姐姐不是应该夸我稳重吗？”
　　“莘儿也很稳重。”景颜很配合。
　　两人闲话了好一会儿，宣南莘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说知心话的人，终是向景颜倾吐了梁桢的事，以及宣夫人始终不喜欢梁桢的苦恼。
　　“娘还说我要好好学女工，以后好贴补家用。”宣南莘的眉头拧得都能打个死结了。
　　景颜羡慕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宣南莘的脸上。“太傅……太傅真是疼爱你。”
　　此言一出，宣南莘悔不该跟景颜说这些，着急地摇着头。“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说的，我……我不是有意伤你心……”
　　宣南莘语无伦次，只盼着能有什么法宝能让自己收回前面说的所有话。
　　景颜凄然苦笑：“莘儿，你不用跟我道歉的。你没有做错什么。”
　　“不……我不该说让姐姐难过的话，我是个笨丫头，总是说错话……”宣南莘低着头不停抱怨自己的失言。
　　“没有这回事的。”景颜扶住宣南莘的肩膀，安慰道，“你要相信梁师弟。既然太傅已经答允了就不会食言，只要梁师弟考上，宣夫人也不会再阻拦的。”
　　宣南莘泪眼朦胧道：“我……他不在我身边，我总是害怕……我相信他会考上，可是我还是有很多害怕……”
　　景颜再要劝慰，侍女匆匆走过来，说要准备回府了。
　　宣南莘侧过身子赶紧擦干自己的眼泪，生怕被人看见。

　　萧毓盈欢喜地拿着糖人给明先生看，明先生看到胖乎乎的狗熊，笑道：“这女孩拿个狗熊也挺可爱嘛。”
　　萧先生也笑道：“你想要，也去给你买一个。”
　　“我才不要拿个狗熊呢，我方才看到一个小老虎灯笼很好。”明先生念念不忘刚才看到的漂亮灯笼。
　　萧先生没注意到有什么老虎灯笼。“那你刚才不说，往前看看，没有的话，折回去再买。”
　　萧毓盈嗔怪道：“哪是婶婶不说，人家那个小贩上来就说要你别猜了，立马就要你走，婶婶怎么说？”
　　“这很容易。”萧先生朝林昭招招手，道：“你刚回来不久，这儿没什么人认识你，张扬的凌风已经被人认得了，人家肯定也不让他猜的，你去给你老师赢一个老虎灯笼回来。”
　　林昭点点头答应了，准备自己过去。
　　萧先生的嫌弃已经直冲天际了。萧先生轻轻推了一把萧毓盈，道：“你也去，你不是也有想要的吗？”
　　萧毓盈扭捏道：“林哥哥是外男……”
　　“什么外男，你爹爹把血玉都给他了，快去吧。”萧先生又眼神示意木楞的林昭。
　　林昭对萧毓盈道：“毓盈妹妹，不快点去，恐怕老师的灯笼要被人家赢走了。”
　　萧毓盈只得默默跟在林昭身后。街上人山人海，萧毓盈看见卖首饰的摊子，站着挪不动步子，依次拿了好几个簪子看，又试了试镯子。
　　小贩见到萧毓盈手上的糖人，取笑道：“姑娘，你手里这个不会是头狗熊吧？”
　　“对啊，就是狗熊。”萧毓盈喜滋滋地答道。
　　“姑娘的喜好可真奇怪，我这儿可没有狗熊簪子。”小贩呵呵笑着。
　　萧毓盈倍感窘迫，不高兴地放下镯子，继续往前走。
　　做什么要因为人家的一句话坏了好心情？
　　萧毓盈决定把糖人吃掉，才尝了一小口，萧毓盈就不想再吃了，可也不能当着林昭的面扔了吧，给溪亭吃也很奇怪。
　　林昭见萧毓盈看着糖人左右为难的模样，突然想起萧凌风说过，萧毓盈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失策失策。
　　“林哥哥。”萧毓盈唤道。
　　“怎么了？”林昭微微俯下身。
　　萧毓盈抬眼看着林昭，脸上满是薄薄的愁云：“我实在不喜欢吃太甜的……这个，能不能……”
　　萧毓盈别有用心地又看了一眼溪亭，林昭笑道：“那下次让人家给你做个咸味的，你给溪亭姑娘吧。”
　　“林哥哥也不吃甜食吗？”萧毓盈其实还准备匀一个给林昭吃。
　　林昭道：“不太吃，我不喜欢太重的味道，太甜或者太咸太辣，我都不吃。”
　　萧毓盈把糖人给溪亭，取笑道：“林哥哥适合去庙里做和尚，每天都吃清汤寡水。”
　　“我怎么能去做和尚？”林昭无奈地笑笑，见前面不远处就到了猜灯谜的地方了。
　　萧毓盈的脸染上绯红，不再说话，沉默着到了猜灯谜的地方。
　　没想到小贩一眼又认出了萧毓盈。“这不是刚刚随萧先生一起来的姑娘吗？萧先生让你自己来猜了？”
　　萧毓盈扬起头道：“对，萧先生让我自己来猜，你可不能看萧先生的面子送我，送我我也不要。”
　　小贩又指了指旁边的林昭，问道：“那这位公子是？”
　　“并不认识。”萧毓盈理直气壮。
　　“姑娘猜吧。”小贩特意换上了新的一排新的字谜。
　　萧毓盈问道：“怎么还要换？”
　　“可不敢小瞧萧先生的学生，尤其是女学生。”小贩加重了语气。
　　也不知道萧先生教了什么厉害的女学生，小贩居然这样说。
　　萧毓盈本就不擅长猜谜，还被小贩过高预估水平，真是糟糕。
　　萧毓盈往挂灯笼的墙上看去，确实有一个很可爱的老虎灯笼，再瞧瞧别的，还真就是这个最好看。
　　小贩对林昭道：“公子猜下面这一排就行，猜中十个就好了。”
　　林昭笑着给了几个铜板小贩，扫了一眼新换的谜语，又定睛看看下排的，还真是简单不少。
　　做萧先生的学生竟然还有这种“方便”。
　　林昭从中择了十个最简单的，一一报出答案，交给了小贩。小贩爽快地把老虎灯笼交给了林昭。
　　萧毓盈一个也没猜出来，侧过头看着林昭手上的老虎灯笼，嘟囔道：“我也想要那个，你就这一个，我怎么猜？”
　　小贩指着一个喜庆洋洋的狮子灯笼，说这个也好看。
　　“也行吧。”萧毓盈继续看向谜语。“‘守卫边疆’，难道是个‘萧’？”
　　小贩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嘴也真甜，等会儿跟萧先生说去，萧先生必定高兴。”
　　萧毓盈是半分高兴也没有了，决定看下一张。“‘从善如流’？这又是什么？”
　　“要不我帮这位姑娘猜吧？”林昭问小贩。
　　小贩看林昭方才都是择简单的，便指了指上面更难些的。“公子把上面的猜二十个，就行。”
　　“还带这么涨价的？”林昭属实不知道凌城如今民风这样不淳朴。
　　林昭方才扫视的时候，大多已经知道了答案，因此随手取了二十张，很快报出了全部答案。
　　小贩没想到林昭这样厉害，赞叹道：“贵人是哪家公子？”
　　林昭笑道：“小门小户而已，灯笼给这位姑娘吧。”
　　萧毓盈接过狮子灯笼，心满意足地往前走过了两个摊位，才回过头对身后的林昭笑盈盈道：“林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只是碰巧见过而已。”林昭走到萧毓盈身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一直都不大会猜灯谜，以前都是两个哥哥帮我赢灯笼的。”萧毓盈思念起了兄长，不过两个哥哥成亲后，就还是靠丫鬟帮忙猜了。
　　林昭道：“要是毓盈妹妹愿意，以后每年我都可以帮你猜灯谜。”
　　萧毓盈心神一晃，握着灯笼的手松开了。灯笼将要落地时，林昭稳稳拿住了灯笼，把灯笼交还到萧毓盈手中。
　　林昭的手背擦过萧毓盈的手心，萧毓盈欲要缩回手，林昭反而握住了萧毓盈的手，认真道：“盈儿，我是认真的，从今往后，我只愿意帮你猜灯谜。”
　　热闹的长街上，萧毓盈连一点声响都听不到了，脑海里反反复复都只有林昭这一句话。
　　从今往后，我只愿意帮你猜灯谜。

作者有话说

　　宣妹妹开始忐忑不安
林哥哥有在认真追求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