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66、元宵 真想要狗熊

　　过年后，萧凌风就没见过王韫，到王家去问，王家的家仆说什么夫人要在娘家多住几天。
　　回到府里，萧凌风就问萧先生什么时候去舅爷家，萧先生知道萧凌风醉翁之意不在酒，推辞道：“你年前去过，不用再去了，舅爷喜欢安静，讨厌人多，尤其讨厌闹腾的小伙子。”
　　“我不闹腾，我很安静。”萧凌风道。
　　萧先生不同意：“你好好待在府里吧，或者去林府找你的三哥，去看外祖父也行。”
　　“我不找他，他现在见了我没别的话说，三句话不离姐姐。”萧凌风没兴趣听林昭问东问西，“外祖父……外祖父又要考我了，我这几天可一页书都没看。”
　　“你一页书都没看，你还不赶紧去看？我可告诉你，过了元宵，你就要乖乖去你外祖父身边上课去，你外祖父说一，你不准说二。”萧先生对懒散了好多天，只想着心上人的萧凌风非常不满。
　　“外祖父太可怕了，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爹爹是不知道，我前两天去看望景师叔，我说外祖父现在让我一天背三十页书，简直难如上青天。景师叔说他在外祖父身边受教的时候一天背二十五页，让我好好加油。这怎么还涨价呢？”萧凌风觉得原本亲切无比的外祖父现在跟阎王爷没差别。
　　萧先生得意洋洋拍拍萧凌风的肩膀，鼓励道：“风儿，这说明你比景师叔还聪明，你外祖父对你抱有很大期望。”
　　“什么期望？让我继景师叔的位？”萧凌风不是很想听到肯定答案。
　　萧先生郑重其事道：“也不是不可以。”
　　“爹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萧凌风记得萧先生抱怨过不少次在书院做先生麻烦得要命。
　　“你做院长有什么好笑的，不是挺好吗？”
　　萧先生端起茶盏要喝，萧凌风抢了过去。“爹爹，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以为你希望我以后做大官呢？”
　　“哪是那么好做的，你爹爹从没这种想法。本来我就没想过会有你，你大伯已经打算把你二哥过继给我了，老天见怜，你娘……你娘千辛万苦才生下你。我们都觉得你能幸福快乐就好了，做官什么的，你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没什么。我们家既不缺名，也不缺钱。”
　　萧先生句句是真心话，萧凌风不太敢相信，又问道：“那我小时候，爹爹那么逼我，少背一页书就打我，剑练不好也打我，我做个废物闲人不是就很幸福？”
　　萧先生从前管教萧凌风异常严厉，动辄就是一顿打，萧凌风从没感受过身为独子很容易得到的几分溺爱。萧凌风觉得萧先生看自己各种不顺眼，两个人隔三差五就要争执一番。
　　“这是两回事。你要是不好好念书，以后你想做什么也没得选，只能躺着做个笨蛋。至于练剑，你要是不姓萧，确实也不用练……哦！你看，不姓萧还有这种好处，我以前都没发现。”萧先生想起萧凌风说的不姓萧会怎样，仔细想想反而轻松许多。
　　“那不行，我已经姓萧了。我们家本就多出人杰，我也不该贪图眼前享受，而应志存高远，做出不输给先辈的伟业。”萧凌风慷慨陈词，心潮澎湃。
　　萧先生沉默着拿过自己的茶盏，心里已是五味杂陈。

　　一转眼到了元宵，街上有热热闹闹的灯会。
　　说是晚上的灯会，萧凌风练完剑就热情邀请梁桢出去玩儿，梁桢推说要背书，萧凌风看梁桢一本《尚书》从年前背到年后，实在艰难，拿起来翻了翻，这怎么还是带注释的？
　　萧凌风提议道：“梁师兄，你这个注本看得人头晕，你要不今天去重新买一本，不要注释的，背起来方便。”
　　“不行，我基础不好，老师也说我得看有注释的。”梁桢不接受萧凌风的提议。
　　“不是这个意思，师兄读的时候就对照注释看，但是背的时候就换一本没有注释的，这样不容易串。”萧凌风耐心解释着。
　　梁桢将信将疑，萧凌风索性让自己的书童去萧先生的书房寻一本来，还仔细交待了是从上往下数，靠东边的第三排。
　　“不好拿萧先生的书吧。”梁桢不是很想面对一个发现书没了的萧先生。
　　萧凌风无所谓道：“没事，回头还一本爹爹。”
　　白拿了一本书，梁桢本来不好意思不答应萧凌风了，但萧凌风一说还要去喊萧毓盈，梁桢立马推拒说自己是外男，不好一块出游。
　　萧凌风嘿嘿笑道：“师兄不用担心，到时候让林三哥带我姐姐玩儿，我们俩到别处玩儿去。”
　　看样子林昭那天是一下就选上了萧家的女婿，这都能大大方方带着人家萧姑娘出去玩儿了。
　　继羡慕林昭背书快之后，梁桢又羡慕上了林昭能带着萧姑娘出去玩儿……
　　“不知道莘儿今天会不会出来……”梁桢真想也能带着宣南莘出去玩儿。
　　“宣妹妹应该要随太傅进宫，原本我姐姐也应该进宫去的，她耍赖不去。”萧凌风没说自己也耍赖不去了。
　　梁桢还以为萧毓盈这样的世家姑娘应该很积极参加宫宴才对，而且这怎么还能推拒的。“这还能耍赖？”
　　“姐姐非说她病了，大伯也拿她没办法。宫里规矩多，姐姐不喜欢受拘束……”
　　萧凌风突然想到林昭也可能去宫里，以林昭的性子，不太可能耍赖，那可糟透了，但愿林昭没有傻傻跟去。
　　萧凌风立马遣人去林府问林昭到底去不去，要是林昭不去，自己和梁桢带着萧毓盈确实有些尴尬。
　　萧毓盈不觉得尴尬，并且拒绝和林昭一起出去逛灯会。萧凌风又要说那句话，萧毓盈早有准备，绝不给萧凌风第三次嘚瑟的机会，抢先斥责道：“弟弟，你怎的有了阿韫就如此作怪！大哥，二哥娶了亲也不像你似的，天天挂在嘴边。”
　　萧凌风笑道：“姐姐怎么还先告状呢。去嘛，三哥很会猜谜语的，你不是很不会猜吗？让他给你赢个漂亮的玉兔灯笼？”
　　萧凌风也拿不准时下流行什么样式的灯笼，便随口胡诌一个。
　　“谁稀罕什么玉兔灯笼？”萧毓盈不买账。
　　“哦哦，是我疏忽了，小马灯笼，是不是？这回我说对了吧。”萧凌风信心满满，自忖这回拿住了萧毓盈的喜好。
　　萧毓盈道：“是你个大头鬼，我自己就可以赢一个，我要去赢一个狗熊灯笼。”
　　“还有这种灯笼？”论随口胡诌的能力，萧凌风自觉不如萧毓盈，甘拜下风。
　　“对，我才不要人家帮我赢呢，没意思。”萧毓盈嘴上很有骨气地拒绝帮忙，实则打定了主意晚上让萧先生给自己赢一个漂亮灯笼回来。
　　猜谜又不是什么难事，谁还非得找林昭了？
　　萧凌风在府里傻傻等了几个时辰，林府才匆匆送来消息，说是林昭不进宫。萧凌风很好奇林昭到底怎么躲过去的。
　　天已经暗了下来，萧先生和明先生带着孩子们出门。
　　萧毓盈粘着明先生，坚决不要和萧凌风走在一块儿。
　　萧凌风拉着梁桢在前面逛，萧毓盈就和萧先生夫妇在后面逛，还时不时让萧先生走慢些。
　　明先生问道：“你跟弟弟闹矛盾了？”
　　萧毓盈否认道：“没有，我怕他偷偷约了林三郎。”
　　“怎么能是他偷偷约昭儿呢，应该昭儿主动来约你，真是不懂事。”萧先生无比嫌弃两个男孩，“昭儿人在哪儿也不知道，对你太不上心了。”
　　“我不要他对我上心！他离我远远的最好。”萧毓盈摇了摇头，头上的金步摇微微晃动。
　　明先生笑而不语，往前走了几步，有猜字谜的了，萧毓盈盯着纸笺上的谜语一条条看去，果然就是一个也猜不出来。
　　萧毓盈苦恼地走到萧先生身边去：“叔叔，你帮我赢一个灯笼吧……”
　　萧先生还没答应，小贩已经认出了萧先生，凑上前道：“萧先生，你可别猜了。你要哪个，送你一个就是。”
　　“谢谢，不过不要你送。”萧毓盈不高兴地拉着萧先生走人，怎么会有这么没意思的事？
　　“你不是想要吗？看中了哪一个？让溪亭去帮你买就是了。”萧先生哄着萧毓盈。
　　萧毓盈又回到了明先生身边，嘟囔道：“不要买的，没意思。”
　　前面萧凌风急吼吼地跑了过来，对萧毓盈道：“姐姐，一条街都看遍了，还帮你问了，哪有什么狗熊灯笼？人家小贩都笑话我了，说我这个萧公子哪来的奇思妙想，没有女孩愿意提个狗熊的。”
　　萧毓盈乐开了花，笑道：“谁让你去问了，你自己笨。”
　　萧凌风立刻跟萧先生告起了状：“爹爹，你听见了吗？我辛辛苦苦帮姐姐一家家问她自己说想要的狗熊灯笼，我问了，她还嫌我笨，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有点笨，你什么时候见过狗熊灯笼？”萧先生的嫌弃更添几分。
　　萧凌风生气道：“萧姑娘可真不好伺候。不过，前面卖糖人的倒是乐意给你吹个狗熊，现在大概做好了，我们过去拿吧。”
　　萧毓盈很是惊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萧凌风就这么认真，迫不及待就拉着萧凌风要去看狗熊糖人是什么样。
　　等到了小摊前，萧毓盈一个个糖人看过去，根本就没有狗熊，嘟囔道：“狗熊在哪儿啊？”
　　“毓盈妹妹，给你。”
　　萧毓盈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侧过头就见林昭拿着两个糖人，一个是骏马，一个是胖乎乎的狗熊。
　　小贩见到真有个姑娘要狗熊的糖人还在旁笑道：“还以为是男孩要呢，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喜欢狗熊。”
　　林昭笑道：“多亏你能做出来，卖灯笼的现下可变不出个狗熊灯笼。”
　　萧毓盈接过林昭手上的两个糖人，觉得这两个糖人实在比任何漂亮灯笼都好。
　　“谢谢林哥哥。”萧毓盈凝眸注视着林昭，糖人的甜味悄悄钻进了萧毓盈心底。

　　梁桢在一个有拆信刀卖的摊子面前站了许久。确实有那么几把挺漂亮的，可是梁桢拿不定主意。
　　萧先生和明先生走了过来，见梁桢盯着拆信刀一动不动，萧先生问道：“你要买拆信刀吗？凌风那儿有一箱拆信刀，找他要一把就是了。”
　　一箱拆信刀真是给梁桢听傻了，萧凌风买这么多拆信刀作甚？哪来那么多信要他拆。
　　“是送给莘儿，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梁桢想说不定萧先生和明先生知道宣南莘的喜好。
　　“谁告诉你送拆信刀的？”萧先生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起送拆信刀了。
　　梁桢便说了萧凌风找宣南莘要回魏承先送的拆信刀的事。萧先生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不要送莘儿拆信刀了。承先会送是因为他知道我当年送了你老师一把，但那是因为我和你老师当时分隔两地，只能用书信交流。你和莘儿都在凌城，想见面总是有办法见到的，拆信刀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梁桢这才知道前因后果，又道：“可我还是想给莘儿买点什么……”
　　“她最喜欢吃，你现在买了她也吃不到。”萧先生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在自己府里狂吃点心的宣南莘。
　　“这支石兰花蝈蝈簪倒是很好看。”明先生拿起来仔细瞧了瞧。
　　梁桢看着明先生手上的簪子，已经能想象它戴在宣南莘头上的样子了，立刻就掏钱买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给宣南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