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62、坚持 考验女婿的

　　大年初一，梁桢又跟着萧先生和明先生一起回萧府。下了车，萧府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了。
　　萧凌风走到那辆马车旁边，对窗大笑道：“义父，好早啊。”
　　属实是有些积极了。
　　梁桢看林昭先下了车，走到明先生和萧先生面前见礼，再冲梁桢喊了声师兄好。
　　萧先生也很意外，问道：“你们怎么初一来我家？”
　　林先生走下车来，笑道：“我们是来拜访太师的。”
　　萧先生翻了今年第一个白眼，懒得搭理林先生父子。
　　梁桢也惊叹林先生拍马屁的速度。官员初一早上要进宫朝见的，这才下午，说明林先生见过陛下就马不停蹄赶来见萧太师了。
　　明先生惊道：“世兄已经递过名帖了？大哥今天竟然还有空闲。”
　　林先生拍了拍身边萧凌风的肩膀：“走了这小子的后门，昨天就帮我把名帖送给太师了。”
　　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要是萧凌风也能帮忙送串压胜钱去宣府就好了。梁桢期待的目光投向萧凌风，萧凌风当然没看到。
　　林昭寒暄后就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后面。
　　尽管梁桢自己也没见过萧太师，而且眼前这个林昭还差点抢了宣南莘，梁桢还是好心安慰道：“听说太师很和善，林师弟不用太紧张。”
　　林昭不太有底气地问道：“师兄已经见过太师了？”
　　“那倒是没有……不过萧先生和蔼可亲，太师肯定也……”梁桢也不太肯定了。就算是亲兄弟，也有可能性子全然不同。
　　林昭却被梁桢的话逗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人用和蔼可亲形容萧先生呢。”
　　前面不远处，萧先生的声音有些大，一听就知道他在对林先生甩脸色。
　　梁桢勉强撑着脸道：“萧先生对学生还是很和蔼可亲的。”
　　萧先生更大声地喊了起来：“昭儿，过来！”
　　林昭赶紧跑上前去，萧先生厉声问林昭：“这是你的主意？”
　　梁桢真没见过萧先生对林昭这么凶过，恨不得吃了林昭。
　　“是。”林昭抬头看了萧先生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可不能首先在萧先生这儿被打击了士气，林昭暗暗想。
　　明先生鼓励道：“昭儿，抬起头来，打起精神见太师。”
　　林昭便听话地抬起头，对明先生承诺道：“老师，学生到了太师面前肯定不会给老师丢脸的。”
　　“三哥，你加油，这回可不是我要做林家人了。”萧凌风开怀大笑。
　　萧先生面无表情道：“你要做林四郎也不是不可以。”
　　林先生眼疾手快地把萧凌风拉到自己近身，笑道：“真的？那我今儿可带风儿回去了。”
　　好一个给点颜料就敢开染坊的林筠！
　　明先生打哈哈道：“世兄不要再拱火了，惹恼了我家萧先生，昭儿可就没有剑术老师了。”
　　萧先生本来根本没想到这茬，被明先生一提醒，威胁道：“没错，你自己教你儿子去吧！”
　　“教不了教不了，还得辛苦萧先生。”林先生恭维道。
　　林昭本就有所担心，此刻忍不住问萧先生：“先生，太师会不会考我的剑法？”
　　萧先生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假如自己有个女儿，会不会考女婿剑法，答案是不会。林昭将来肯定是做个文官，考甚剑法？
　　不对不对，被林昭这个笨小子带偏了，是找女婿又不是考文状元、武状元，搞这些没用的作甚？
　　萧先生把球踢回给林昭：“为什么要考你剑法？”
　　林昭被踢回来的球砸蒙了，道：“太师每次都会考小弟剑法。”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萧先生不对林昭能被萧太师看上抱什么希望了，实在太笨了。“太师是找女婿，又不是找去战场杀敌的将士。凌风被考是因为太师见不得他学的三脚猫功夫，要时时敲打他。”
　　梁桢清清楚楚听到了“找女婿”三个字，林昭居然是来竞选萧家女婿的，不知道竞选的还有什么厉害人物……林昭竞选萧家女婿，萧先生这么生气做什么？
　　“什么三脚猫功夫……爹爹真是……”萧凌风低声抵制萧先生这种当众贬低儿子的行为。
　　林昭不敢掉以轻心，萧太师的心思可不好捉摸，谁知道会有什么难题等着自己，又问道：“不知道太师是怎么选大女婿的？”
　　这可难倒萧先生了，萧先生确实不知道是怎么选的，自己又没有女儿，也不会突然闲得发慌去问这种问题，考虑到面子问题，决定瞎掰个说法骗骗林昭。“噢，总不就是女儿喜欢，对方出得起聘礼就行。”
　　林昭和林先生闻言对视了一眼，林先生又看了眼脚踩着的和田玉砖，有些不自在了，谨慎道：“我们家可没你家家底厚，养几个儿子很花钱的。”
　　林先生怎好当众哭穷？
　　萧先生哈哈大笑道：“看你这个小气样，你们家的诚意真是寥寥。那让昭儿做上门女婿也可以，妙哉。”
　　“昭儿，你觉得怎么样？”林先生正经问道。
　　林昭算是发现了，这里没一个人给自己出主意，全在插科打诨！林昭闷哼了声，不接茬。
　　梁桢真没想到这居然还能是个问题，林昭一个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林先生还问人家要不要入赘，纯粹是在鬼扯。
　　走了一会儿，明先生忽然转过身对梁桢道：“阿桢，你回去温书吧。”
　　考女婿还不给看，梁桢有些失落地离开了。
　　萧先生对还跟着的萧凌风道：“你也去温书。”
　　“我不温书，我要看热闹！”大年初一还温什么书，萧凌风可不是老实的梁桢，耍起了赖。
　　“先生，还是让小弟跟着吧，我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气。”林昭还指望着机灵的萧凌风关键时候提点一二呢。
　　萧先生心里不太踏实，但也不再赶人。
　　到了萧太师那儿，林昭礼貌寒暄了几句，萧太师果然来了一句“听说你的剑现在是跟萧先生在学”。
　　林昭点头称是。
　　“你跟凌风比比吧。”萧太师微笑道。
　　萧先生很是无语，萧凌风很是尴尬。
　　林昭每次和萧凌风比试都是一个输，不出意外，这次肯定赢不了。
　　林昭骑虎难下，答应道：“那学生就献丑了。”
　　萧凌风走到萧太师身边劝道：“大伯，今日就不比剑了吧，这大过年的，舞刀弄剑，多不好。”
　　“你用的是木剑，没什么忌讳的。”萧太师坦言道，“怎么？你怕输了丢丑？”
　　萧凌风为难地看着林昭，萧太师对萧凌风什么水平一清二楚，八成也早就摸清了林昭的水平，萧凌风根本就不可能在萧太师眼皮子底下故意输给林昭，可若是赢了……真是左右为难。
　　“大伯，就不能不比剑吗？我昨天脚崴了，还疼着。”萧凌风开始胡说八道。
　　“噢，那让允良来。”萧太师也很迅速找好了替补。
　　那不是更糟？
　　萧先生冲萧凌风骂道：“让你比，你就比，扭扭捏捏不成样子，脚崴了也得比。”
　　没办法了，萧凌风认命地接过了小厮递上来的木剑，面前的林昭倒是很淡然，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萧毓盈原本在自己房里跟溪亭等几个丫头玩儿牌，听外面小厮在议论纷纷，萧毓盈好奇，便让溪亭出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溪亭回来便说是林先生带着林公子过来了，萧太师让林公子和少爷比试剑法。
　　萧毓盈疑惑道：“凌风这个小子虽然整天没个正形，但是剑法很好的，那个林三郎能比得过吗？”
　　溪亭笑道：“姑娘问我，我可不知道，要不咱们去瞧瞧？”
　　萧毓盈想到自己输棋被嘲笑的事，立刻放下了牌。“走，我们去看看林三郎怎么输给弟弟。”
　　匆匆赶到时，剑和剑相碰撞的声音极大。
　　萧毓盈打小就在家里见两位兄长练剑，他们两个一向是速战速决，然后各自再去练。
　　眼前的萧凌风已经占了上风，但是就是不肯再向前一步，结束比试。
　　萧毓盈悄悄站到萧太师身边，低声询问道：“爹爹，弟弟在干吗？”
　　萧太师把萧毓盈拉到前面些，道：“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萧毓盈看萧凌风游刃有余地挥着剑，不禁想到了自己与林昭对弈的时候，其实自己早就输了，但是坚决不肯认输。那时自己因为知道萧太师有意将自己许给林昭，内心极度不满，所以坚决不肯向林昭认输。
　　林昭和萧凌风亲如兄弟，萧凌风为什么要一直故意拖着林昭，让林昭苦苦坚持着一场注定会输的比试？
　　过了好一会儿，萧先生低声跟萧太师道：“要不叫停吧，昭儿倔得很，一直这样能打到晚上去。”
　　萧太师坚持道：“没有必要。”
　　萧先生继续看了一会儿，又对萧太师道：“要用晚饭了，总不好叫客人饿着。”
　　萧太师纹丝不动，道：“你和弟妹带林尚书过去。”
　　萧先生向林先生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喊停，林先生坚决地摇头。
　　“他们两个老头搞什么鬼，他们不心疼昭儿，我心疼心疼我儿子还不行吗？”萧先生跟明先生耳语道。
　　明先生无奈道：“那你喊停。”
　　萧先生语塞：“我……罢了，我早说不要风儿来。”
　　萧太师考验女婿，萧先生总不好直接插手。
　　萧毓盈的腿都站疼了，只盼着萧凌风能赶快结束这场比试。“这个林昭明明不如弟弟……”
　　萧太师忽然道：“你找人家下棋的时候，人家怎么不对你说这样的话？”
　　萧毓盈一阵心虚，再看看绝不肯认输的林昭，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而且他本来也没有很擅长剑术。
　　萧毓盈想起王将军说的为什么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向萧凌风喊道：“凌风，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不是君子之行！”
　　萧凌风听得这一句，剑锋偏了，林昭以为萧凌风要收剑了，没想到萧凌风反而上前直接挑了毫无准备的林昭的剑。
　　“既然是比试就要有输赢，三哥输了。”萧凌风以胜利者的姿态宣告了结果。
　　“凌风，你耍赖！”萧毓盈分明看见萧凌风占了个大便宜。
　　萧凌风笑着走过来，对撅起嘴的萧毓盈道：“姐姐刚刚不是在帮我吗？怎么变脸这样快？”
　　“大伯，风儿没有叫你丢脸吧？”萧凌风把手里的剑交给小厮。
　　萧太师很满意，把林昭喊到面前，问道：“林三郎平日也是如此不肯服输吗？”
　　林昭喘着气道：“和小弟比试，输是常有的事，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无论如何不想输。”
　　林先生在旁道：“犬子学艺不精，实在惭愧。”
　　“林先生明明也看见了凌风耍赖。” 萧毓盈很不服气。
　　林先生温和笑道：“兵不厌诈。”
　　兵不厌诈是这么用的吗？！
　　“我应该谢谢小弟才是，今天小弟也受累了。”比完剑，林昭的心情松快了许多。
　　萧毓盈看着冬日里大汗淋漓的林昭，不知他在开心什么，头一次见比输了还欢天喜地的。
　　林昭走到萧毓盈面前时，看着更高兴了些。“萧妹妹，好多天没见了。”
　　哪里有好多天，萧毓盈道：“林哥哥糊涂了，不就七八日吗？”
　　林昭笑道：“七八日已经很久了。”
　　萧毓盈还在想林家的脸面怎么这么不值钱，林昭居然还笑得出来。
　　萧凌风每次输了可都是一张臭脸摆好久的。
　　萧太师也很奇怪，哪个哥哥比输了，他总是要唠唠叨叨念个不停，今天反而很高兴地把林昭喊到身边说着哪里哪里好，该如何提高。
　　萧毓盈在一众高兴的面孔里总算发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黑着脸的萧先生，要是旁人就会识趣地不要凑上来，萧毓盈很不识趣地凑了过来，问萧先生：“弟弟赢了，叔叔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他赢了输了都无关紧要。”萧先生拖着步子往前走，已经没了吃饭的兴致。
　　这怎么会是爱面子的萧先生说的话？
　　萧毓盈问道：“弟弟输了，叔叔不是很丢脸？”
　　萧先生在即将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站定了，看前面几个人都不见身影了，萧先生才对等着回答的萧毓盈道：“盈儿，你怎么什么也没看明白，你爹爹很喜欢昭儿，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萧毓盈醒悟了，林先生和林昭居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萧毓盈恳求道：“叔叔，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