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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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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明先生那儿栽了老大一个跟头,梁桢还不至于立刻遣走为数不多的自信,下午又精神饱满地坐在九盈厅里等着先生来上课了。
这回梁桢知道了下午是萧先生授课,原因无他,学生们都知道中午萧先生在书院里用饭了,下午必定是萧先生授课。
梁徽虽然在打探消息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因为和其他学生的书童混迹在一起,因此也知道了中午萧先生冲宣南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连带着宣颐笙也被叫去听了半天教训。
梁徽不知前因后果,还忐忑地问梁桢是不是为了中午宣南莘冲梁桢说了几句不太礼貌的话。
梁桢的眼角有些抽搐,自嘲道:“你家公子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何况萧先生亲切和善,何以要为了几句玩笑话拉下脸,还冒着得罪太傅的风险?”
梁桢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想起那日见到萧先生,和和气气的,虽说端了几分架子,但怎么看也不像是梁徽听来的会大动肝火的人呀。不管怎样,梁桢暗暗祈祷萧先生的火下午不要烧到九盈厅来。
终于,萧先生踱着步子进来了,脸上无甚表情,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暗暗怄气,总之,看起来肯定不是高兴的模样。
“授课之前,有一事需要告知诸位。天一阁一贯是承先在管,承先走了之后暂且由我和景姑娘代为管理,但是晚间景姑娘恐怕不便,且她还要处理书院的日常事务。在座有意愿者可以先告诉景姑娘,由院长最后决定。”
没了魏承先,景院长要亲自主持会讲;没了魏承先,萧先生要亲自看管天一阁。慕安书院怎么就能放魏承先这么大个香饽饽走?
梁桢都忍不住替慕安书院惋惜。
“梁仁弟在叹什么气?”
梁桢一惊,怎么自己一番胡思乱想竟还叹出了声?萧先生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梁桢只得站起身,老实答道:“学生只是在想魏师兄走了实在可惜……”
萧先生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梁桢,道:“梁仁弟可真是叫人佩服,才来书院几天,就这般为书院考虑。我看就由你替承先吧。”
梁桢正处于一片混乱中,萧先生又向后方喊道:“颜儿,听清了吧。”
帘后景颜的声音悠悠传来:“萧先生,听清了。不过家父有说,倘若梁师弟愿意担此重任,就不必再报与家父听了。”
萧先生又轻哼了一声:“你看,原来院长也对你抱有很大期待呢。”
梁桢冷汗直冒,怎么看也不觉得萧先生是在夸奖自己,反而很像在暗示自己走了景院长的后门。
“学生惭愧。”
梁桢忐忑不安地坐下,脑子里像是捅了蜜蜂窝似的,一直嗡嗡嗡个不停。
“放心,不至于让你一个人,还有愿意去的待会儿和景姑娘说,总不能让梁仁弟日日不得闲。”萧先生还十分体贴地安慰起了梁桢。
现下梁桢连口大气也不敢出了,唯恐又有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传到萧先生的耳朵里去。
好在萧先生也开始专心授课了。比之明先生上午讲的自己听得稀里糊涂的史,萧先生讲的礼可是要明白多了。
何况这种恭恭敬敬做人的事情,现下最适合梁桢了,舍梁桢其谁?于是梁桢暂时忘却了前面的一点点小小不开心,全神贯注地听着萧先生的课,一直到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
虽然还没有见过心心念念的张先生,但是梁桢觉得要是能做萧先生的学生也不错,尽管萧先生好像对自己有点梁桢也不大确定的误会。
“可是公子上次才说萧先生乃是习武之人,打手心肯定疼得要命。”梁徽在不该泼凉水的时候口无遮拦地一盆凉水泼过来。
梁桢看着一脸天真,甚少挨揍的梁徽,开始认真考虑自己是否应该换个嘴巴靠谱的书童。什么打手心,萧先生乃是授礼的先生,最是端庄持重,怎会跟寻常先生一样动不动就打手心?
“梁师弟,梁师弟!”
又是姑娘的声音。梁桢不情不愿地定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景颜像是追了许久,走到梁桢面前抚着胸口直喘气。
“景师……师姐,可是有什么事吗?”
景颜喘着气,脸也变得红扑扑的,道:“梁师弟脚程未免太快了,我不过出来得晚了一会儿,净连梁师弟的人影也瞧不见了。梁师弟忘了,天一阁……”
“哎呀,实在是抱歉,我全忘了,劳师姐辛苦追我,我可真是……稀里糊涂的。”梁桢一时也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词形容自己了。
“无妨,那此刻便去天一阁?”
梁桢点点头,两人便一同往天一阁去。
景颜仔细说着天一阁的各项事宜,晒书的事暂时还不到时候,便姑且放在一边。但是其他要看顾的仍有个一二三四。一是要打扫阁里,不能灰尘满天飞。二是要对照名录检查书有无缺失,每天都要检查,偷不得懒。三是不准叽叽喳喳在里面讨论,要适时提醒。四是亥时一到,最好即刻关门,不要拖延。
“那要是恰好看得兴之所至处,即刻关门也忒无情了。”梁桢又没怎么在脑子里斟酌就脱口而出了。
“若人人都兴之所至,赖着不走,梁师弟岂非夜夜都不得回去歇息?”景颜掩嘴笑。
梁桢也笑了起来:“是了,对师兄师姐们无情,倒是对我颇有些好处。”
景颜眨眨眼,道:“你虽来得晚,但是莘儿年纪还要比你小几岁,你喊她师姐恐怕有些奇怪。”
梁桢不知道几位姑娘的名字,从相貌和身形上看,小几岁只能是宣姑娘了。
“师姐说得是。”梁桢恭敬道。
天一阁门大开着,景颜身边的丫头文琴拿着掸子在扫书上的灰尘,动作又轻又缓,生怕冒犯了哪本书似的。
见景颜过来了,文琴放下掸子,走了过来。“姑娘放堂了,何公子已经来了。”
虽然没一一认全书院的学生,但这个何乐之,梁桢不得不知道,课上他就坐在宣颐笙旁边,在明先生课上积极得很,让梁桢十分羡慕。
积极的何乐之也来看管天一阁,再合适不过了,两个人轮班比梁桢自己从初一坐到三十好许多。
不过景颜很体贴,并不打算只让梁桢和何乐之两个人挑起如此重任,而是自己也加入了进来,理由是本来之前就是魏承先和她、宣颐笙轮着来的。现下宣颐笙忙着会讲的事,天一阁是来不了了。何乐之和梁桢都是刚接手,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如此,梁桢从初一坐到三十的重任变成了干三天歇六天,梁桢感觉天一阁里的空气都舒爽了些。
何乐之不大安心,问道:“师姐虽然经验丰富,但是入了夜可如何是好?天一阁偏远,夜路不好走。”
景颜莞尔一笑,低声道:“不碍事有人送我的。”
早春的寒气渐渐散去,但夜里也仍是要搭件披风。
梁桢都不需要确定天一阁还有没有学生在,天一阁里安静得连一阵风的声音也没有。
梁桢享受着夜晚的宁静,悠闲地和梁徽走在回去的路上。
梁徽提着的灯笼不太大,也不太亮。梁桢也没注意路,只跟着梁徽走。
若隐若现的抽泣声猝不及防打破了梁桢周遭的宁静,梁桢举目望了望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刚刚有否听到什么声音?”梁桢不确定地问梁徽。
“也许是猫叫了几声吧。”梁徽仍向前走着。
梁桢站在原地仔细听着,分明就是有女子在哭。可是这里是书院,怎会有女子躲着哭?
梁桢想起话本上写的各种书生的风流轶事,脑海里闪过了些难以启齿的想法。转念一想,谁闲得发慌在书院乱来,怕不是要被萧先生抽筋扒皮。
梁桢踏着月色,摸索着寻到一棵大树后面,果然就发现了大树后躲着的身影。
梁桢走近了些,正对上少女的视线,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泪水,睫毛上沾上的水珠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梁桢见过的美人不少,浓妆淡抹各有风情,但江南多少楼阁的少女,也被这一眼黯淡了光芒。
“承先哥哥?”
梁桢丢了的魂顿时回到了体内,往后猛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