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40、失落

　　宣南莘回到房间就气鼓鼓地对怡亭道：“这个梁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哄人，还一下子就被他哄到萧氏女了，他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怡亭给宣南莘拍着身上沾上的雨水，道：“这又不关姑娘的事，姑娘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我能不生气吗？今天那个匣子，我看，肯定是毓盈送给他的！”宣南莘笃定了那个匣子里有猫腻。
　　“梁公子赠了字，萧姑娘回赠，这不是很平常？”怡亭关上门，免得宣南莘的话被萧府的下人全听了去。
　　宣南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我生什么气？我才不生气呢。该生气的是萧太师，是萧先生，他们心尖尖上的毓盈一来书院就不好好学习。”
　　怡亭笑吟吟道：“姑娘，你在书院好几年也没有好好学习啊。”
　　宣南莘气坏了，就要赶怡亭出去。
　　怡亭站在门口并不开门，宣南莘催促道：“你站那儿干什么，你出去，不要你陪我！”
　　怡亭取笑的眸子投向宣南莘。“姑娘，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宣南莘料定了怡亭不会说什么好话，但还是被好奇占据了理智。“像什么？”
　　“像萧姑娘抢了你的东西，你恼羞成怒了。”怡亭嬉笑着。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丫头，你出去！”宣南莘把手里的茶盏也扔了出去，“啪嗒”一声，萧先生的茶盏碎了一地。
　　宣太傅治家甚严，宣南莘没在府里砸过东西，更不敢在人家府上砸过东西。看着一地的碎片，宣南莘的理智回来了，还带着一些恐惧。这回定要被萧先生和宣太傅臭骂好几顿了，宣南莘捡着地上的碎片，嘴里还在抱怨梁桢。要不是梁桢，自己也不会在萧府砸东西。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萧先生就知道了宣南莘在府里砸东西。
　　宣南莘被喊去萧先生书房，一进去看到萧太师也在，宣南莘更觉没脸做人，还让宣太傅一起没脸做人。
　　“你就是太傅家的姑娘吧。”萧太师心情甚好地跟宣南莘寒暄。
　　宣南莘点点头，福了福身子，跟萧太师行礼。
　　萧先生坐在椅子上讽刺道：“你这会儿又知礼数了？方才砸东西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学生知错了，学生不是有意砸先生的东西，刚才是在生气，一时不慎……”宣南莘老实巴交地交待罪行。
　　“一时不慎？那你要是哪天心情不好岂不是要把宅子点了？”萧先生面上也看不出多生气，但就是说话句句扎人。
　　“学生以后不会了……”宣南莘心虚地做出保证。
　　萧先生刚端起茶盏，想到宣南莘砸的就是茶盏，怒道：“你回去写信给你哥哥或者你爹爹，让他们赔一套给我！”
　　宣南莘不想让家里知道，求饶道：“先生，就不能不告诉他们吗？”
　　萧太师突然道：“宣姑娘，你为什么生气？”
　　宣南莘抬起眼眸看到萧太师询问的眼神，立马低下了头，总不能当着萧太师的面说萧毓盈的不是，而且仔细想想萧毓盈也没什么不是，都怪讨厌的梁桢。
　　宣南莘吞吞吐吐道：“我就是脾气不好，胡乱生气……”
　　“没错！”萧先生指着宣南莘道，“从前有承先和颐笙护着你，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现在他俩不在，没人哄你，你就在我府里砸起东西了！”
　　宣南莘哭得梨花带雨，萧先生更加恼怒。“明天不上课了，自己回府去，让你家不靠谱的爹来解决。”
　　萧先生也不继续听宣南莘含混不清的话了，让怡亭把宣南莘拉出去了。
　　“你这不是挺会管学生的吗？我看毓盈在你这儿挺好的。”萧太师向萧先生投去一个无比信任的眼神。
　　萧先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道：“别拿我开涮了，莘儿不听话我还能把宣琰喊来发发火，宣琰每次管了也确实很有效果。你家毓盈不听话，你远在北原，我不仅要亲力亲为，还要时刻想着分寸，拿捏好轻重，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辛苦你了，改日再寻些好东西给你……”萧太师极力安抚着萧先生，突然神色一变，面色凝重了许多。“说起宣琰，这几日我上了朝才知道他最近动作很大，你知不知道？”
　　“大概知道一点吧，怎么了？”宣太傅雷厉风行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动作小才奇怪。
　　萧太师犹豫片刻，才道：“天家恩情，变化莫测。你们最好还是和宣家保持些距离，不要走得太近。”
　　“有到这个地步吗？”萧先生在萧太师脸上探寻了一番，除了多出来的几道皱纹，一无所获。
　　萧太师提醒道：“还是谨慎些好。之前你们院长把宣家那个孩子赶走了，据我知道的，这件事对书院反而是好事。”
　　“这也能算好事？平白惹一身晦气。院长的女儿还莫名其妙成了我的义女，滑稽至极，咱们跟荣王成了亲戚。”萧先生浑身不自在，站起身走了几步。
　　“总之，你听我一句，跟宣家远着些。”萧太师加重了语气。
　　萧先生闭了闭眼，无奈道：“远不了。哥是贵人多忘事，刚刚那个笨丫头，是承先的心上人，就算没有承先，那丫头也在思儿身边好几年了，思儿很喜欢她，我不可能拿一个现下看不见摸不着的理由赶她走。”
　　“那就让承先回来，赶快把宣丫头娶了，这样无论日后宣家如何，承先不入仕，且有我们在，总不至于牵连已经出嫁的女儿。”萧太师帮萧先生出着听上去很靠谱的主意。
　　“不行，承先有自己的考量，且我看莘儿始终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要是稀里糊涂嫁了，日后他们夫妇不和……”萧先生眉头紧皱，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萧太师叹道：“我看你是在这里修出了一副菩萨心肠，担心这个，顾虑那个，什么都想周全，事上哪有两全的事？你考虑好，尽快做决定，不要到头来把自己栽进去了。”
　　萧先生坐了下来，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秋风凛凛，雨水沥沥。
　　梁桢坐在九盈厅里听着混合了雨水敲打地面声音的景院长的讲课声，景院长一如既往讲得精彩，只是梁桢被这沉闷的天气弄得打不起精神。
　　好不容易放了堂，梁桢半点食欲也没有，慢悠悠地撑着伞走在路上。
　　“梁哥哥！”
　　怪得很，不是应该叫梁师兄吗？梁桢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萧毓盈和王韫缓缓走来。
　　梁桢不见宣南莘，开口便问：“宣姑娘怎么不在？”
　　“宣妹妹回府去了。”萧毓盈道。
　　这么突然，梁桢又问：“难道是秋试结果出来了，宣姑娘给宣师兄庆祝去了？好像也没听说这件事啊……”
　　秋试是大事，梁桢早听说过，考上了举人的学生，书院要给他们好好庆祝一番的。
　　“不是……”萧毓盈面露难色，低声道：“是宣妹妹自己有些事，所以回府了，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哦……”梁桢没得到答案心有不甘，但也的确不好追问了。
　　萧毓盈问起梁桢有没有用那个熏球，好不好用云云，梁桢昨日回去之后早把这件事忘记了，哪能想到萧毓盈今天还会问起，只得老老实实答道：“有负萧姑娘美意，昨日事情多，还没有用。”
　　萧毓盈有些失落，把伞压低了些，遮住自己的脸。“梁哥哥可不要因为觉得贵重就放着不用了。”
　　“我知道了，多谢萧姑娘。”梁桢格外客气。
　　雨下得小了些，但是路上积了些水，不大好走。
　　梁桢被迫走得很慢。
　　“梁哥哥，你今日值守天一阁吗？”王韫在身后突然问道。
　　梁桢答道：“是。”
　　“老师让我清点一下天一阁的碑帖，梁哥哥可不可以帮我抄录？只有萧姐姐帮我，恐怕要弄得很晚。”王韫用轻柔的声音提了个梁桢很难拒绝的强硬要求。
　　梁桢答应道：“王姑娘需要，自然义不容辞。”
　　“那就先谢谢梁哥哥了。”王韫举着伞碰了碰萧毓盈的伞。
　　到了天一阁，梁桢一看到那么多碑帖就知道被王韫骗了。
　　书院的几个女孩中，王韫年纪最小，平日里也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没想到居然憋着坏，一下就把人给诓了。
　　什么弄到很晚，这么多碑帖根本就不可能一天弄完，十天半个月也弄不完。梁桢叫苦不迭，难道真的要每天放了堂来整理碑帖吗？
　　整理好了，难道张先生会大受感动，握着自己的手，强烈要求自己改投张先生门下？
　　“梁哥哥，你就坐在这儿，你来写，表姐来念，我和溪亭、松亭整理。”王韫很快分配好了工作。
　　梁桢这才知道王韫的丫头叫松亭。梁徽自觉在旁边研墨，梁桢傻看着三个姑娘在安安静静整理碑帖，研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要是这时候宣南莘在，肯定要讲些不着边的话，总之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的。
　　人总是很奇怪的，安静的时候想盼着能热闹些，热闹些的时候又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梁哥哥，要开始写了。”萧毓盈已经拿着一幅拓片了。
　　梁桢拿起毛笔，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气坏宣妹妹了，萧先生的东西也敢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