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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恼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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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桢自认不是个顶聪明的学生,但是也不至于是个笨到极致的学生。都过了大半年了,梁桢在月考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毫无进步,永远是倒数五六七八轮着,再往前一点,就没戏。反倒是宣南莘这回破天荒没考末位,而且还比梁桢考得好,在梁桢前面好几名呢。
梁桢拿着自己月考写的策论去找明先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落寞。
明先生一点儿也没被梁桢的落寞沾染,像往常一样给梁桢讲着要点,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
梁桢此刻是听得够明白了,但是想到下个月的月考,半点劲也提不起来。
明先生见梁桢沮丧,安慰道:“比之前已经有进步多了,但是师兄们也都在进步,你也不用气馁。”
“老师,我……”
梁桢的苦楚还未来得及倾诉一二就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女孩打断了。
萧毓盈穿着一身只有暗纹的浅黄色衣裳,头上也只戴着一朵浅黄色的绢花,要不是没别人会这么突然闯进来,梁桢一下都没认出来。
“咦?原来是梁哥哥在。”萧毓盈笑魇如花。
明先生示意溪亭将萧毓盈拉到旁边。“进来要先通传。”
萧毓盈打着哈哈:“我在外面等了好久了,叔叔本来让我来喊婶婶去喝药的,我想药都要凉了,再不喊婶婶,叔叔肯定要骂我了。”
明先生叹了口气,看向梁桢:“阿桢,此事不是一时一日之功,你也莫要太心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日再说。”
“是学生愚笨,耽误老师了。”梁桢赶忙往旁边站。
明先生走到门口,见萧毓盈并未跟上,问道:“盈儿,方才不是还很着急?”
“婶婶先过去,我跟梁哥哥说几句话。”萧毓盈站在原地并不动。
明先生不再催,独自去寻萧先生。
“梁哥哥,多谢你送我的字,我很喜欢。”萧毓盈的脸上盛放着明媚的笑容。
梁桢客气道:“萧姑娘喜欢就好。”
“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回赠什么给梁哥哥,现下秋日渐深,整天都乏的很,我就选了这个送给梁哥哥。”萧毓盈从溪亭手里取过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双手捧着递到梁桢面前。
梁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梅花纹样的银制镂空熏球,下面垫着的应当是一包香料。熏香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这个熏球却是非比寻常,达官显贵才用这样金贵的东西。
梁桢不敢贸然收下,道:“萧姑娘一番美意,本不该拒绝,但是这太贵重了,小生的身份实在配不上。”
“这个只是银制的,算不得什么,梁哥哥安心用就是了。”
梁桢推拒不得,总担心得罪人,只能收下。萧毓盈又随意聊了几句,才带着溪亭离开。
梁桢还要去天一阁温书,也匆匆离开此处。
出了门,梁桢才发现外面已是乌云密布,随时就要落下雨来。
最好趁着还没下雨,赶回住处才是最佳。
梁桢带着梁徽疾步穿过长廊,刚下台阶,就撞见了宣南莘和怡亭边走边说笑。
梁桢打了声招呼,宣南莘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梁桢正觉奇怪,宣南莘抢先问道:“你急冲冲地赶着干嘛去?”
梁桢答道:“怕是要下雨了,想先回去。”
“见着下雨便不温书了,那日后下大雪岂不是课也懒得上了?”
宣南莘嘲讽的语气直接把梁桢弄懵了,只是回去避雨,怎么能被歪曲成课也懒得上了?
梁桢沉默不语。
宣南莘瞥见梁徽手上拿的匣子,走过去问道:“这是什么?”
梁徽看了一眼梁桢,答道:“没什么,就是公子用的东西。”
梁徽还把匣子拿到身后藏着了。
“哼!不给看就不给看,谁要你的东西了吗?”宣南莘用力冲梁桢“哼”了一声,拉着怡亭气呼呼地走了。
梁桢仍是一头雾水,问梁徽:“你藏着掖着干什么,这下好了,宣姑娘恼我了。”
梁徽把匣子塞到梁桢手里,没好气道:“那你拿去给宣姑娘看,宣姑娘更要恼你。”
“为什么?”梁桢的心情也跟现下天空的颜色一样了。
“公子那天送萧姑娘字,今天又收萧姑娘的礼,公子是忘了前几日还在跟宣姑娘说什么没功夫讨好太师的千金呢?”梁徽看了看乌云都要压到头顶了,烦躁之意更甚。
“啊!她觉得我是卖乖讨好之人了。”梁桢的不解变成了懊恼。“我分明不是。”
梁徽嘟囔道:“公子是就好了,那公子等着太师提携就好了,也不用在书院刻苦念书了,倒是很省事。最怕就是,你不是那样的人,别人都把你当成那样的人,那才是倒霉。公子想想以前……”
“你怎么又说此事?不是就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怎样就怎样,不怕别人误解。”梁桢气得往前一顿狂走。
快到住处时,雨哗啦啦地落下,噼里啪啦砸在梁桢身上。梁桢原想跑几步,苦于没有力气,索性站在原地喘着气。
“公子,快进去啊,怎么还站着淋雨呢?”梁徽拽着梁桢往前走。
雨水模糊了梁桢的视线,梁桢忍不住想:从长廊尽头到书院门口有好一段路,女孩走得慢,不知道她带伞了没有……
梁徽拖着梁桢进了屋,梁桢才道:“方才好像没看见怡亭姑娘带伞……”
“公子,你发楞就是在想这个啊!公子放心吧,就算怡亭没带伞,书院的小厮看到了也会给她们寻把伞来的。”梁徽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说得对,我是糊涂了。”梁桢脱下湿透了的外衣。
雨越下越大,宣南莘坐在车里听着雨声,觉得嘈杂异常,因此闷闷不乐。
萧毓盈看宣南莘一直不吭声,问道:“宣妹妹怎么总是气呼呼的?你不是月考考得很好,下午还跟我说明日要回府告诉太傅?”
宣南莘烦躁地扯着手帕,道:“月考也没什么,又不想告诉爹爹了,他估计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怎么会呢?太傅肯定会替你开心的啊。”萧毓盈抽了抽宣南莘皱巴巴的手帕,道:“再扯要扯坏了。”
“现在只有哥哥考上了举人,爹爹才会开心。”宣南莘看看自己绣着南瓜的手帕,想到那块文曲星手帕,突然有点担心该不会真的冒犯到神灵了吧。
萧毓盈道:“肯定可以考上的,你哥哥可是凌城有名的才子。”
听萧毓盈夸赞宣颐笙,宣南莘乌云密布的脸放晴了些。“希望快点知道结果,我也可安心些了。”
“你很快就可以安心了,书院里的师兄们还要等三年才知道是否能安心呢。”萧毓盈眼波流转。
宣南莘的时间好长,宣南莘算着自己的年纪,恐怕三年之内自己就要出嫁了,书院的事情也和自己无关了。宣南莘倍感失落,感叹道:“三年的时间,真的很长……”
“是啊,我看梁哥哥虽然勤奋,但是月考这个样子,恐怕还要辛苦好长时间……”
萧毓盈突然说起了梁桢,宣南莘的恼怒刹那间席卷而来。“萧姐姐干什么说他,他哪里勤奋了,今天还看到他偷懒。”
萧毓盈不知宣南莘在生什么气,问道:“他偷什么懒?”
“他原是日日要去天一阁的,今天下雨了,他没带伞,就回去歇着了,这不是偷懒是什么?”宣南莘振振有词,脑子里都是那个精致的不让人看的木匣子。
萧毓盈若有所思,道:“没带伞就回去歇着了,这不是偷懒吧,万一淋了雨,生了病,在床上躺几天,不是更耽误事?”
“萧姐姐怪会替他说话的,不能因为他送了萧姐姐一幅字,萧姐姐就这样偏袒吧。这就是偷懒。”宣南莘坚决不改口。
萧毓盈无意在是否偷懒这件事上争执,反而笑道:“梁哥哥是字如其人,字好看,人品也贵重。”
宣南莘在心底冷笑,感慨着梁桢真是好样的,一幅字就哄得萧毓盈这样对他连声称赞。
宣南莘侧过身子道:“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张先生的字更好看。”
萧毓盈只道:“不一样啦,你不懂的。”
宣南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段回忆:有一次在景颜那里,景颜在练字,但是看的并不是谁的碑帖,却是宣颐笙的书信。少不更事的宣南莘还问景颜练字怎么也不寻个好的帖,宣颐笙的字不过尔尔。景颜就是像这样格外娇羞地说了句“莘儿,你不懂的”。
好啊,这才几天,梁桢真是好样的!还考什么科举,还有必要考科举吗?
怪不得下雨就不去天一阁温书了!
“我是个笨丫头,自然不懂。”宣南莘十分硬气。
萧毓盈亲切地撩起宣南莘的一缕长发顺了顺,温声道:“宣妹妹不是笨,只是年纪小。”
宣南莘一肚子邪火,听得这句年纪小,烧得更厉害了。满打满算,宣南莘也只小萧毓盈六个月,原本叫一声姐姐,宣南莘都觉得不必要,宣南莘比王韫整整大七个月,从来也没听过王韫叫过南莘姐姐,真是委屈得很。
明日,必要让王韫喊自己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