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35、家世

　　“阿韫可真是宝，谁都想娶回家。王将军可真是左右为难……”宣南莘拿起一块糕点闷闷不乐地塞进嘴里。
　　萧毓盈惊讶道：“还有谁？”
　　宣南莘含糊不清道：“魏承先……”
　　“这怎么可能？”萧毓盈完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便是萧先生和我爹爹说的……”宣南莘一开口就发现不对劲，萧先生怎么每次说的不一样？萧先生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萧毓盈突然站起身，头上的步摇微微摇动。“叔叔怎么能这样？他偏心也该有个限度才是，像他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可真是少见！”
　　宣南莘还没反应过来，萧毓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
　　“她该不会是去骂萧先生吧？”宣南莘忐忑地问怡亭。
　　怡亭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外，道：“姑娘，这件事弄清楚也好，姑娘也可安心了。”
　　“我要安什么心，他们抢阿韫去，我不过作壁上观。”宣南莘又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萧姑娘说的应该不会错，毕竟他们两家不仅门当户对，又是生死之交。”怡亭小心提醒道。
　　宣南莘叹道：“那承先哥哥不是就没希望了……”
　　“姑娘糊涂了吧，难道姑娘还盼着魏公子娶王姑娘啊。”怡亭真想敲醒稀里糊涂的宣南莘。
　　“罢了罢了，让他们争阿韫去吧，我看书去，嫁不出去就去做说书先生嘛。”宣南莘开解着自己，还拿了一块点心放在怡亭手上。

　　秋日的晚风包裹着阵阵凉意，屋里的烛火争相跳跃着。
　　明先生进书房就把窗子关上了，尽管如此，书房里仍是凉凉的，半点暖意也没有。
　　萧先生已经倚在椅子上睡着了，桌边还堆了许多书。因为魏承先的一封信，萧先生翻遍了家里的书，又跑去天一阁翻了个遍，只是为了更好的解答魏承先的疑问。这中间还有送易书月走的事、书院的日常事务，现下还要准备萧太师和萧凌风回来的一应琐事，算起来萧先生也有月余没有休息过一天了。
　　如果把他喊醒，肯定又要继续给魏承先写信了；不喊醒的话，总不能就这样睡一晚上吧。明先生犹豫不决，终究寻了个毛毯搭在萧先生身上。
　　“思儿？”萧先生立刻就醒了。
　　明先生嘟囔道：“本来想让你多睡会儿，怎么立刻就醒了。”
　　萧先生看了看身上的毛毯，和面前胡乱堆着的书，笑道：“还总骂学生看书不认真，我自己倒是睡着了。” 说完，萧先生端起面前一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明先生换了盏热茶递给萧先生。“要不今天就算了，早点休息吧，明早你不是还有课吗？”
　　“我也想算了，我还想写封信回给承先，赠他四个字——无能为力，让他自己翻书去。”萧先生作势把面前的书全推到一边去了。
　　明先生拿起已经写好的信，数了数，足足有25张，道：“你这是要写本书给承先吧。”
　　萧先生看着那一沓纸，无奈道：“快写好了，只是不知信送到南海的时候，承先会不会已经找到答案了，那我可真是白费功夫了。”
　　明先生叠好信，放进信封里，还封了口，萧先生都来不及拦下。“就到这儿吧。承先特意写了信询问，你自然是要回答，但是这最好的答案该由他自己去找，你什么都替他做好了，他不就成了岸边捡鱼的吗？”
　　萧先生也没多犹豫就妥协了。“好，夫人说的有理。”
　　“先生！萧姑娘找。”门口传来家仆的声音。
　　明先生看萧先生一脸倦色，低声道：“让她先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萧先生摆摆手，高声道：“让她进来。”
　　“叔叔未免太偏心了！”萧毓盈和自己的一声抱怨一起闯了进来，还顺进来了门外的一阵冷风。
　　萧先生泰然地靠在椅背上，问道：“我偏心谁了？”
　　萧毓盈看了眼明先生，顿了顿，不满道：“叔叔偏心魏家那个哥哥。”
　　萧先生冷哼了一声。“你第一天来就忙着替人打抱不平，我倒是想听听我怎么偏心承先了？”
　　“叔叔要让阿韫嫁给魏家哥哥，这还不算偏心吗？阿韫虽然不是我们的亲表妹，但她怎么说也是王叔叔的女儿，叔叔要给魏家哥哥铺好路，也不必非要用阿韫做棋子……”萧毓盈不管不顾地发泄了一通。
　　明先生欲要分辩：“盈儿，你叔叔……”
　　“思儿，她怪的是我，我来说。”萧先生站起身，缓缓走到萧毓盈面前，道：“我给承先铺路又如何？”
　　“叔叔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王叔叔一直想把阿韫许给凌风！”萧毓盈争辩道。
　　“那不过是王敛的一厢情愿，我从没答允过他。”萧先生面不改色，“谁告诉你我要让阿韫嫁给承先？”
　　萧毓盈振振有词：“不管是谁，叔叔这么做就是偏心！”
　　萧先生又问：“你在替王家出气还是替凌风出气？”
　　“便是爹爹听到这件事，也会跟我一样对叔叔不满的。”萧毓盈开始给自己增加底气。
　　萧先生走回明先生身边，温声道：“思儿，你先回房，还是让我这个姓萧的来教训姓萧的吧。”
　　“算了，只是误会……”明先生劝道。
　　“你放心，我不会跟个孩子计较。”萧先生还笑了笑。
　　明先生只得离开。
　　萧先生背对着萧毓盈，酝酿了一番，才道：“你爹爹是我的兄长，你是我什么人？”
　　“我是叔叔的侄女。”萧毓盈答道。
　　萧先生冷笑道：“是吗？我刚刚还以为我爹来了呢？这二十几年我都没听过谁训斥我了，没想到在你这儿听到了。”
　　“我没有训斥叔叔……”萧毓盈低声道。
　　萧先生随意掸了掸书桌上的灰，看着那封格外厚重的书信，道：“萧毓盈，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对叔父疾言厉色，对叔父的决定嗤之以鼻……承先虽然不是我名义上的养子，但这凌城里谁不知道承先是我夫妇二人和岳父辛苦带大的，你当着我的面贬低承先，看不起承先的出身……怎么，是不是以后你这个萧氏贵女，我见了也要敬你三分？”
　　萧毓盈自知理亏，不敢说话。
　　萧先生转过身来，凌厉的目光盯得萧毓盈浑身不自在。“你既然那么护着王家，今晚你就搬去王家。”
　　“叔叔，我不去！”萧毓盈想道歉，看到萧先生生气又有些害怕。
　　萧先生把门口的家仆喊进来，嘱咐道：“你们去收拾一下萧姑娘的东西，备好车马，送萧姑娘去王将军府上。”
　　萧毓盈走至萧先生近身，急道：“叔叔，我错了，我不该质问叔叔……”
　　萧先生并不理会，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没错。你不就是觉得萧氏和王氏高贵得很吗？但是……”萧先生轻笑了声，“这里是萧先生府，不是你们高贵的萧太师府和王将军府，你这个贵女还是该去王将军府上比较符合身份。”
　　萧先生拂袖而去，对身后的哭闹声充耳不闻。
　　“先生，这么晚了，送二姑娘过去是不是不太好？”萧府的管家知道萧先生发大火了，但是这个决定他实在不敢苟同。
　　“有什么不好？叫她晓得厉害！好吃好喝供着她，还跑我面前撒泼来了。等大哥来了，非得好好告她一状不可！”萧先生怒道。
　　萧先生疾步走着，管家小跑着跟在身后。“先生，今天怡亭姑娘给了我一封信，先生回来就去书房了，我没来得及给先生。”
　　萧先生停住脚步，问道：“南莘不就在我们府上？还写信？”
　　“这我就不清楚了。”管家将信交给萧先生。
　　萧先生一眼辨认出宣颐笙的字，担心出了什么事，当即打开信封，借着灯笼的光读着信。
　　“什么乱七八糟的，宣琰是脑子给驴踢了吗？我何时说过承先喜欢阿韫？”萧先生怒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去宣府跟宣太傅好好对峙一番。
　　管家回忆道：“是不是当时太傅来我们府上时，先生当时提了一嘴承先少爷的婚事，但是没明说。”
　　“是了！”萧先生恍然大悟，“我说谁胆子那么大敢乱传我的话，我正想把这个人找出来，扒了他的皮呢，原来是宣琰！”
　　“这可坏了，先生本没有那个意思，现下不知有几个人知道了。”管家很是担心。
　　“宣琰谨慎，不会乱说话损了阿韫的名声，现下肯定就是我们家那个蠢丫头，还有宣家的两个蠢蛋觉得这事儿是真的。”萧先生越想越生气，把信撕了个粉碎。“我就不明白了，南莘怎么也会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呢？”
　　管家开解道：“或许是因为王姑娘的家世。”
　　“你不要再跟我说家世两个字了，听得我头都要炸了。当年乔成楷跟我讲过一个新贵和旧贵的狗屁道理，要是按他的说法，我们两家现在，莫说和百年前，便是和二十几年前，也差很多了，连个旧贵都称不上了。宣琰平民出身，便能与我大哥平起平坐，我们再谈什么家世，实在可笑。”萧先生一口气说了许多，顺了顺气，见天边月色昏暗，正如自己一团糟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