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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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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南莘终日数着的两个日子终于到来了一个,明日,宣颐笙便要去参加秋试了。
夜间,宣南莘在房间里找着自己最好写字的笔,易书月看她桌上乱七八糟放着二十几支笔,道:“这些宣府肯定早就准备好了,你不用费心思挑个好些的笔。”
“我的笔多是老师给我的,老师选的笔肯定是最好的。”宣南莘还在一支一支试。
易书月拿起一支笔仔细看了看。“原也不是笔的事……”
“书月姐姐,你要嫁的那户人家,也是官宦人家吗?”宣南莘问。
易书月点头,放下笔,低声道:“是,他……他应该也参加秋试的。”
“那来年春试,我们就可以见面了,如果考个二甲,名次靠前,就可以留在凌城了!”宣南莘这么想着,其实也过不了几个月就能再见易书月了,一扫愁绪。
易书月眉头微蹙,道:“莘儿身边都是俊杰,便觉得考二甲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在漳州……是很不容易的。”
“认真说起来,考上了二甲也不是很安全。当初知微哥哥也考了二甲,结果就被外放了……”宣南莘又想起王家的几位公子,尴尬笑道:“王家的几位哥哥也全被外放了。”
“你哥哥定能考上一甲的,别担心。”易书月道。
宣南莘又变得很心胸开阔:“不过如果能去富庶之地,也挺好的。我看王三哥哥在洛阳就很好,他还几次邀我们去玩儿呢。阿韫之前去了一次,回来胖了好大一圈。”
易书月笑道:“那阿韫现在那么瘦,难道是因为凌城穷困吗?”
宣南莘笑得捂住肚子,直不起腰。
“明日一早,你要去贡院吗?”易书月问。
“是啊,这么重要的时候,我肯定要去给我哥哥鼓劲啊!”宣南莘道。
易书月陷入思绪之中,怔怔看着桌上的摆件。“不知道你哥哥……如何了……”
“要不,姐姐随我一块儿去?”宣南莘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可是……”易书月不是没有跟明先生提过这件事,明先生当时说了许多劝慰之语,总归是不同意的。
“我们明日早些出门,老师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去都去了,要罚就罚我好了。”宣南莘眼里星光闪闪。
“真是奇怪,你怎么比我还积极些?”易书月虽然想去,但也怕多生事端。
宣南莘道:“我是不想姐姐后悔啊,这几天虽然在外面玩儿,可我看姐姐总是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也许去见了我哥哥,姐姐反而安心了。”
“可他……他并不一定想见我。”
“那怕什么,本就是我们要去见他,寒暄几句我们就走,他不想见,就让他上考场生气去!”宣南莘拉着易书月,怂恿道:“没事的,或者我们也不跟他寒暄了,见到他好好的,我们就走,好不好?”
易书月本就想再见宣颐笙一面,现下完全被宣南莘说服了。“好,那我就不同他说什么了,远远看着就好。”
秋试当日,路上车马格外多。尽管宣南莘起了个天大的早床,到贡院时,门前已经人头攒动。宣南莘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这密密麻麻都是人,上哪儿去找我哥哥?”
易书月问:“你府里的车马你可认得出?”
宣南莘摇摇头,眉头紧锁:“我只认得爹爹的。”
宣南莘又跑去问萧府的车夫:“大哥,你可认得宣府的车马?”
车夫取笑道:“宣姑娘,原来你连自己府里的车马都不认得。”说着,车夫指了指不远处一辆车,“那个就是了,太傅夫人应该也来了。”
“那我和怡亭先过去,姐姐在车上等我。”宣南莘欢欢喜喜地跟易书月说完,就下了车,朝宣府的车马跑过去。
“姑娘,你慢些跑,待会儿夫人又要骂你了。”怡亭在后面追着提醒。
宣南莘已经看见宣颐笙从车上下来,正在扶宣夫人下车。
“哥哥!”宣南莘激动地快步走过去。
宣颐笙闻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绿衫少女气喘吁吁站在面前,头上的簪子歪歪扭扭,很快就要掉下来。
“妹妹怎么来了?”宣颐笙很意外。
宣夫人赶紧拽过宣南莘,把她头上的簪子重新插好,嗔怪道:“你怎么这副模样,真是不像话。”
宣南莘任由宣夫人折腾自己的头发,答道:“哥哥看书都看成傻瓜了。难道你今日考试,我这个做妹妹的都不来看你一下吗?”
宣南莘还取出一条手帕,递给宣颐笙。宣颐笙看手帕上绣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万分疑惑在心头。“这是?”
宣夫人看了一眼,问道:“这该不会是你爹吧?”
“什么啊?”宣南莘差点气得背过去,“这是文曲星!”
宣夫人又道:“你把文曲星绣成这样,是冒犯神灵,这不是害你哥哥吗?”
“没有啊,我是照着文曲星的画像绣的啊,不就是长这样吗?”宣南莘很是委屈。
宣颐笙叹了口气,收好手帕,微微弯下身对宣南莘道:“莘儿,谢谢你。但是下次你要是想绣文曲星,你可以绣北斗七星图,然后把文曲星绣得又大又亮,肯定灵验。”
宣南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莘儿知道了。”
宣颐笙拍拍宣南莘的肩膀,对宣夫人道:“娘,那我就先进去了,反正我这几天也不在家中了,正好有莘儿陪你。”
宣夫人依依不舍,拉着宣颐笙嘱咐了几句。
宣颐笙准备进贡院了,宣南莘又上前去,低声道:“哥哥。”
宣颐笙以为宣南莘还有什么鼓励的话。“怎么了?”
宣南莘小心翼翼问道:“你可以朝那边看一眼吗?就看一眼。”
宣颐笙原本平和的面容迅速暗了下去。“莘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进去了。”
宣南莘愣在原地,宣颐笙几乎没有这样冷冰冰地拒绝过宣南莘的要求,就算宣颐笙猜到了宣南莘的用意,过去的他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以前很多人说过宣颐笙和宣太傅并不相像,宣太傅像冰,坚如磐石;宣颐笙像水,柔而有骨。宣南莘现在才意识到,他们分明就是一模一样,冰本来就是水,水从来都是冰。
“莘儿,回家吧。”宣夫人过来拉宣南莘。
宣南莘站着不动,道:“我不回家了,我还要回萧府,老师还等我背书。”
宣夫人大感意外,宣南莘明明一向最讨厌背书。“你又喜欢读书了?这倒是很好,但是怎么说你也是个大家闺秀,一言一行还是得有个样子,以后不要在路上跑。”
怡亭道:“姑娘最近很乖的,每天都有好好梳头,课业也大有进步,明先生也夸姑娘呢。”
宣夫人道:“那就好,你乖乖在明先生身边受教,等你哥哥的事忙完了,娘让你爹爹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宣南莘一惊,反问道:“爹爹还要给我指什么?我不是有亲事了吗?”
“你瞎说什么,你何时有了亲事?你过来!”宣夫人谨慎地把宣南莘带回车上,准备好好盘问一番。
宣南莘这才想起明先生让自己好好考虑了再决定,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宣南莘怯怯地道:“娘,你觉得我嫁给承先哥哥好吗?”
宣夫人一听是说的魏承先,更惊讶。“你喜欢承先?这可坏了。”
“为什么?娘不是也很喜欢承先哥哥吗?”宣南莘愕然。
宣夫人伤心地拉着宣南莘的手,心疼道:“女儿,承先是很好,可是你爹说……你爹爹说承先喜欢王家那个姑娘啊,你爹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等承先回来就要收他为义子,然后去王家提亲……”
“怎么可能呢?”宣南莘难受得说不出话。明先生怎么会骗自己呢?
“你爹爹一向谨慎,怎么会弄错这种事呢?罢了,魏家也不算什么,我女儿难道还嫁不了更好的人家吗?”宣夫人安慰着宣南莘。
宣南莘捂着脸呜咽着,手帕很快浸湿了。宣南莘喃喃道:“我确实没有阿韫好……”
易书月在马车上远远见了宣颐笙一眼,虽然面色略显憔悴,总算看上去一切都好,易书月稍感宽心,却又感到更多痛心。
明先生劝阻易书月时曾经说过,无法让对方共情的痴心只会给对方徒增无数的负担。易书月并不喜欢明先生像利剑一样直穿心间的话,可易书月也很清楚若是今日自己站在宣颐笙面前,的的确确就会成为宣颐笙的负担。那就远远看一眼罢了,把漳州翻个遍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少年郎了。
宣南莘擦干了眼泪才回来找易书月,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跟易书月道:“书月姐姐,哥哥他很好。我们回去吧。”
易书月看宣南莘红了一圈的眼眶,也没有多问,道:“你上次不是说雕花蜜煎好吃吗?我们去买些再回去吧。”
宣南莘嘟囔道:“说起这个我又一肚子火,上次那个姓梁的小子送了我一袋,我觉得好吃便让怡亭也去买几袋,我还想着我们一人一袋,结果怡亭就买回来一袋,说是没带那么多钱,我一问,就那么小小一袋,竟花了我半个月的零花钱。”
易书月道:“那梁师弟也算有心了,没有随便拿东西敷衍你。当时你考了末位,梁师弟以为你要去给王将军刷马,还问我该如何替你去呢?”
宣南莘从来不知道这回事,惊道:“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梁师弟谦虚低调,你又总是欺负人家,他自然不会没事和你说这些。”易书月的叹息轻柔又悠长。
“罢了,那我这个做师姐的今天就去买一袋雕花蜜煎回赠给他吧!”宣南莘掂了掂方才宣夫人为了安慰女儿给的一个鼓鼓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