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31、观戏

　　尝过了宣南莘强力推荐的凌城好菜，梁桢几人又被宣南莘带去看戏，看的是时下在凌城爆火，据说订位要提前一个月的《柳毅传》。
　　普通人要提前一个月，宣南莘不知道对谁死缠烂打了一番，总之是订到位了。易书月生怕她此番莫名其妙欠了一堆人情，便问到底托了谁。
　　宣南莘嘿嘿笑道：“我让怡亭跟他们老板说是萧凌风公子要来，人家立马说随时都能去。”
　　“这……可是凌风不在啊？”易书月很担心。
　　“没关系，我有准备。”宣南莘自信满满地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箫，递给梁徽。
　　梁徽不知该不该接，询问的目光看着梁桢。
　　何乐之在旁惊道：“你怎么会有这个？这该不会是……”
　　“当然不是，萧氏的玉萧当然在真正的萧凌风身上，这支是我的。”宣南莘又跟梁桢解释道：“他们不认得凌风的，但他们一定认得有玉萧的人，而且他们不会相信有人敢冒充萧公子。”
　　冒充萧凌风？！
　　梁桢惊慌地退了两步，道：“万万不可！”
　　只是为了看出戏，居然还要假扮萧凌风，万一给萧凌风晓得了，岂不是要从江西赶来打断自己的腿？
　　属实没有这个必要。
　　易书月也道：“这恐怕不妥，凌风本就几年没有回来过凌城了，很容易就被拆穿了。”
　　宣南莘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变得犹豫不决。
　　何乐之问道：“为何人家听到说是萧公子来便说随时可以来？”
　　梁桢想何师兄居然比自己消息还闭塞些，当然是因为人家也不想被打断腿。
　　宣南莘道：“噢，因为凌风十岁的时候就给他们写过一出戏的本子，让他们挣好多钱呢。”
　　“原来如此。”何乐之也没有很惊讶，随即又道：“萧公子写的难道是《宝镜》？”
　　宣南莘点点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虽然凌风一贯是个得意自大的家伙，但这件事他倒是捂得好好的。”
　　梁桢惊讶得合不拢嘴，叹道：“萧公子……真是……真是多才多艺。”
　　“要不……还是请萧先生来吧？”何乐之试探着问道。
　　何师兄真是艺高人胆大，萧公子不在就请萧先生，萧先生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罚何师兄抄《太平广记》？
　　梁桢道：“萧先生可不大好请吧……”
　　易书月哭笑不得：“也不是非要看这出戏，就随便逛逛吧！”
　　“那怎么行？我有办法！”宣南莘说完又低声对怡亭说了几句，怡亭点点头便走了。
　　“你让怡亭去请谁？”易书月问。
　　“本来不想矮人一头，现下是骑虎难下，只能求阿韫了。”宣南莘还长叹一口气。
　　无论如何，戏终于是看上了。
　　王韫一直待在书院，现下找了由头出来玩儿，笑容满面的。
　　梁桢一边看戏，一边听旁边几个女孩小声讨论着。
　　第一幕戏是龙女求助柳毅，柳毅答应帮忙。
　　梁桢感慨柳毅这人真是不错，路见不平，毅然相助，怪不得叫柳毅。几个女孩在说龙女所嫁非人，真是可怜。
　　第二幕戏是柳毅去了洞庭湖龙宫，洞庭湖君感谢柳毅，洞庭湖君的弟弟钱塘君愤怒逃出去救龙女。
　　梁桢感慨钱塘君真是豪气冲天。几个女孩子在叹息洞庭湖君没给女儿选好夫君。
　　第三幕戏是梁桢最喜欢的。柳毅不惧强权，拒绝了钱塘君让柳毅娶龙女的要求。这回看得比较认真，几个女孩说了什么，梁桢是半句也没听到。
　　第四幕戏是柳毅经过一番波折最终和龙女喜结良缘。
　　这算什么？！梁桢很不喜欢这个结局，实在俗气！几个女孩在说有情人终成眷属。
　　梁桢得寻个同道人才好，出了园子，便问何乐之。“何师兄觉得今日这出戏如何？”
　　“确有可取之处。”何乐之道。
　　但何乐之偏偏不说有哪里可取，像是等着梁桢先说似的。
　　宣南莘在前面道：“何师兄要说便说嘛，怎么还等着人继续问你呢？”
　　“柳毅拒绝钱塘君时，词写得甚好。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何乐之还把词记得清清楚楚。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梁桢立刻就要附和几句。
　　“但是柳毅不是第二日就后悔了吗？”宣南莘扭过头阴阳怪气问道。
　　“这……这个……”何乐之成了结巴。
　　易书月道：“大概是人心复杂，有时候自己也不一定能搞明白自己。”
　　“正是如此。”何乐之赶紧道。
　　宣南莘道：“还好龙女并非凡间女子，不然柳毅这娶了又娶，龙女实在委屈……”
　　王韫使劲打了一下宣南莘，宣南莘赶紧闭嘴。
　　“书月姐姐，漳州是靠海吧，说不定海底也有一个东海君。”王韫天真地问易书月。
　　易书月一本正经答道：“有没有东海君不知道，但是漳州有一条九龙江，九条巨龙是有的。”
　　“九条？！”宣南莘惊呼，“他们要是各个像钱塘君那样脾气火爆，那可不妙。”
　　“万幸柳毅去的是洞庭湖，要是去九龙江，恐怕就不敢去了。”易书月打趣道。
　　宣南莘道：“柳毅本就有一副侠义心肠，龙女那样可怜，柳毅肯定还是会帮她的。”
　　王韫抱怨道：“我看南莘侠义心肠更胜柳毅，方才看第一幕的时候，南莘在我耳边好一顿嘀咕，我根本就没注意柳毅说了什么，只听到南莘在骂龙女的夫君。”
　　何乐之附和着笑道：“宣师妹想做女侠很容易啊，让萧公子把《宝镜》的主人改成宣师妹。”
　　“何师兄为何知道《宝镜》是凌风哥哥写的？”王韫有些嗔怪地看着宣南莘。
　　宣南莘假装没注意王韫的责怪之意，道：“他也是刚知道的，我告诉他的。哎呀，何师兄也不会到处说的啦。”
　　“自当守口如瓶。”何乐之道。
　　宣南莘扭头看向梁桢，道：“你也不许跟别人说，尤其是萧先生。”
　　“别人”居然指的是萧先生？
　　梁桢很想点头，开口就变成了：“萧先生竟然不知道？”
　　萧先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梁桢绝不相信萧先生是这种糊涂虫。
　　易书月道：“可能是不知道吧，我在老师身边这么久，也听老师和萧先生说起过凌风的事，但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萧先生出身名门，家学渊源深厚，许是不喜欢萧公子在这些事上费心，萧公子也就有心隐瞒了。”何乐之有理有据地猜测。
　　宣南莘道：“林先生一样出身名门，还和萧先生师出同门，林先生便不这样，林先生还帮凌风改稿子呢！”
　　易书月闻言惊讶道：“我从来不知道林大人和萧先生师出同门。”
　　宣南莘指指王韫，“王将军也是啊，他们三位一直是同门。”宣南莘突然笑了起来，“说起来，王将军和林先生都比萧先生年长，但是入门都比萧先生晚，要喊萧先生师兄呢。”
　　王韫面露尴尬之色，道：“的确如此。但是他们关系不大好，所以也不常说起这些。”
　　萧凌风都是林巡抚的义子了，这还能叫关系不好？梁桢重新好好思索了一下关系的意思。
　　宣南莘总结道：“他们三位本来就是除了不相上下的聪明，其他完全不一样，兄友弟恭才是奇怪。”
　　王韫笑道：“你这话敢不敢去舅舅面前说？”
　　宣南莘也很坦诚：“不敢，到萧先生面前，我当然要说萧先生最聪明。”
　　梁桢嗤嗤笑着，宣南莘猛地回过头：“你笑什么？难道你在萧先生面前敢说王将军更聪明？”
　　梁桢摇摇头：“非也非也，我当然会说老师当世无双。”
　　何乐之拍手叫好。“宣师妹，你看看，梁师弟确实比你说得好。”
　　宣南莘“哼”了一声，显然不服气。“萧先生才不喜欢你这样的小聪明。”
　　“不过，萧先生若是和林先生不和，怎么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去让林先生教养呢？”梁桢还是忍不住问。
　　宣南莘嘻嘻笑着，对何乐之幸灾乐祸道：“何师兄，你看看，你的梁师弟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何乐之无奈笑笑，跟梁桢解释道：“我可不敢妄议林先生，但是林家和明家乃是世交，明家开口，林先生不会拒绝的。”
　　一直听说的是萧先生将萧凌风送走，梁桢万万没想到真正狠下心的是明先生。
　　易书月道：“林大人重情义，自然会好好照顾凌风。”
　　一提到重情义，宣南莘心里难受，对易书月道：“林先生要是能留下姐姐该多好。”
　　易书月目光闪烁，低下头道：“林大人已经做到了对我母亲的承诺，将我送来凌城，我没有理由再去为难林大人……”
　　夜渐深，前方是一片灯火通明。
　　梁桢看着明亮如昼的集市上空，安慰道：“师姐此去，前方定然不缺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