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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辣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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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桢还不熟悉萧府,胡乱转了一通,才寻到女眷住的清漪苑。
进去是肯定不能的,梁桢拦住一个丫头,问:“姑娘,请问宣姑娘可是进去了?”
那丫头只说不知道,又让梁桢不要在此处乱晃,速速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梁桢无奈望天,只希望宣南莘可不要又哭作一团,被萧先生瞧见定得多抄几遍书。
夕阳将天空渲染出了一层层别样的红,不过须臾,天就暗了下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梁桢踩着鹅卵石道缓缓走回去。
次日一早,梁桢照常找明先生背书,还另外交了一篇写了十几页纸的策论。
明先生听过了,看完了,道:“这几天倒是很勤奋,书像是读进脑子里去了。你来凌城多久了?”
梁桢的目光始终看着明先生桌上摆着的一个熊形玛瑙砚滴,道:“元月来的,有半年多了。”
明先生把梁桢的策论放在一边,用镇纸压好。“可有出去逛逛?”
梁桢下意识问道:“老师是说逛书市吗?”
明先生忍俊不禁:“这时候就不要故作勤奋了,是问你有没有出去玩儿过?”
“没有,学生一心读书……”梁桢着急地要分辩。
“好啦!”明先生示意梁桢坐下,“过不了多久,你易师姐就要回家去了,我和萧先生想着,反正你们最近也不上课了,正好一起出去逛逛,但是萧先生的几个学生都是凌城人,早就逛够凌城了,所以你就和乐之、莘儿一起,你们陪书月一起好好玩儿几天,怎么样?”
梁桢还没把惊讶酿成欣喜,明先生又道:“萧先生出钱。”
萧先生如此慷慨,梁桢又怎么能吝啬着不肯耽搁几天时间,遂嘻嘻笑道:“谢谢老师和先生。”
临走还得了一句提醒——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梁徽比梁桢还要激动,一离开明先生的书房就说着要去吃鼎香楼的杨公圆、听妙华阁的曲,看畅音园的戏……梁桢先是惊讶梁徽什么时候对凌城这么熟悉了,再是打起了算盘想着总要控制一下花销。梁徽解释说都是跟其他书童交流的时候知道的。梁桢算是通透了,自己刻苦学习的时候,这小书童满脑子都盘算着去哪儿吃、去哪儿玩,半点同甘共苦的精神都没有!
四人之中只有宣南莘在凌城长大,理所当然就变成宣南莘安排一切了。宣南莘直接就领着人去了含宏楼,说是此处菜式乃是凌城一绝,要提前预订的。
菜式好不好,梁桢还没吃,但这地方是真偏远,周围全是竹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哎,开个酒楼有什么好弄得神神秘秘的。
进去了之后,梁桢也没觉得布置有什么特别的,顶多算是雅致吧,跟极好那还差得有点远。
易书月观察了一番,问宣南莘:“这地方你从哪儿知道的?”
宣南莘道:“我爹爹常来这儿。”
易书月面有难色,何乐之看起来也不大自然,但他二人都没有开口。
梁桢时刻谨记明先生的话,能不开口,绝不开口,因此也扮哑巴。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宣南莘感觉空气都僵硬了。
易书月眨眨眼,欲言又止。
何乐之解围道:“宣师妹,这家酒楼是永州来的厨子?”
宣南莘一听“永州”,笑道:“我说你们为何都怪怪的,不是吃永州菜啦,你们也行行好,凌城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永州厨子。”
易书月和何乐之明显都松了口气,梁桢好奇心大起,问道:“永州菜不知有何特别之处?”
易书月道:“永州菜有什么特别,我们可没有尝过,但是我们都知道太傅嗜辣。”
江南省也不大吃辣,梁桢也不知厉害。
“梁师弟是江南省人吧?”何乐之问道。
梁桢点点头,“我确实也甚少吃辣。”
宣南莘道:“待会儿你可以吃个够,保证你吃了就忘不了。”
梁桢有点后悔没听明先生的教诲了。
菜一一上来了。
梁桢连半个辣椒也没瞧见,反而看到了一道连鱼豆腐,这是杭州菜,梁桢很是喜欢。梁桢正夹起一块豆腐要放进嘴里。
宣南莘道:“梁哥哥,可不是这么吃的。”
梁桢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不然她怎的突然叫起“梁哥哥”了,实在吓人。
宣南莘走到梁桢身旁,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瓶子,对着梁桢碗里那块豆腐就是一通撒。
梁桢的鼻子痒痒的,但打不出喷嚏。
“吃吧,永州菜。”
梁桢看着面前明眸皓齿的宣南莘,心跳得厉害,再看看豆腐上一堆深红色粉末。
这该不会是……辣椒吧?
梁桢的嗓子也有点不舒服了,但咳不出来。
“梁师弟,你要是不能吃辣还是别吃了。”易书月提醒道。
只是辣椒而已……师姐是不是关切太过了?
梁桢道:“我就……姑且一试吧。”
梁桢重新拿起筷子,夹住那块从杭州菜变成永州菜的豆腐,放进了嘴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哪里是辣椒,这分明是毒药,伺机毒哑人的药!
梁桢好一顿咳,根本喝不进去水,最后狼狈地被梁徽扶出去咳了。含宏楼的小二还担心是自家菜把客人吃出问题了,围着梁桢不停道歉。
梁徽解释了几句,小二的脸上写满了同情,缺心眼地安慰道:“上次林大人也说非要尝尝太傅的辣椒,结果咳得耳根子都红透了,比公子现下厉害多了,公子缓缓就没事了。”
梁桢仍缓不过劲来,宣南莘在旁边道着歉,梁桢也开不了口回应。
“哎呀,太傅,你看看,这回你怎么又呛着这位公子了……”
太傅?梁桢赶紧抬起头,宣南莘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爹爹!”宣南莘浅笑盈盈。
宣太傅没理宣南莘,径直走到梁桢面前。
梁桢赶紧拱手道:“小生……咳咳……见过太傅。”
“快请起,小女真是胡闹,连累公子。”宣太傅扶起梁桢,安慰了几句,便让旁边的家仆带梁桢去歇息。
梁桢推拒不得,只能被家仆扶着离开。
宣太傅这才将目光转向宣南莘,厉声道:“跟我来!”
宣南莘把怡亭留在了原地,自己懒洋洋地跟在宣太傅后面,走到一处凉亭才停下。
“你现在不是应该好好待在萧府吗?怎么大老远跑这里来了?”宣太傅面有薄愠。
宣南莘撒娇道:“是老师让我和师姐师兄出来逛逛的嘛!”
宣太傅呵斥道:“然后你就欺负师兄?”
“我没有,那也不是师兄,那是我师弟。”宣南莘嚷嚷道。
“是师弟你更不能欺负人家,哪有一点做师姐的样子!你看看人家景姑娘怎么做师姐的?”
宣太傅再要教训几句,宣南莘可怜巴巴地望着宣太傅,道:“爹爹!爹爹久不见莘儿,都不问莘儿好不好,开口就是一通教训,莘儿实在可怜。”
宣太傅揉揉宣南莘的头发,无奈道:“看你还有功夫欺负师弟,爹爹就知道你好得不得了。”
“我没有欺负师弟,是他说自己没有吃过永州菜,我就让他尝了一下嘛,哪知道他反应那么大!我都被吓一跳。”宣南莘苦着脸。
“好啦,应该没事,你待会儿要好好跟人家道歉。”
宣南莘乖巧地点点头。
“那你回去吧,你再点几个你喜欢的菜,账就算在我们府上。”宣太傅拍拍宣南莘的肩膀。
宣南莘道:“那可不行,说好了是萧先生出钱的。”
宣太傅笑道:“那你多打包几盘点心回去吃。”
宣南莘咯咯笑着,准备走。
“对了,莘儿,正好在这儿遇到你了,你回去跟两位先生说一声,圣旨已经拟好了,江西巡抚迁任工部尚书。”
宣南莘开心得跳了起来,欢快地笑道:“那凌风马上也要回来了!”
宣太傅捏着宣南莘的胳膊,不准她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应该是的。”
宣南莘被宣太傅拎走,梁桢还以为宣南莘就算没有梨花带雨,也是垂头丧气才对,怎么居然……欢欢喜喜进来了?
怡亭也很惊讶,上前问了几句,宣南莘连说“没事没事”,便走到梁桢跟前道歉,客客气气说了好大一通自责的话,直听得梁桢都不好意思了,赶忙翻过了此篇。
易书月道:“快坐下吃吧,菜都要凉了,真是没想到太傅也在这里。”
“可能今日宫中没什么事吧,正好歇口气。”宣南莘目光灼灼地瞧着一个八宝肉圆,拿起了筷子。
何乐之道:“城中人多嘴杂,被人瞧见免不了传些奇怪的话。”
“这里的人嘴也不严,方才我和梁哥哥在外面,那小二还跟我们说之前林先生也被我爹爹的辣椒呛着了。”宣南莘夹了一筷子鳗面。
“林先生和太傅相识多年,竟也能上这种当?”何乐之不大相信。
梁桢回忆着方才小二说的是林大人,想必林大人就是那位江西巡抚,但是怎么宣南莘和何乐之又称其为林先生?
宣南莘吃掉了碗里最后一根鳗面,还喝了口汤。“待他从江西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林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到江西已经有三四年了吧。”易书月算着时间。
“不止,我来书院已经三年了,就见过林先生一次,便是师妹你来时,林先生顺便到书院授了一堂课,然后就在江西没回来过。要是今年林先生还是不回来,那我就去做明先生的学生了。”何乐之一脸惋惜。
宣南莘不满意道:“明先生的学生又不是师兄想做便能做的,林先生回来也未必要收师兄。”
梁桢这回捋清楚了,这位江西巡抚在凌城时居然做两份工,真是能者多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