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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婚约 ...

  •   秋试将至,书院已经不授课了。准备秋试的学生各自安心复习。梁桢离秋试的水平还差得远,就和几个萧先生的半吊子学生被萧先生拎回了府中,在萧先生眼皮子底下温书。
      景院长还要看顾仍在书院准备秋试的学生,尽管萧先生反复强调多有不便,且没那么多房间。景院长十分好心地单方面做主让宣南莘跟易书月挤一间。
      宣南莘就这样带着一大车行李在萧府大大方方住下了。
      易书月的房间没多少东西,宣南莘一来,原本宽敞的房间变得局促了许多。本来是小住一月,宣南莘简直把全部家当都搬来了。
      “你怎么能有这么多东西?”易书月看着还在往房间里搬的箱子,问道。
      宣南莘理所当然道:“女孩的东西当然多。”
      “但是你为什么有五箱书,你不是最讨厌看书?”易书月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五箱书先挪到明先生的书房去。
      “噢,这个啊,做做样子嘛!我爹爹知道我来萧府,还带着几箱书,肯定欢喜。”宣南莘咧着嘴笑。
      易书月想着前几天的月考结果,宣南莘又喜获末位,宣太傅怎会为了她搬家带着几箱书就高兴。“你这心思放在月考上,下次别考末位,太傅才会真的欢喜吧。”
      “那可不是,姐姐难道不知‘暴秦之欲无厌’?”宣南莘假装叹了口十分浮夸的气。
      “我确实不知道,你考末位和秦国能扯上什么关系。”易书月只想立刻把占了好大地方的五箱书挪走。
      “这‘暴秦之欲无厌’,爹爹之欲难道可厌?这次我往前考了一名,下次他就想我再往前考一名,再下次又想我更进几名……如此这般,只怕我得考个女状元,爹爹才能欢喜了。”宣南莘一本正经讲着歪理,见易书月沉默,宣南莘的胡说八道更放肆了些,“我去考个状元,说不定被选做了驸马,那《女驸马》的主角就改成我了,我想想……陛下定要将临安公主许给我……”
      易书月止不住地笑。“你这坏丫头,怎么浑话这样多。陛下认得你,你想娶临安公主恐怕没戏。”
      “哎呀,这真是可惜,临安的物产够我享受两辈子了。”宣南莘一脸向往,“要是我哥哥做了状元,陛下把临安公主许给他就好了……”
      易书月立刻没了笑容,宣南莘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哥哥要是能得陛下眷顾,这样……也很好。”易书月劝着自己。
      宣南莘也是那日看了那封信才知晓易书月的心事,时日渐长,竟是忘了个干净,以至于今日说错话,平白害人伤心。
      宣南莘和王韫年纪小,又都是家里的幺女,一直被小心爱护,到头来,反而是易书月陪着景颜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宣南莘讨好地拉着易书月的手。“这几箱书是有些占地方,我待会儿去哄哄老师,让她准我把书放到她书房去。”
      易书月道:“你把书放老师那儿,你不看书了,怎么考状元,怎么做女驸马?”
      “哎呀!姐姐,我错了,别再提这事了,便是凌城赏给我,我也不考状元……”
      几声轻笑从门口传来,宣南莘立刻闭上了嘴。
      萧府的小厮在门口等了许久,听了一通胡话,忍了好半天才终于笑出声,差点将来此的目的也忘记了。“易姑娘,有你的信。”
      易书月上前去接过信,瞧也不瞧就放进了袖中。
      “为什么不看?”宣南莘感到奇怪。
      “没什么可看的,来来回回总是那些寒暄的话。”易书月转过身去继续帮宣南莘收拾东西。
      宣南莘也不好打探人家的私事,就没有继续问。
      晚些时候,宣南莘和易书月一起陪两位先生用饭。往日便是明先生没什么话说,萧先生也要讲些有趣的事,今日全都安安静静,践行着圣人说的“食不言,寝不语”。
      宣南莘只当是哪个缺心眼的惹先生生气了,先生发过火了,自然就懒得再说话。没想到一放筷子,明先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易书月道:“书月,你待会儿跟我来一趟。”
      这一般是要把宣南莘拎去罚抄书的开场词,怎的送给易书月了?宣南莘偷偷瞧了一眼萧先生,萧先生脸上略显忧愁。
      唉,女子为情所困,连作业也写不好了,难怪要被先生罚抄书。宣南莘又关切地看向易书月。
      “莘儿就留在这儿。”萧先生突然开口。
      “啊?我有好好写作业啊!”宣南莘大吃一惊。
      “没人说作业的事。”萧先生看起来很不想和宣南莘说话。
      那又是为哪般?宣南莘看着明先生把易书月带走,下人们把桌上的碗筷收走……片刻的功夫,宣南莘得出了结论:萧先生定是又要说让自己嫁给承先哥哥的事!
      宣南莘抢先一步恳求道:“萧先生,可不可以过段日子再说,上次老师不是说让我好好想想吗?我还没有想好……”
      萧先生的愁云在脸上徘徊了几圈,不可抑制地变成了乌云。萧先生黑着脸道:“不是要说承先和你的事。”
      不是抄书,也不是婚事,那还能有什么事?
      萧先生没耐心继续看着宣南莘变了又变的脸色,道:“书月要出嫁了,但是,她可能不想,你劝劝她。”
      “书月姐姐要嫁给谁?”宣南莘本想问怎么这么突然,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要嫁给谁。
      “书月来凌城之前就已经许了人家了,我也不大清楚,总之是漳州的一户人家。”萧先生解释道。
      “那不是要回漳州去!先生就不能留下书月姐姐吗?”漳州比永州还要穷困些,宣南莘自小锦衣玉食,难以想象漳州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和你老师只是受她母亲之托,暂时教养她,她的事,我和你老师做不了主。何况,她家里已经多次写信过来了,我们若是一再推托,人家夫家闹到官府去,那我和你老师不仅是枉为师长,连人也没脸做了。”萧先生自然不会接受宣南莘幼稚的提议。
      “可是……”
      “没有可是,也不许说漳州这不好那不好。书月的家就在漳州,她要嫁的人家也在漳州,若是因为贪恋凌城繁华就赖着不走,不仅是我萧府失信于人,还会让人说书院教人嫌贫爱富。”萧先生站起身,有些烦躁地走了几步,“总之,你和她住一块儿,你要多劝劝她才是,毕竟是她父母亲自挑选的人家,哪有父母会害子女的呢?”
      宣南莘很不服气。“萧先生说得好容易,可是书月姐姐喜欢的明明是……”
      “快住口!是让你劝她,不是让你拱火。好不容易她瞧不着了,想来心情能平和些,你可不要又提起。”萧先生截住宣南莘的话,还抱怨道:“要不你就当没听过算了,你别劝得书月更不愿意走了,那倒是坏事了。”
      宣南莘听了半天没一句爱听的,索性道:“先生说得没错,我才不要劝书月姐姐去漳州呢!先生还是另请高明。”
      萧先生道:“确有人合适,可他远在江西,真是烦得很。”
      “凌风怎么就比我合适了?”宣南莘愤愤不平。
      萧先生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的是你林伯父。当年就是他送书月来的,此刻他送回去,岂不是很圆满?而且他这个人最擅于循循善诱,有他在,此事就好办多了。”
      宣南莘学着萧先生先前的语气。“可林伯父远在江西,真是烦得很。”
      萧先生在桌上抓了一颗瓜子,随手朝宣南莘扔去,瓜子稳稳地砸到了宣南莘的脑门。
      “先生怎的无故打人!”宣南莘捂着额头叫唤。
      萧先生只顾自己说:“指望不上你,你就当不知道此事。”
      “那书月姐姐问我萧先生找我有何事怎么办?”
      “书月哪有闲功夫问你的事,左不过就是罚你抄书,你要装得像些,今晚就回去抄……抄《论语》。”萧先生妥善地安排好了一切。
      “我不抄,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宣南莘捂着额头。
      “四天之内交给我,不然就抄两遍!”萧先生又抓了颗瓜子在手上把玩。
      宣南莘赶紧躲到怡亭身后,嚷嚷道:“只抄学而篇!”
      “你想得到美,抄到颜渊,不许再讨价还价!”萧先生退让了一步。
      “好,就抄到颜渊!”宣南莘拉着怡亭就仓皇逃跑了。

      莫名其妙被罚抄的宣南莘闷闷不乐地在萧府的园子里闲逛,报复性地摘了几朵萧先生喜欢的九月菊。
      “赏花不许轻攀折,只许家人戴一枝。宣姑娘都摘三枝了。”梁桢本是温过书了出来透透气,没走几步就看到宣南莘气呼呼地在萧先生府上摘着萧先生的爱菊,看得梁桢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提醒。
      宣南莘本也不打算继续摘了,听梁桢吟了一句酸诗,反而又摘了一朵,还反驳道:“你说的那是梅花,又没人说菊花不许摘。”
      “宣姑娘心情不好,不如换个发泄的法子,折腾这花,萧先生发现了还得折腾宣姑娘,不是大大的不划算吗?”梁桢继续劝道。
      宣南莘埋怨道:“我已经被折腾了,什么也没做就被萧先生罚抄书了,实在是倒霉透顶。”
      梁桢想起之前宣南莘说的话,笑道:“该不会是抄《太平广记》吧?那确实倒霉透了。”
      好啊,连新来的也敢取笑自己了。宣南莘灵机一动,朝梁桢走近了些。“手伸出来。”
      梁桢不解其意,伸出了手。
      宣南莘将手上的花塞到梁桢手上,笑道:“这回不知道是谁要抄《太平广记》了呢?”
      “宣姑娘,你……”梁桢傻眼了。
      “怡亭,你刚刚有没有看见有人摘萧先生的花呀?”宣南莘问。
      怡亭也很配合。“看见了,便是梁公子,一连摘了四朵。”
      说完,主仆二人就大笑了起来。
      之前宣南莘在梁桢面前总是哭哭啼啼的模样,现下笑容灿烂,真是“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
      此情此景,梁桢也记不得为自己分辩了,只道:“那我便去抄《太平广记》算了,宣姑娘现下不恼了?”
      梁桢这样说,宣南莘便不好意思继续笑了。“你就这么愿意做好人啊。”
      “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宣师兄的教诲,不敢忘怀。”梁桢答道,还顺便吹捧一下宣师兄。
      不过宣南莘没有像梁桢预想的那样开心起来,反而尽显失落之色。
      宣南莘往前悠悠走着,道:“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着哥哥了,也不知道这次秋试能不能顺利。”
      梁桢和梁徽在后面悠悠跟着。“宣师兄才思敏捷,自然能得偿所愿。”
      “哎……可是等他考完,只怕书月姐姐已经离开了,竟是连告别也没得告……”宣南莘吐露着惋惜。
      “易师姐要去哪儿?”梁桢知道这几日明先生总是愁容满面,还自作多情地以为明先生是不满意自己的功课,想来定是为了易书月离开的事。
      宣南莘停住脚,拨弄着面前的树叶。“萧先生说书月姐姐与人有婚约,得回家完婚。萧先生真是狠心,都不肯留书月姐姐。”
      “父母之命不可违,想必萧先生也很舍不得。”梁桢努力捡好听的话说。
      “那可不是,萧先生想办什么事,就肯定能办到,只是现下他不愿意留书月姐姐罢了。”
      梁桢默默听着。
      “想当初承先哥哥的什么叔伯找过来,一群人闹着要把承先哥哥要回去,按说人家都是姓魏的,道理在人家那边,还闹到官府去了,萧先生还不是把承先哥哥留住了。说起来,只要留在凌城,谁也不敢招惹萧先生啊,书月姐姐留在这儿,难道漳州还能来人强抢不成?”宣南莘振振有词。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梁桢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如果漳州真的来人了,还带着婚书,那易师姐不仅得回漳州去,名节还有损啊,将来到男方家恐怕还要因此受欺负的。”
      宣南莘继续抗议:“真讨厌!林伯父也是的,既然把书月姐姐带来了,就该把她的婚约取消了,让她安安心心待在凌城才是。林伯父这等滴水不漏的人物,竟成了漏勺!”
      怡亭听宣南莘又开始说话不知轻重,轻轻拍了她一下。
      梁桢想着这位林伯父应当就是那位江西巡抚了,试探道:“林伯父是?”
      “就是现在的江西巡抚。林伯父也是凌风的义父。”
      见梁桢脸上无甚变化,宣南莘继续解释:“林伯父和一般地方官不一样的,他只是暂时不想回来罢了。”
      梁桢点点头,毕竟人家是萧公子的义父,岂能是寻常人物?不过说起来,凌城的人物确实太多了,梁桢也没见过这位林巡抚,还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
      宣南莘看梁桢不开窍的样子,继续往前走。“萧先生还让我去劝书月姐姐回漳州,推人进火坑,我才不干呢。”
      梁桢不吭声了。
      “你哑巴啦!”
      梁桢看着手里的菊花,虽然现下还鲜艳如初,但是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迅速枯萎。“或许易师姐就像这花,并没有选择的权利,若是遇到肯爱护之人,还能多维持几天,否则……”
      梁桢不忍再说下去。
      宣南莘既惊愕又恐惧,朝梁桢走了几步,突然转身朝前跑去。
      怡亭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公子,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宣姑娘都气跑了!”梁徽急道。
      梁桢把花塞给梁徽,拔腿就跑。“我去找她,你先回去!”

      找到明先生时,宣南莘妆都哭花了,硬扑进明先生怀中,放声大哭。
      明先生抱着宣南莘,看向喘着气的怡亭:“你家姑娘怎么了?”
      “老师,你不要让书月姐姐走好不好,不要让她走……”
      明先生给宣南莘擦着眼泪,安慰道:“不是老师要她走,这是她父母的决定,老师没有办法干涉。”
      “你让林伯父去把婚约取消了……”宣南莘猛咳了几声。
      “不要说孩子气的话。”明先生轻轻拍着宣南莘,又让怡亭倒了盏茶。
      “莘儿,你也十六了,不要总是闹小孩子脾气,你总不能以后嫁了人,也老是这么哭哭啼啼的吧。”
      宣南莘喝了几口茶,始终难以平复心情,道:“我反正是要嫁给承先哥哥的,老师不用担心我,可书月姐姐却是不能回漳州去,明知是火坑还往坑里跳,这不是犯傻吗?”
      明先生推开宣南莘的茶盏,正色道:“你上次还稀里糊涂呢,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若是我们告诉了承先,他心里存了希望,等他回来,你又不愿意了,你让承先如何自处?”
      “反正也要嫁人,颜姐姐和书月姐姐都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嫁给承先哥哥,已经很幸运了,我应该知足才是,而不是站在这山望那山。”宣南莘认真地注视着明先生。
      “你怎么能把承先当成一个只是还可以的选择呢?”明先生顿了顿,显然是生气了,“你也没去过漳州,不必觉得漳州便处处不如凌城。书月也是她父母疼爱的女儿,他们当然会竭尽全力为书月寻一户好人家。若是孤身留在凌城,就算我和相公给她选一个高门大户,谁又能保证她不会被欺负?回家了,至少有她的亲人在,总不至于太孤单。”
      “老师,要是她过得不好怎么办?我们离她千万里,便是通书信,也不知车马要走多久才能将信送到。”
      明先生理了理宣南莘乱糟糟的头发,“不管嫁到怎样的人家,都有各自的苦乐,都需要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就算你嫁给承先,也不会事事顺心的。承先也是为了能成为更好的承先才不远万里去了南海,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莘儿为什么不能好好长大呢?”
      宣南莘苦恼地趴在桌子上,眼睛望着上方:“承先哥哥要是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是不是就再也看不见小小的莘儿了?”
      明先生遮住宣南莘的眼睛,轻声道:“承先哥哥一直把小小的莘儿放在心上,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莘儿在他的心上活蹦乱跳。”
      宣南莘害羞地将头埋进胳膊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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