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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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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南莘看梁桢满心关切的模样,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许多,梁桢心心念念的始终只有景颜近来如何了。梁桢一贯谨慎小心,那日却在宣府大声嚷嚷……
宣南莘年纪尚小,却不是傻瓜。“我说不出好,也不能说不好,你还是不要问了。”
梁桢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反常,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没有资格过问世子妃如何。”宣南莘说完就拉着怡亭走,再不管梁桢如何。
走出好远,宣南莘想起宣颐笙说不定也是这样,在府里反复想景颜到底如何了。
“姑娘,我们去哪儿?”怡亭见宣南莘胡乱走着,忍不住问道。
“我想回府了,我想见见哥哥。”
怡亭劝道:“不行啊,老爷说了,少爷秋试前,你都不能回府的。”
宣南莘只得满腹心事的回到院长府中。
教规矩的姑姑已经走了,景颜独自在房中绣着一块手帕。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景颜的衣着都是很简单的,头上也多是戴鲜花。现下不一样了,景颜的衣衫全换成了满绣的,头上插着红宝石珠钗,颈上也戴着一串颗颗圆润的珍珠项链。
宣南莘走了进去,夺过景颜的手帕。“以后自然有绣娘帮姐姐绣,何必伤了自己的眼睛。”
景颜无奈笑道:“有人帮忙是一回事,我要是绣不好,会被人笑话的。”
宣南莘拿起针胡乱在手帕上胡乱戳了几下,一边道:“姐姐贤良淑德,不会有人笑话姐姐的。”
景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怔怔望着外面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道:“也没有几日了,现下不过是临时刻苦,哄哄自己。”
宣南莘的目光落在帕子上的刺绣上,感慨道:“我以前总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些。可是这几年是不是过得太快了些……爹爹做了太傅之后,我就很少见到爹爹了。之后不久,知微哥哥就走了,然后凌风也走了,前几个月,承先哥哥居然也走了,下个月,姐姐你也要走了……如果我哥哥……如果他被外放,我也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景颜转过身,坐在宣南莘身旁,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莘儿,我以前也以为我跟明先生一样,永远也不会离开书院。可现在看来,我们都会离开书院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宣南莘靠在景颜身上,低声道:“姐姐,你忘了我哥哥吧。”
景颜的身子抖了一下,没有应声。
“我想姐姐能开心些,就算离开了书院,也能开心些。姐姐这个时候让文琴姐姐嫁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止是为了让文琴姐姐幸福,也是想让自己得些安慰不是吗?”
昨日,景颜就将文琴送走了,准她和多年的心上人成亲,再不用回凌城。
送文琴走的时候,景颜才发自内心地展露出笑容。
景颜看着宣南莘殷切的目光,终是叹道:“我怎么忘得了……”
他们从幼年就相识。起初,那个身影是在两位兄长身后的,年纪小些的男孩总是跟在年纪大些的男孩身后。景知微满腹经纶,魏承先博古通今,他二人被几个小孩称作书院的小先生,宣颐笙每每到书院来,定要缠着他二人问课业。景知微被缠得头大,就拎着小宣颐笙去找景颜,道:“妹妹,这有一个和你一样爱学习的,你俩共勉比较合适。”
景颜清楚地记得他们一起读过的每一本书。也是宣颐笙有一次提起,说景颜将来说不定能成为比明先生还厉害的女先生。景颜下意识就道,世上没有那么多像萧先生和明院长那样愿意包容明先生的人。宣颐笙便笑着道:“那我便去做萧先生的学生,学习萧先生的海纳百川之心。”
往事历历在目,景颜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是几行清泪落下来。
五月初六,良辰吉日。
一片喜庆热闹中,梁桢站在人堆里,将荣王世子看了个一清二楚,却是连景颜的衣角都没有瞧见。
等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走了,梁桢仍站在原地,望着一个再难以望到的身影。
因为太后一句话,就将本该属于一个女子的最幸福的一天变成最痛苦的一天。这是太后的重赏,是为人臣子的无上荣幸。
“公子,我们走吧,大喜的日子,你这副样子,我都替你担心。”梁徽拽着梁桢要走,却是死活拽不动。
梁桢拍了拍自己的脸,问道:“我什么样子?”
“一脸死人样!”萧先生在大喜的日子也没半点忌讳。
梁桢仓皇转过身,正是明先生和萧先生在身后,赶紧道:“老师,萧先生,学生知错。”
“进去说话吧。”明先生向前走去。
萧先生和明先生并肩走在前面,一如往常。
进屋后,明先生和萧先生坐下了,梁桢仍然站着。
萧先生自告奋勇道:“夫人,你先别说,我来审审他。”
梁桢琢磨着自己不至于因为摆了张不大好看的脸,就要被审吧。
明先生不吭声,想是默认了。萧先生清了清嗓子道:“你如今是书院的人,你那张脸就不是你的脸,是书院的脸。你摆个死人脸,是想触谁的霉头?”
“学生没有,只是……只是可怜师姐……”梁桢无力地解释着。
“方才还说知错,竟是半点不知错。首先,你摆个死人脸……”
明先生轻咳了一声。
萧先生又清清嗓子:“你摆个不大恭敬的脸,今日荣王府的人那么多,被哪个长舌鬼瞧见了,到时候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再者,你刚刚称呼世子妃什么?礼仪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你江南省是专出什么规矩都不懂的野人吗?”
因为太后的赏赐,叫声师姐都是错了。
梁桢憋着一肚子怨气。“学生错了,再不敢了。”
“我上次就同你说过了,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倒好,你还跑去太傅府上大闹了一场。”明先生只看了一眼梁桢,便将目光移向别处。
“学生……学生……”梁桢百口莫辩。原来这件事也给明先生晓得了。
“你这个糊涂蛋,颐笙病成那样,好不容易缓过来。原以为你是真心担心师兄才让你去的,居然给我闹这么一出。要是颐笙出了什么事,看太傅不扒了你的皮!”萧先生突然站起身,声音放大了许多。
梁桢原本就对宣颐笙有一箩筐的愧疚,听萧先生训斥了一番,愧疚压得梁桢要喘过不气来。“是学生糊涂,学生不该什么也没有弄清楚就怪师兄,我原该知道师兄不会是会辜负师姐的人……”
萧先生狠狠甩了一下衣袖,怒道:“你怎么还在胡说八道,把你脑子里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胡话赶紧给我忘干净,忘不干净就滚回你的江南省去!世子妃冰清玉洁,在书院一直紧守本分,专于学业。”
梁桢不敢说话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恨不能把自己埋到地里去。
萧先生指着梁桢,又吼道:“别站在这儿叫人生气,滚回去抄十遍《仪礼》,没抄完不准上课,也不准来找我夫人。”
梁桢道了几声歉,才慌忙离开。
萧先生拿起桌上的一盏茶,一饮而尽,呼吸也变粗了些。
“也不用课也不上了。”明先生又给他换了一盏。
萧先生顺了顺气,道:“他是因情乱智,不叫他知道厉害,日后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惹出什么祸事。还是宣琰有先见之明,直接就把颐笙关起来了。咱们知道阿桢的心意之后,也该把他关起来才对。”
明先生苦笑道:“咱们府又不是牢房,说关就关。”
萧先生坐下来,正色道:“思儿,其实这次的事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下?”
“凌风才十五……”
“不是,凌风我反而不担心,我说的承先和莘儿。承先的婚事将来肯定是我们来办。我们知道他的心意,阿琰不知道啊,过段时间,我们去找阿琰把这件事定下来,这样你我、岳父,还有承先,都可安心了。”萧先生仔细盘算着。
明先生想着宣南莘素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犹豫道:“不知道莘儿愿不愿意。”
“莘儿怎么会不愿意?她不是老说承先比颐笙待她好,她最喜欢跟承先在一块儿。”萧先生握着明先生的手,信心满满:“我看她不仅愿意,还要乐得几天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