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23、误解

　　午间，梁桢困得东倒西歪，没背出几个字就哑巴了。
　　明先生饭没用几口，就放下筷子斥责道：“你昨晚做什么了？现下只有你一个在这儿，你就几句书都背不好了？”
　　“学生想去看宣师兄。”梁桢一门心思记挂着这件事，也顾不上回明先生的话。
　　“不行。”明先生很直截了当。
　　“学生……”
　　明先生打断道：“是院长说这件事的时候你不在，还是你觉得找我就可以不管院长的意思？”
　　明先生不会发大火，现下这样就已经是很生气了。
　　梁桢不敢吭声了。
　　“你进书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能这么冒冒失失的。这话到我这儿就打住了，莫要再同别人说起。”明先生提醒了几句。
　　梁桢敷衍着答应了，出了门又在廊下碰见了萧先生。梁桢按捺不住心里的话，想着碰碰运气，遂上前道：“萧先生，我想见见宣师兄，你能不能……”
　　“不能。”萧先生也很直截了当，“这种话莫要再说了，再说一句就回房去抄十遍《仪礼》。”
　　“先生，你让我去，莫说十遍，一百遍我也抄！求求你了。”梁桢恳求道。
　　“你胆子倒是很大，但是你求我也没用。”萧先生不耐烦地摇着扇子。
　　梁桢一副乖学生的模样，道：“先生说过不能惹老师生气，老师要是知道我去看宣师兄，肯定要生很大气。”
　　“你既然知道你老师会生气，现下就该老老实实去温书。纸包不住火，你还指望着我陪你撒谎？”萧先生懒得理梁桢，继续往前走。
　　梁桢赶紧挡住去路，着急道：“学生知道如果是萧先生让学生去，那老师就不会生气了。”
　　萧先生停住脚步，无奈道：“实话告诉你，颐笙已经好多了，跑跑跳跳估计够呛，四处走走应该是没问题的。这下放心了吧，可不要再提旁的了。”
　　“先生就当学生是去看宣姑娘的，宣姑娘几天都没来了，作业落下一大堆，我总得帮她补补。”梁桢仍是不死心。
　　萧先生合上扇子，狠狠敲了梁桢的额头，厉声道：“书院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怎么说也听不明白。”
　　“先生知道，师兄的过错哪里就到了要被赶出书院的地步……”梁桢赖着不走。
　　萧先生被缠得没办法。“罢了，正好我也有个东西没给颐笙，就让你带过去吧，我现下是绝对不能再去宣府了。待会儿你先去王将军府上，就跟将军府的小厮说是我让你去的，”说着，萧先生把腰间的佩玉交给梁桢，“他们要是不信，你就把这块玉给他们看。然后你就在门口等着王夫人出来，告诉王夫人是我托你带了几句话给颐笙，你就假扮成将军府的家仆跟着王夫人去宣府。听明白……”萧先生一个“了”字尚未说出口，看梁桢白白净净的，长得又十分扎眼，半点也不像家仆，不悦道：“你这脸得擦点鞋底灰，哪有你这样的家仆？”
　　梁桢接过佩玉，萧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梁桢。信封都有些泛黄了，似是放了很久。
　　“把这封信交给颐笙，最好让他缓缓再看。”
　　梁桢接过信封，萧先生又道：“哎，离秋试可没几天了，你也劝劝他吧，既然注定没有缘分，更要爱惜自己的前途。不要到头来都是一个失。”
　　没有缘分指的肯定就是和景颜了。梁桢点头道：“学生明白了，定会好好劝慰师兄。”

　　下午，梁桢说明了来意，很容易就在王将军府门口见着了王夫人。王夫人与王韫的模样并不很相似，王韫和王将军更像，眉眼凌厉。
　　王夫人看着黑乎乎的梁桢还让人给梁桢递了条手帕，让他擦擦脸。几个丫头看着梁桢的模样都掩嘴窃笑了起来。
　　梁桢无奈解释说是萧先生让自己把脸抹黑些，不然看起来不像家仆。
　　王夫人笑话道：“二哥怪会出馊主意，难不成我府里的家仆就全是脏兮兮的模样么？”
　　梁桢忍着不敢笑，确实不管是和书院还是和萧府比，将军府的家仆相貌是寒碜了些。
　　梁桢擦干净了脸，王夫人和旁边的几个丫头笑得更大声了些。
　　王夫人掩嘴道：“二哥竟然选了个这样好看的学生，也不告诉我，他又没有女儿，藏着掖着干什么？你多大了，哪里人，家中可给你定亲了？”
　　梁桢听得浑身不自在，只挑了几句不重要的回答。“学生是明先生的学生，今年十七，江南省人。”
　　“原来是思儿的学生。”王夫人若有所思，随即提醒道：“思儿身子不好，可不要惹她生气。”
　　梁桢点点头，心虚又多了几分，不敢想要是明先生知道了自己来宣府会多生气。末了又自己安慰自己，总算有萧先生在，大概也可不必太过担心。
　　到了宣府，想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吃了。
　　宣府的人见了王夫人都欢喜异常，好几个丫头在前引路，后面还有小厮跟着。
　　不知过了几道门，东拐西拐了一通，便见衣着华贵的宣夫人迎了上来。
　　“姐姐来了，笙儿今日好多了，但还是得劳烦姐姐看看。”
　　王夫人居然是个大夫……梁桢是半点都没看出来，暗自震惊。
　　王夫人客气了几句，便带着梁桢和几个丫头进房间去了。
　　宣颐笙靠在床上，一群人围着，梁桢站在后面看不大清楚，但是听声音应该是精神好多了。
　　王夫人轻声问了几句可有哪里不舒服，昨日吃了多少云云，又号过脉，叮嘱了宣颐笙几句，还仔细跟身边的丫头说着这样那样的忌讳，便算看完了。
　　“好了，你们师兄弟叙叙话吧，只是莫要多说些惹他情绪激动的话。”王夫人叮嘱了梁桢，就带着丫头小厮走了。
　　梁桢这才得以走上前，将宣颐笙看清楚些。
　　“梁师弟，你来了。”宣颐笙还冲梁桢笑了笑。
　　“师兄，你……你好些了吗？”梁桢心里一酸。
　　“算是好些了吧。”宣颐笙语气里尽是失落，倒像是盼着自己不要好。
　　“萧先生托我劝劝师兄，说是要爱惜自己的前途。”梁桢从没不打算说那句没缘分的话。
　　“萧先生也这么说……罢了，我听着就是了。”
　　“萧先生还让我给师兄一封信。”梁桢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宣颐笙。
　　宣颐笙接过信，正要拆开，梁桢赶紧道：“萧先生说让师兄缓缓再看。”
　　“没事，我还有什么受不住的？”宣颐笙自嘲道，展开了信件。
　　宣颐笙很快就看完了，又将信叠起来，对梁桢道：“还请梁师弟转告萧先生，这番情意，无论从前还是往后，我都难以承担，只能请这封信的主人珍重。”
　　梁桢只道这必是景颜写的，激动道：“事到如今，师兄还在说什么珍重，师兄躺在这里，却是半点都不知道师姐有多难受。”
　　“过些时日，也许就会好的……”
　　梁桢费了好一番周折才能见着宣颐笙，却只听到这样听天由命的话，气急：“过些时日，师兄怎么能这样轻飘飘说过些时日？难道师兄竟是这样无情的人，全然不关心师姐如何，都不愿意问问师姐怎么样了吗？师兄……”
　　梁桢突然被猛地推倒，一下摔倒在地。
　　“莘儿！“宣颐笙眼看着宣南莘突然冲了进来，挡在自己身前。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哥哥？你知道什么？你只敢来怪我哥哥！你怎么不去找荣王，找太后？是我哥哥的错吗？是我哥哥非要让颜姐姐嫁给别人吗？”宣南莘流着眼泪冲梁桢大吼。
　　宣颐笙下了床拉过宣南莘，劝道：“别说了，莘儿，别这样。”
　　怡亭赶紧扶起梁桢。
　　宣南莘泪流满面看着宣颐笙，哭道：“哥哥，他们凭什么这样？明明不是哥哥的错……”
　　“是我保护不了颜儿……“宣颐笙低语道。
　　“不是的！不是的！”宣南莘情绪更加激动，“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不怪哥哥！”
　　宣颐笙自顾不暇，反而还要不停安抚宣南莘。“快别哭了，爹爹说了你今天要回书院去的……”
　　“我不去！我不去！我讨厌他们，我再也不要去书院！”宣南莘痛哭流涕，宣颐笙只能不停给她擦眼泪。
　　梁桢终于明白，景颜是要嫁给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宣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