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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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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说了,公子非要我说,我说了公子又骂我!”梁徽很是委屈。
梁桢更加生气:“谁叫你胡言乱语,一贯是该打听的打听不到,这些疯言疯语倒是记在心里了。”
梁徽难得见梁桢发这么大火,忐忑地上前低声道:“公子别气坏了身子,我那日……是听萧先生说的。”
梁桢一怔,又不好流露出好奇之意,便皱着眉头道:“萧先生说什么?”
“萧先生说可怜景姑娘想去见见宣师兄也不能去。”梁徽低声转述给梁桢听。
梁桢没来由地觉得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憋屈得很,嘴硬道:“那也不过是师姐看宣师兄病着,关心一下而已。”
梁徽尴尬地看着梁桢,忍了半天,终是道:“公子,你过去也是被人说有不少表妹的人,怎么竟然在此事上如此天真?”
尽管梁徽没笑在脸上,梁桢已经笃定了梁徽心里定在取笑自己,左右已经被取笑了,梁桢破罐子破摔道:“那也没什么稀奇,宣师兄……宣师兄本就好得很,先生们也最喜欢他……”
梁桢念叨着,越念心里越清楚,越难受。“唉,宣师兄病着,还被赶走了,师姐心里肯定难受坏了。”
梁徽没吭声。
“师姐怕是也病了,所以几天也没来上课……”
“易师姐也去陪她了,定是因为不忍见她伤心过头,所以老师才让易师姐去陪她……”
“要不我们明日去看看师姐吧,可我又不能随便去院长府上,唉……”
梁徽上前扯了扯思绪在院长宅子上方盘旋许久的梁桢,在梁桢耳边低语道:“公子别说了,那边好像有人。”
梁桢的思绪立刻飞了回来,警惕地顺着梁徽示意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梁桢正要训斥,梁徽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惊道:“景姑娘怎么在这儿?”
梁桢赶紧上前,果然就见景颜无力地倚在一角,手中捧着一本书。
梁桢紧张得说不好话。“师姐……你……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也不知道景颜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刚才的一通胡言乱语,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书院虽然只禁止了女学生去男学生的住处,但是这样晚了,景颜是大家闺秀,怎么会躲在天一阁里,而且愣是半天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景颜像是如梦初醒般抬头看着梁桢,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本来想看看书,居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景颜原本是书院最忙的人之一,不止有学业要忙,还要管理书院的日常琐事。可现在景颜居然在说不知道要做什么……梁桢再粗线条,也意识到书院定是出了大事,从宣颐笙被赶走,到眼前景颜的反常,好像有一根鞭子狠狠抽上了书院这盘棋,宣颐笙这颗棋子被直接甩出了棋盘,景颜这颗棋子也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梁桢只能站在原处,半点力都使不上。
“师姐,师姐过去劝慰我许多,我却不知怎么劝师姐……夜路难行,我送师姐回去吧。”
景颜的脸上突然就划过两道泪痕,景颜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却怎么也无法让眼泪倒流回去。
以前如果有事情耽搁晚了,便是宣颐笙打着灯笼送景颜回去。
景颜和文琴走在前面些,宣颐笙和陈颂走在后面些,然后宣颐笙就一路讲着些偷偷在志怪小说里看来的奇闻异事。
“那师姐就在这儿再待会儿吧,我和梁徽上旁边去打扫,师姐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喊我一声。”
梁桢说完就拉着梁徽到一旁去,为了避免尴尬,还特意跑到景颜左右都瞧不见的地方待着。
梁桢和梁徽刚刚站定,就听到景颜大声哭了起来。梁桢很想再返回去安慰景颜,听她这般痛彻心扉,知道言语安慰对她反而是负担,索性就站在了原地。
“公子,咱们在这儿是不是有些不妥?”梁徽低声提醒。
“子时都过了,应该也不会有人过来了,咱们若不在这里陪着,万一师姐出什么事怎么办?”梁桢往后看了一眼,只能模模糊糊看见景颜一个不完整的身影。
过了许久,梁桢有些站不住了,梁徽在地上睡着了,也听不见景颜的哭声了。梁桢揉了揉眼睛,又小心抬着步子,走近些看看景颜如何。
景颜倚靠在黑暗中,合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
梁桢松了口气,又走近了些,脱下外衣盖在景颜身上。
梁桢小心退回原处,轻轻推了推梁徽。梁徽猛地睁开眼,梁桢低声道:“你现在去一趟院长府上,找个靠谱的人,就说师姐在天一阁,让他们不必担心。”
“谁是靠谱的人?”梁徽撑着眼皮问。
梁桢没好气道:“平日里伺候师姐的,或者院长近身的人。”
梁徽打着哈欠去了。
梁桢看着不远处快要烧尽的油灯,摇摇晃晃的火光正如今夜摇摇欲坠的景颜。
景颜并不像一株因为缺水而暂时枯萎的植物,给她浇点水,她便能精神起来,追着向光讨些温暖。今日的景颜佝偻着身子,眼睛浑浊不堪。阳光烈些,她立刻就会躲起来。
梁桢做不成水,也做不成太阳,也许勉强能做个油灯,静静守着,免得月光太冷,害她着凉。
半盏茶的功夫,梁徽就回来了,站在门口向梁桢招了招手。
梁桢走了过去,这才看到门外站着易书月和文琴。
文琴关切道:“梁公子,我家姑娘还睡着?”
梁桢点点头,文琴谢过,便走进了天一阁。
梁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一点景颜的身影也瞧不见,梁桢叹了口气,关上门。
“你辛苦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早上还有课。”易书月温声道。
梁桢早没了睡意,全部心思只在景颜身上,遂问道:“梁徽好像没去多久,怎么一下就寻到易师姐和文琴了?”
易书月解释道:“我和文琴一直在前面的亭子等着,虽然知道师姐可能待的时间会长一点,可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梁桢憋了一晚上的问题,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姐……师姐到底是为何变成这样?”
易书月一愣,苦笑道:“虽然师姐现下痛苦万分,可是她同宣师兄的痛苦却是相同的,不像我,我连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梁桢不需要怎么费劲思考也知晓了景颜和宣颐笙是互生情愫,可是……梁桢惊道:“难道宣师兄是因为师姐才被赶走的吗?”
如果是因为书院里牢不可破的规矩,那么一切反常似乎都有了答案。
易书月正色道:“梁师弟还是不要问了,今晚的事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梁桢认定了事实,激动道:“院长那么喜欢宣师兄,便是如此……又何必要这样残忍,惹得师姐悲痛欲绝!”
“不是你想的那样。”易书月侧过身子,不愿再多说。
梁桢不依不饶:“易师姐,我只想帮师姐……”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你能把宣颐笙找回来吗?”易书月回过头死死盯着梁桢,“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以为你是谁?就算宣颐笙今日在此又怎样,你问问他,他还敢见师姐吗?他还能见师姐吗?”
梁桢呆滞在原地,一句也答不上来。
景颜最需要的是宣颐笙,可是宣颐笙不在,一百个梁桢也换不了一个宣颐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