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9、赐婚

　　白云悠悠，花香阵阵。轻风骤起，吹落些许花瓣。
　　景颜倚在桃花树下合上了眼睛，文琴在旁轻声讲着书院的事。
　　“说是门口总是围着许多人不大像样，想请王将军遣几个近卫来站几天……”
　　景颜听到此处睁开眼，笑道：“那还不都是他惹的事，应该让他把自己府上的家仆遣过来帮忙才是。”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文琴突然见宣颐笙和陈颂笑盈盈走过来，道：“但是宣府也忙不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景颜偏过头去，并不看宣颐笙。“贵府的事我可不知道。”
　　宣颐笙示意文琴和陈颂先到远处去，自己坐了下来。“颜儿在生什么气？”
　　景颜又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道：“我哪有生气？我哪敢跟宣大公子生气？”
　　宣颐笙见她耳旁有一片花瓣，便伸手取过，指尖刚碰到景颜的耳朵，景颜吓得往后躲了一躲。“你做什么？”
　　花瓣擦过景颜的脸颊，一路滑到了景颜的怀中。
　　宣颐笙指了指那花瓣，无奈道：“跟这花瓣生气罢了。”
　　“跟花瓣有什么气可生？”景颜问。
　　“这花瓣暗自为颜儿倾倒，也不经颜儿许可便大大咧咧地歇在颜儿耳旁，实在是叫人瞧了生气。现下好了，又在颜儿怀中了！”宣颐笙一本正经装作生气的样子。
　　景颜听他言语中在取笑自己，捡起花瓣扔到宣颐笙身上。“你这么在意这花瓣，给你好了。”
　　“我在意的是你。”宣颐笙也不再绕着弯子说话。
　　景颜心下欢喜，低下头紧张地拨弄着手指。
　　“我知道最近有很多人去府上，听说还有人找了萧先生，”宣颐笙轻轻握过景颜的一只手，“但是，他们都不会如愿以偿的。”
　　眼前的宣颐笙和那日会讲时一样认真，只是那时他游刃有余，轻松就能赢得一片喝彩，此时却眼神微动，需要景颜的回应才能给他十分的坚定。
　　景颜看向收敛了所有锋芒坐在这里表明心意的宣颐笙，情不自禁靠在宣颐笙肩上，看向一团软乎乎的白云，柔声道：“只愿秋日好景长。”
　　宣颐笙搂着景颜，欢喜道：“不止秋日，有我在，颜儿便能年年如今日。”

　　是日，景院长正在授课，突然有小厮匆匆进来，说有贵客临门，院长需得赶紧过去一趟。
　　书院的规矩多，课上到一半先生跑了是绝对没有过的事。
　　景院长眉头紧锁，不悦道：“你是第一天来书院？再大的贵客也请去候着，先让其他先生过去。”
　　小厮没半点不高兴，反而大喜道：“院长，宫里传召，只要您去，说是要重赏，院长还是速速去吧！这课……我再去寻位先生来！”
　　景院长扫了一眼已经面露喜色的学生们，权衡再三，道：“今日你们便自己温书，不要趁机偷懒。”
　　学生们当然乖巧答应。
　　景院长便急着往外走，廊下正有一位眼生的公公候着。
　　景院长只道是新提拔上来的，也没作他想。
　　那公公见了景院长也很客气，微微颔首道：“院长，打扰你上课了。太后催得紧，不然也不会突然造访。”
　　竟然是太后。景院长一惊，随即恭维了几句，又着人塞了点银子给公公，便进宫去了。
　　景院长一路上琢磨着是什么重赏要让太后来赏，终究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便在马车里闭了会儿眼，稍稍养神。
　　等到了太后宫中，景院长行了大礼，就被太后热情赐座，连茶也是早早沏好了。景院长有些坐立不安。
　　太后亲切寒暄了几句，又大肆赞赏了一番会讲之事，一通吹捧之后，终于在上首亲切问道：“院长家中有几个孩子？”
　　景院长恭敬答道：“臣福薄，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太后又问：“这大公子如今在何处？”
　　景院长愈加摸不着头脑，“犬子如今在陕州任职。”
　　太后轻声叹道：“陕州也太远了，回来一趟可不容易。幸好你还有个女儿，如今也不小了吧，许了人家没有？”
　　景院长一愣，明白太后可能要说什么，但若说已经许了，便是欺瞒太后，可若说没许……
　　太后接着道：“听说你这女儿生得花容月貌，又饱读诗书，通情达理，竟是比那王敛家的二姑娘还出挑些。”
　　景院长赶紧站起，躬身道：“小女不过蒲柳之姿，万万不敢与王将军的女儿相比。“
　　太后抬了一下手，立刻便有伺候的人让景院长坐回去，景院长只得艰难坐下。
　　“院长何必这么谦虚？哀家想你一个读书人，只是赏些银两恐怕有些俗气，不如便由哀家做媒，将你家千金许给荣王世子，不知你意下如何？”太后和和气气，问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景院长无奈恳请道：“小女能得太后一句赞许，已是感激涕零，万分欣喜，怎敢高攀荣王世子？小女身份低微……”
　　“身份的事情院长不用担心，哀家知道，你女儿在萧允良身边受教，喊萧允良一声老师。既然如此，哀家下旨，让萧家收你女儿为义女，这样总该没问题了吧？”太后贴心地给景院长出好了主意。
　　这样贴心的主意不可能是一时兴起，太后一定在决定找来景院长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盘算好了，今日不过是给个通知。
　　景院长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既开不了口拒绝，也张不开嘴答应。
　　“景沅，你该不会是看不上荣王府吧？”
　　太后的一句问话轻飘飘，压得景院长几乎要喘不过气。
　　景院长再次站起身，拱手道：“臣绝无此意。”
　　“难不成，你是早就看中了哪个学生？”
　　“臣不敢。书院的规矩，臣没有一日忘记过。”景院长每说一个字就好像捅了自己一刀，心痛难耐。
　　太后轻笑道：“那就好。我还当你也瞧上了太傅家的那位呢！”
　　景院长心神乱了一瞬，随即正色道：“并无此事。”
　　“哀家也是不信院长会如此。当年明院长力荐你，先皇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明院长的眼光的确是信得过的。”
　　太后又寒暄了几句，便让公公送景院长出去。
　　景院长进来时日头正好，现在竟已经夕阳西下了。
　　景院长踩着夕阳的余晖，被刺得睁不开眼。
　　“院长，这可是大喜啊，景姑娘得以嫁入王府，别说景姑娘身份大有不同，将来你家大公子要是想回凌城，那不就是荣王一句话的事吗？”公公眯着眼恭喜景院长。
　　景院长勉强应道：“多谢公公美言。”又让家仆塞了一个圆乎乎的钱袋子给公公。
　　走出皇城时，景院长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瘫软在车里。
　　“院长，回府吗？”家仆在旁边问。
　　纵使有无数私心想让景院长去宣府，可是太后已经言语中提到了宣颐笙，可能已经对宣颐笙和景颜的事打听清楚了，就算宣太傅出面，也只是把宣颐笙也拉下浑水。更何况，景院长深知宣太傅是怎样的人，宣太傅恐怕根本也不会为了此事出面。
　　为什么偏偏是看中了景颜？
　　景院长长叹一声：“你去问问宫门的守卫，太傅是回府了还是仍在宫中？”
　　家仆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禀报：“说太傅仍在宫中。”
　　“那就在此等着吧，见着太傅了再喊我。”
　　景院长疲惫地闭上眼，满眼都是方才在太后宫中的景象，甚至那茶杯的花纹样式，景院长闭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太后明示和暗示的几句话，更是反复折磨景院长。
　　不知过了多久，家仆来喊景院长：“院长，太傅出来了。”
　　景院长姑且捋了捋思绪，掀开帘子，下了车。不远处，宣太傅穿着红色官服，神色疲倦，目光凌厉，走了过来。
　　“劳师兄受累，竟一直在此等候。”宣太傅客气道，“师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