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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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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宣颐笙在会讲上大谈“君子之道”,梁桢正羡慕着宣师兄的出类拔萃,就看到前面的明老院长站起了身,明先生和萧先生刚好不在,梁桢赶紧上前去扶着明老院长。
明老院长看着慌慌张张凑上前搀扶着自己的梁桢,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很会尊敬师长。这里闷得很,去那边走走吧。”
梁桢低眉顺眼道:“是。”
明老院长让身边的家仆都在原处候着,带着梁桢往天一阁方向走去。“害你听不了你那宣师兄的高谈阔论了,心里惋惜得很吧。”明老院长缓缓走着。
梁桢暗自惋惜,却不好表露,何况现在和明老院长在一起,宣师兄就暂且放下吧,因此道:“能听师公教诲也很好。”
“我可没什么教诲。只是颐笙那孩子到底年轻,他所讲的只是好听,份量却不足。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哪有那么简单?”
梁桢默默听着,心里想着宣颐笙或许有些许不足,但左右看看,和他年龄相仿者也再没有比他出挑的了。“便是师兄的境界,学生还差得远。”
“那也没什么要紧,慢慢来就是了……”
梁桢正聚精会神等着听明老院长指点一二,就被一个粗狂的男声打断了。
“明老院长也来了,真是好久不见,老院长一切可好?”
梁桢见一装束甚是华贵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身旁跟了四五个小厮,笑容满面地跟明老院长打着招呼。
明老院长挣开梁桢,又扯了扯梁桢的衣角,躬身行礼:“劳荣王殿下记挂,一切都好。”
梁桢一惊,赶紧低下头做施礼状。
“现下是宣家那个小儿在讲吧,老院长没兴趣听听?”荣王语气里颇有轻蔑之意。
明老院长懒洋洋地将目光移向别处,道:“本是有些担心年轻人撑不住场子,听了几句觉得很是不错,便放心出来透口气了。”
梁桢泛起嘀咕,这怎么和方才说的不一样?
荣王又客气了几句才摇着扇子离开。
“走。”明老院长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拽起梁桢就往前走,梁桢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要被弄碎。
好不容易疾步走到天一阁,明老院长一松手,梁桢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红了一圈的手腕,明老院子的手印清晰可见。
“咳……你疼也不知道吭声?我倒忘了如今的学生都是不习武的,瘦胳膊瘦腿,经不起我一抓。”明老院长嘴上似乎有些许愧疚,手上却是全当没这回事在专心开锁。
梁桢委屈地解释道:“方才以为师公着急,哪知道师公宝刀未老,力气这样大。”
明老院长推开门,一只脚迈了进去。“我不过是在生气罢了。那个周宜算个什么货色,也敢在我面前贬低颐笙,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给颐笙提鞋都不配。”
明老院长骂了几句,梁桢赶快跟着走进天一阁,反手把门关上,还免不了暗暗惊讶:老院长这火爆脾气怎么和萧先生一样?
“关门做什么?闷得很,打开!”
梁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将门打开。
明老院长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梁桢道:“既有贵客上门,你去跟你老师说一声,不好稀里糊涂地让人家在书院乱逛。”
“是,学生明白了。”
梁桢应下便急匆匆赶去找明先生。台上宣颐笙还在讲,梁桢在人群中找了半天也不见明先生,不止是不见明先生,哪位先生梁桢也没瞧见。梁桢有些苦恼地站回原处。
宣南莘见梁桢满头大汗,递给梁桢一条手帕,取笑道:“你把师公弄丢了么?找得满头是汗。”
梁桢看宣南莘的手帕上面绣着两个豌豆荚,想到上次手绢上的两个倭瓜,感慨这凌城的女孩真是奇怪得很,江南女子都是在手绢上绣些花草鱼鸟,怎的这宣姑娘净绣些奇奇怪怪的?
“干吗,不擦汗就算了!”宣南莘见梁桢一直盯着手帕,想他肯定是在偷偷嘲笑自己的刺绣,立刻将手帕放回怀中。
梁桢连声道歉,宣南莘不耐烦道:“你还没说呢,你把师公弄到哪儿去啦?”
梁桢顿时醒过神,俯下身,低声道:“师公让我找老师,我刚刚找了一圈,老师和其他先生,我一个都没找到。”
宣南莘正色道:“他们和我爹爹一起去议事厅了,有贵客过来了。”宣南莘又用眼神示意梁桢看向对面站着的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那几位便是各个王府的世子,还有年轻些的殿下。”
梁桢松了口气,这样看来,书院的先生们肯定也早就知道贵客要上门了。不过,贵客怎么都赶在今天来?
“他们都是来看宣师兄的?”梁桢问道。
宣南莘轻笑了声,目光转向宣颐笙,“恐怕是来看笑话的。”
这种话梁桢就不敢接了,宣南莘接着道:“左边数三位贵客,都找过我爹爹,想让我哥哥进宫做伴读;左边数四位贵客的父亲,都托过我爹爹把这四位贵客送进书院。”
显而易见,宣太傅一个也没答应。
“书院的事我爹爹做不得主,或许人家不会记着。但不让我哥哥进宫做伴读就完全是爹爹的主意了。”
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进宫做伴读搁在别人头上,怕不是要连夜收拾好行李,即刻就把自家小郎送进宫去。宣太傅居然把三位殿下都给拒绝了,气得人家现在凑一起跑来看宣颐笙到底是何种稀罕人物。
梁桢悄悄打量着贵客们,倒是不见谁有轻蔑的神情,反而“欣赏”二字好好写在脸上呢!
“不过,我瞧几位殿下和世子倒是听得很认真。”
宣南莘弯着眼睛,扬起下巴,十分骄傲:“那是自然,我哥哥可是凌城数一数二的才子。”
到会讲结束的时候,宣颐笙的名字在凌城和各省书院中早就传遍了。太傅府的门槛几乎要被媒人踩烂,宣夫人一律以宣颐笙正在备考秋试,无暇顾及此事暂时婉拒了。
宣颐笙是太傅公子,能找媒人给说亲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家,因此媒人收的银子足够丰厚,仍是日日拜访宣府。有脑子活跃些的,便托了关系给景院长递信。萧先生因为昔日在官场待过几天,因此也被数年前的同僚上门拜访,说要托萧先生牵个线。
“我觉得我萧府门口有必要贴个条,写着‘萧府不认识宣大公子,烦请直接去宣府’。”萧先生在一天午间用饭时跟景院长如此抱怨道。
景院长眼皮直跳,感慨道:“萧先生每日来书院,难道没看到书院门口每天围着一群女子吗?我正想着怎么把人打发了才好,天天在书院门口实在不成体统。”
“我看啊,你下个月就把颜儿嫁了,现在就可昭告全城,说你家和宣家定亲了,我等都可解脱了,书院也清净了。”萧先生直接提了个景院长没理由拒绝的建议。
景院长立刻拒绝了,叹道:“恩师定的规矩,万万不可违背。”
因为过去曾有院长将女儿许给书院学生以致酿成大祸的事,明老院长在任时就已明令禁止诸位先生将女儿许给书院仍在读书的学生。
萧先生一把拍上景院长的肩膀,鼓励道:“现下是特殊情况,你要是犹犹豫豫的,那回头颐笙被哪个公主郡主抢走了怎么办?你别看宣琰平日里闭口不提此事,谁知道他暗地里托人打听哪家姑娘呢?咱们就是要先下手为强。说实话,这个时候都太晚了!岳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而且又很疼颜儿,你跟岳父说一声,他老人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我去一趟宣府跟太傅通通气还成,直接订下婚约肯定是不成的。”景院长很坚持。
“那你待会儿就去吧,下午的课我去授!”萧先生很讲义气,自告奋勇承担了下午的课。
景院长犹豫不决,哪有名帖也不递,匆匆就去太傅府上的。何况现下太傅府门口多的是人,景院长一去,难保不被有心人猜到是去做什么。
“哎呀,你别催阿沅了,颜儿毕竟是女孩,哪有宣家没上门,咱们先赶着过去的道理?”明先生终是忍不住道。
萧先生也不勉强,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子的衣角,牵过明先生,对明先生笑道:“那阿沅既然不去,我就不帮他授课了。听说下午园子里有出戏极好,我带夫人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