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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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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院长回到府中已是深夜。
景夫人只道景院长是被喊去嘉奖一番,不想见到景院长满面愁容地回来,赶紧关切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宫里是要赏吗?”
景院长摇摇头,瘫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许久才道:“是赏,只是这个赏赐对我们来说难以承担。颜儿呢?”
景夫人不解其意,胡乱猜测了一番又觉得都不大对头。“现在都三更了,颜儿早去睡了。”
景院长稍稍松了口气,起码不用立刻告诉景颜了,索性缓缓,只是天一亮,恐怕就瞒不住了。
“到底怎么了,我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是不是书院要出什么事了?”景夫人知道景院长一生最看重的就是书院的事。
景院长看夫人心急如焚又不知何故,长叹一口气,道:“太后要下旨让颜儿嫁给荣王世子。”
景夫人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惊道:“这怎么可能?颜儿……太后又没有见过颜儿,而且颜儿与世子的身份并不般配。”
景院长一一道出白日里在太后宫中的对话,景夫人初时的惊慌全然变成了对女儿的心疼,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眼泪,责怪道:“颜儿她早就心有所属,你应下这门亲事,叫她怎么活?“
景院长也有苦难言,斥责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今日太后有备而来,我若是因为此事得罪太后,将来书院怎么办,书院的那么多学生又怎么办?”
景夫人早是泣不成声,哀求道:“你去求求太傅,太傅去开口,太后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景院长想着宣太傅同自己说的话,句句都在指责宣颐笙坏了书院的规矩,若无宣颐笙在自己还没资格做主的时候就擅自和景颜互通心意,今日也不至于惹得景颜伤心。宣太傅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了,他能帮的,就是帮景颜安心嫁人。离开之时,宣太傅道:“犬子无状,请院长重重责罚。”
景院长无奈摇头道:“就算宣琰去了,日后颐笙前途尽毁,颜儿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
景院长苦心劝景夫人,景夫人半句也听不进去,只冷冷道:“在你心中,你的学生、你的书院,比什么事都重要。”
景院长听得心寒,没有半点心力反驳。
次日,宣颐笙照常来府里找景院长指点功课,景院长一宿没睡,憔悴异常,仍是拖着身子见宣颐笙。
宣颐笙见到景院长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关心道:“老师是不是生病了,我去找个大夫来瞧瞧。”
景院长目光涣散,嗓子也哑着。“不用了。我有要事同你说。”
宣颐笙便安安静静站在原处听着。
景院长扶着额,低声道:“我总是谨记恩师的教导,从不敢因为私事影响书院的事,更没有因为私事迁怒于学生过。可是今日,你就当老师年老昏聩了吧,便是恩师来了,我也无话可说。今日走出这个门,你就不再是书院的学生。”
宣颐笙浑身的血液都在听到景院长这番话的瞬间凝固了,想开口相问又不知从何处问起。
景院长艰难地从嗓子里抠出几个字:“颜儿就要嫁给荣王世子了,你在此,恐怕她难以安心嫁人。”
宣颐笙都记不清自己胡乱对景院长嚷嚷了一通什么,只记得景院长语气决绝,让几个小厮把自己轰了出来。
宣颐笙花了好一段时间来反复理解景院长说的话。
今日之后,不再是书院的学生。
今日之后,景颜不会再等自己。
今日之后,自己没有了老师。
今日之后,宣颐笙期盼的什么都不会再有……
宣颐笙茫然地看着天空,竟然是一番蓝天白云,艳阳高照的景象。
稀奇得很,老天爷是半点也没有察觉到人世的痛苦。
一路上有几个师弟跟宣颐笙打招呼,宣颐笙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总之是没有回应他们的。宣颐笙专心在走自己的路,尽管这条路好像很长。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从院长家走到自己的住处,竟然有这么久,好像怎么走也走不完。
“宣师兄,宣师兄!”
宣颐笙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宣颐笙费了好一番功夫也想不起他叫什么。
“宣师兄,你怎么了?”
这个人还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看着好像很着急,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这可怎么办,你快去找个大夫来,快点!”
这个人的话怎么这样多,还拦着不让自己走。宣颐笙突然头痛欲裂,无数个记忆片段轰地在脑子里炸开。宣颐笙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有的在上课,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还有的是同一个姑娘在一起。
宣颐笙彻底晕了过去。
梁桢看着宣颐笙晕倒在了自己面前,急得大声喊人来帮忙。
宣颐笙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走了过来,扛起宣颐笙便要送回宣府。
“宣师兄这个样子怎么送回府,我遣人去请大夫了,先把他送回住处吧。”
小厮也不管梁桢是何种着急模样,淡淡道:“院长说了,宣公子不再是书院的学生,今日一定要离开。”
“这怎么可能……”梁桢看着面无血色的宣颐笙,坚决拦下了小厮:“便是要走也得等宣师兄醒过之后,否则宣师兄这个样子回府,难保太傅不会怪罪。”
两个小厮草草商量了几句,又想着宣颐笙对他们一向友善,便答应了先送宣颐笙回房间。
梁桢来不及仔细思考宣颐笙怎么会变成这样,拔腿就往先生休息的地方跑去。虽然上午明先生上过课了,此刻或许……明先生和萧先生还没走。
万幸,梁桢气喘吁吁赶到时,萧先生的家仆还守在门口,不等家仆传话,梁桢直接推门进去了。
“萧先生!”
萧先生正要斥责,梁桢冲过来,扯着萧先生的衣袖要往外走,还上气不接下气道:“先生……先生快去看看师兄,师兄……院长要赶师兄走……”
萧先生反手抓住梁桢,眉头紧皱。“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梁桢焦急万分,“院长要赶宣师兄走,宣师兄都晕过去了,先生快去找院长求求情!”
“你说院长要赶颐笙走?”萧先生不大相信。
梁桢急促地点着头,萧先生松开梁桢,思虑了片刻,才正色道:“书院的事一向是院长做决定,且颐笙又是他的学生,你这样来找我,不合规矩,而且我恐怕插不上手。”
梁桢心底凉透了,只觉得眼前的萧先生冷漠至极,但明先生不在,梁桢继续恳求道:“学生虽不知院长是为何如此,可是师兄的人品萧先生是知道的……”
萧先生让梁桢坐下顺顺气,对旁边伺候的人道:“待会儿夫人来了跟她说,院长府上恐怕有变故,让夫人去一趟。我随阿桢去看看颐笙。对了,你再去请一趟太傅夫人,不管太傅在不在府,都只请太傅夫人,听明白了?”
梁桢稍微安心了些,萧先生看着一脸狼狈的梁桢,叹道:“我虽不知此事究竟是什么缘由,但我认识院长多年,他既下了这样的狠心,无论如何,颐笙是不可能再留在书院了。”
梁桢还没从宣颐笙被赶走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喃喃道:“学生实在不明白……今日,师兄都晕过去了,院长府里的小厮还坚持要立刻将师兄送回府去,我好说歹说,他们才答应先让师兄瞧瞧大夫,起码醒转过来再送回去。”梁桢一阵后怕,忍不住问,“师兄这般人物也会如此,学生有朝一日……”
萧先生难得语气温和了许多,安慰地拍拍梁桢的肩,道:“不要乱想,你再喝口茶,我们立马就去看看颐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