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34、期盼

　　萧毓盈骂了几句还不够，似乎还想去当面骂萧凌风，林昭不能说出实情，但又不能看着误会的雪球越滚越大。
　　“盈儿，你误会小弟了，小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萧毓盈听这几句偏袒之词，心中的不快更是大大增加，“有什么误会，你倒是说说看？他都定亲了，还收旁的姑娘的东西。”
　　“当时他没有定亲，后来也没跟人家联系了……”说到这里，林昭坚决不再深挖细节了，“盈儿可千万不要去问小弟，这是他的伤心事，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说了，非得把刀架我脖子上。”
　　“伤心事？”萧毓盈脑子里闪过了很多话本里的桥段，“不会是……不会是……逝世了吧……”
　　要是这么一回事还尚可理解，不过哪有无名无分就送这种帕子的姑娘，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姑娘。
　　“没有，盈儿的想法真够奇怪的，那位姑娘已经嫁人了。”林昭都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有传达了出了逝世的意思。
　　“嫁人了？”萧毓盈目瞪口呆地望向素商，“我都不是很敢相信。”
　　萧毓盈又看回林昭，道：“这论才华，论家世，论相貌，弟弟没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吧，不过他脾气是有点大……也不应该啊……这位姑娘真是……真是……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反正小弟现在和王妹妹一起也挺好的。”林昭把萧毓盈拉回来坐下，抱怨道，“我和盈儿那么长时间没见，好不容易见着了，盈儿都在唠唠叨叨说旁人的事。”
　　“没有啊……”萧毓盈羞怯地低下头，“我不是把棋子都给你了吗？”
　　“还有呢？”林昭追问道。
　　“没有了呀。”萧毓盈抓紧了自己的手帕，转了转眼珠子有了点头绪，“所以陛下为什么答应了？”
　　林昭道：“因为连陛下都知道我对盈儿一片真心，只有盈儿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
　　“我再不说旁的事了，你快告诉我嘛。”萧毓盈讨好地给林昭添了茶，“昭哥哥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很委屈很委屈的，还要看别人腻腻歪歪呢！”
　　“小弟不是一向都很……”
　　“呀！”萧毓盈笑着打了一下林昭的胳膊，“你看，这回是昭哥哥唠唠叨叨非要说旁人了，我说我很委屈，昭哥哥不安慰我，还在那里小弟来小弟去的。”
　　“怪会给人下套的！”林昭凑近了捏了捏萧毓盈的脸，“我哪舍得让盈儿受委屈，陛下让我去了一趟正定，我怕盈儿担心，所以没敢告诉盈儿。”
　　“你不是做伴读吗？让你去正定做什么？”萧毓盈很难想起这个地名有什么特别之处。
　　“陛下想让我留在正定，如果……”
　　“原来是这样……”萧毓盈失落地垂下眼眸，“爹爹不在，我也要离开叔叔婶婶……难怪叔叔让你安慰我……”
　　“盈儿……”林昭试图解释得详细些。
　　“没关系的，正定也没有很远，两天的路程就到了吧……”萧毓盈自己安慰着自己，“和昭哥哥在一起就很好了……”
　　林昭难得听到萧毓盈这样静静说着心中的想法，又感动又高兴。“盈儿，我不会让你离开家人的，我们一起留在凌城，咱们的宅院都修整好了，都是你喜欢的样式……”
　　“可是……陛下……”萧毓盈想着赐婚的事本就让陛下有所顾虑，若林昭连陛下安排的正定也不好待着，只怕日后仕途会很艰难。
　　“我都没说完，盈儿就急吼吼地说起来了。只是陛下让我去办了一桩事，办好了就回来了，就是这样。”林昭省略了复杂的前因后果，只告知了萧毓盈最简单的经过。
　　萧毓盈不可能被几句话就解答了所有疑惑，问道：“办什么事？”
　　“密旨，不能随便说的。”林昭编了一个充分的理由。
　　“那等能说的时候再说……”萧毓盈也不勉强，“昭哥哥肯定很辛苦。”
　　“幸好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我可以娶盈儿，我觉得很幸福了。”林昭将萧毓盈紧紧搂在怀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萧府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萧毓盈的婚事和魏承先的婚事只隔了一个月，原本萧先生想把魏承先的婚事往后推推，一是确实忙不过来，二是魏承先的决定总让萧先生感觉太过草率。景院长得知后，当即定下了让魏承先带着学生去外面参加会讲，好给魏承先一点时间出去冷静冷静。
　　明先生要操持的事太多，萧先生便又主动把两个学生的事揽了过来，何乐之本来就常往明老院长那边跑，加上学业本就很好，萧先生不用操什么心。梁桢则完全不同，时好时坏，时坏时好，也不是不刻苦，但就是没个稳定的状态。
　　这种状况萧先生不是第一次遇到，因此并不着急。梁桢急于看到成果，一天比一天着急。
　　尤其在书院众人都得知萧毓盈和林昭的婚事之后，梁桢的急迫更加明显。
　　“先生是不是过几日得告假？”梁桢算了时日，再过四天萧毓盈就要出嫁了。
　　“不用，成亲那日我本来就没课。”萧先生一早就把这些事安排好了，倒不是萧先生多么自觉，而是景院长贴心地主动安排了，没有给萧先生试图偷懒趁机歇几日的机会。
　　理由也很明确，魏承先不在，明先生暂时也不出现，萧先生再偷个懒，书院就没几个先生了。
　　“对了，你那日也别上课了吧，放松放松，怎么样？”萧先生热情邀请着梁桢。
　　梁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学生本就愚钝，不敢偷懒。”
　　“你这日日跟疯魔了似的，别学业没见着什么进步，身体先弄垮了，念书也要循序渐进……”
　　梁桢低声道：“学生没那么多时间循序渐进了……”
　　“心放宽些，科举一事多少要点运气的，别把自己逼到角落里，都透不过气了。不说别人，你林师弟他们家二哥，我们原以为他起码能考个二甲，结果落榜了，回来要死要活的，我们不知道劝了多久，现在想想头都疼得很……”萧先生提起这茬都眉头紧锁，想到林暘当初是如何想通的，心里有了主意，“你那天去凑个热闹，还能见见莘儿呀。”
　　纵然梁桢心底的思念翻滚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仍是下不了决心，总害怕就是偷了这一天的懒，会导致终身遗恨。
　　“难道你就打算天天没日没夜看书，到科举放榜再见她吗？那可还有很长一段时日。莘儿嘴上不说，看着好朋友出嫁了，心里肯定难受。”萧先生见梁桢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模样，索性替他做了主，“就这么决定了，那日你就直接来我府里。”
　　梁桢便不再反驳，暗自期盼着那日能快些来才好。
　　临走，萧先生又说道：“你这能盼的日子挺多的，承先成亲你也能趁机见见莘儿，颐笙成亲那就更别说了。”
　　“先生替学生考虑诸多，学生感激不尽。”梁桢无意跟萧先生唱反调，但魏承先和宣颐笙成亲，根本就不会有人来邀请自己去，哪里就能趁机去见宣南莘了？
　　要真是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出嫁前日，萧凌风依旧没有赶回来。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赌萧凌风能及时赶回来，因此萧先生不情不愿地去请了乔家三郎乔云章到时候送萧毓盈上轿。
　　萧毓盈原本安定下的心因为萧凌风没能及时回来变得更乱了。王韫和宣南莘都在萧府里住下陪萧毓盈。过去这样的不安出现在萧毓盈身上时，王韫和张韵寒常常是体贴安慰的角色，宣南莘在旁默默陪伴。今日则大不相同，王韫和张韵寒的不安连宣南莘也能轻易察觉。王韫添茶的时候水倒出来了也没注意到，张韵寒在不停地安慰萧毓盈，说萧凌风肯定会回来的。与其说是在安慰萧毓盈，张韵寒更像在安慰自己。
　　屋子外艳阳高照，不出意外，明日也是万里晴空。
　　怡人的天气并没有带来怡人的心情。
　　那日，萧凌风让宣南莘带了话之后，宣南莘老老实实地把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宣太傅夫妇。宣太傅没琢磨明白缘由，宣夫人倒是并不在乎什么缘由，宣颐笙的婚事拖得够久了，既然两家都无异议，把婚期稍稍提前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宣太傅更在意的是萧凌风为何这个时候离开。
　　宣南莘又老老实实说明了来龙去脉，宣太傅却道：“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让萧姑娘安心就大老远去一趟北原？”
　　宣南莘现在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真的只是为了让萧毓盈安心吗？
　　下午有嬷嬷来教萧毓盈，宣南莘和王韫、张韵寒一起在庭院里闲逛。宣南莘见这两人均是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看庭院里的花草一眼。
　　宣南莘自己打破了安静，问道：“明日送了毓盈姐姐出嫁，阿韫是不是就回府去了？”
　　“嗯……”王韫的眼神飘忽不定，答得十分敷衍。
　　宣南莘又问张韵寒：“寒妹妹之后还是住在这儿吧？”
　　张韵寒看了宣南莘一眼，也没什么俏皮话说：“不一定。”
　　宣南莘顺势问了下去：“为什么不一定？”
　　“叔叔自有安排，明日就知道结果了。”张韵寒连话里都透着凉意。
　　“明日……”王韫问道，“明日杨侍郎要来？”
　　张韵寒点点头道：“是，我不方便过去，正好有这么个机会，叔叔也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总得有个结果。”
　　宣南莘一个字也没听明白，尤其是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杨侍郎身上去了。“寒妹妹要见杨伯父？杨伯父不是老师的姐夫吗？见杨伯父还需要专门找个时机？”
　　“莘儿，回头再跟你解释。”王韫阻止了宣南莘继续追问下去，对张韵寒道，“明日人多，可得小心些。”
　　“我知道……不过……”张韵寒顿了顿，终是道：“我也不是猜不到结果，我早就接受了。也不能叫接受，我应该庆幸有这样的机会，不然我只会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