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33、相聚

　　“来了便来了，让他先候着！你这样怎么见人？”萧先生见萧毓盈完全是一眼就能被瞧出哭过了的模样，指不定待会儿哭哭啼啼又说出什么蠢话来，“先去洗漱，别把下午嚷嚷的话叫人家全晓得了。”
　　“噢……”萧毓盈也没有很多主意，尤其是在现下这个时候，出嫁是必然的，萧太师回不来也是必然的。
　　还没有出嫁，萧毓盈就不得不开始因为林家妥协了。
　　“盈儿。”明先生追上来喊住了快要走出门的萧毓盈，“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昭儿做了许多，大哥赶不回来不是他能事先预料到的……”
　　“我知道……”萧毓盈没想过把导致这个遗憾的原因栽到林昭身上。
　　“你们也有一阵子没见了，成亲又是天大的喜事，盈儿要开心些呀。”
　　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萧毓盈不仅对成亲毫无期待，还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连带着对见林昭也没有怀着多大的喜悦了。
　　萧毓盈不想变成这样，又不受控制地将自己变成了这样。
　　走出了门，萧毓盈乖乖回到房间重新梳洗了，素商带着几个丫头折腾了萧毓盈许久，等梳妆好，一个时辰都过去了。
　　“弄这么久，昭哥哥都等急了。”萧毓盈有些着急地站起身要出门。
　　“姑娘不用担心，先生在跟林公子叙话，总不会让林公子干等着的。”素商稳稳拉住了萧毓盈，让她的脚步再慢些，然后把萧毓盈嘱咐地要带上的剩余的棋子都放进了萧毓盈的袖中。
　　萧毓盈小心翼翼地快步走着：“那我更要快些去了，叔叔不可能说什么好听的话，他根本不乐意这么快让我出嫁。”
　　素商无奈地跟在后面，不断提醒着萧毓盈走路得慢些。
　　快走到门口时，萧毓盈果然看见常跟在萧先生身边伺候的家仆站在门口，见到萧毓盈的身影，立刻就进门去了。
　　不一会儿，家仆走了出来，让萧毓盈直接进去。
　　萧毓盈谨慎地悄声问道：“叔叔骂人了吗？”
　　“姑娘说哪里话，先生不会骂人的。”家仆赔着笑。
　　萧毓盈震惊地和素商对视了一眼，素商轻轻摇头，萧毓盈没再多嘴，憋着笑进了门。
　　萧府里数萧先生最会骂人，可萧先生身边的家仆竟然是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就能随口扯谎的人，萧毓盈猛然醒悟了自己为什么总挨骂，这种功夫萧毓盈这辈子都没希望能修炼出来。
　　里间萧先生端着架子在说朝堂事，要不是提前知道里面是萧先生，听这几句话的语气，萧毓盈都要以为是萧太师在里面了。
　　这也是萧毓盈第一次觉得萧先生和萧太师很像。
　　“盈儿过来了，好好安慰安慰她。”萧先生招招手让萧毓盈走近些，自己则带着仆人离开了。
　　“久不见盈儿，盈儿变得更漂亮了。”林昭莫名有些拘谨，站着不知该立刻走近些，还是该规规矩矩坐下。
　　萧毓盈原先听到类似的赞美都是很高兴的，自打张韵寒来了，萧毓盈十分的自信被驱散了两分，也不觉得格外高兴了，遂偏过头道：“浅薄之徒才总盯着姑娘的容貌。”
　　林昭还是欣喜地走到了萧毓盈面前，牵起萧毓盈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跟盈儿要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话？我出个谜语你猜猜？”
　　“哎呀！”萧毓盈红着脸想抽回手，怎么也抽不出来，“我不猜！”
　　“我以为盈儿会怪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找你……”林昭拉过萧毓盈在一旁坐下，酝酿着那些萧毓盈并不知晓的事。
　　“我想你可能是……”萧毓盈不好意思地抬头撞上林昭真挚的眼神，晃了神便说了真话，“可能是有了别的好姻缘。”
　　“什么别的好姻缘？”林昭迅速追问了一句，随即道，“我这么不值得盈儿信任吗？”
　　“不是！”萧毓盈心虚地看向素商，想着溪亭那件事，心中的气愤与委屈又涌了上来，“是昭哥哥太好了，很多人都惦记着昭哥哥，我……我……”
　　林昭随口问的一句没想到让萧毓盈急出了眼泪，赶紧用手给萧毓盈擦了擦，“盈儿说的是我该担心的才对。爹爹同陛下说起此事，陛下说，宁王和惠妃都跟陛下提过盈儿的事，若最后把盈儿许给了我，他们两位肯定会大大不满，毕竟……毕竟我们家……”林昭不曾因为家世自卑过，也远远不到需要自卑的地步，“还好萧伯父坚决不答允，否则我做什么都无用。”
　　“爹爹从未同我说过。”萧毓盈满脸错愕。宁王是萧毓盈的舅舅，拒绝了他们家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惠妃则有些风险，都说枕头风厉害，萧家因为萧凌风的事已经得罪过贵妃了，如今又为了萧毓盈把惠妃得罪了，真是糟糕透顶。
　　“萧伯父肯定是不想盈儿徒增烦恼，本来嘛，盈儿娇俏可人，又……”
　　萧毓盈用力地一把抓住了林昭的衣袖，脑海里窜出来一个几乎是确凿无疑的想法，“所以叔叔才会答应的！”
　　“答应什么？”林昭一头雾水地看着萧毓盈瞪圆了的眼睛。
　　“我和弟弟都觉得很奇怪，他们怎么非要把寒儿送进宫去，原来我们家不仅在后宫无人，还尽做些得罪人的事……”萧毓盈自顾自地说着，回忆起在蜀地的时候，萧先生也并非多么轻松愉悦地带上了张韵寒上路，甚至萧先生好像比张韵寒心情还沉重些。“我还老觉得苏姑娘的父母叫人想不明白，张伯父和苏姑娘的父母又有什么区别呢，寒儿貌美有什么错，何以非要她进宫……”
　　林昭早听说萧府藏了个美人的事了，一直只当是无聊的人在嘴碎，听萧毓盈这番喃喃自语，才知道竟然是真的，但这毕竟不是林昭该插手或是评论的事，因此只安安静静地听。
　　萧毓盈感到一阵恶心，干咳了几声，抓紧了林昭的胳膊，问道：“昭哥哥，你常在宫中走动，宫里的人……他们都知道寒儿的事吗？”
　　“一些传言而已，做不得数。”林昭如实相告。
　　“那他们并不知道寒儿的身份？”萧毓盈问道。
　　林昭道：“不知道。盈儿说的寒姑娘是？”
　　旁边的素商没法装聋作哑了，道：“姑娘怎么净说旁的事，按照规矩，可能出嫁前就不能再跟林公子见面了，现下天色也不早，姑娘难道没有别的要紧的话要说了吗？”
　　萧毓盈按捺不了心底的失望，对萧毓盈和萧凌风那样好的伯父，终究也是个卖女求荣的人。萧毓盈无法坦率说出这些，见素商一直在打手势，便从衣袖中拿出了包在手帕里的棋子，将手帕和棋子都交给了林昭。“昭哥哥，给你。我虽然很想爹爹能回来，但可能……可能真的世事难两全……”
　　“盈儿，别难过，萧伯父早晚会回来的。”林昭努力想说些好听的话安慰萧毓盈，“萧伯父要是回来了，你随时都可以回娘家看望的。”
　　“真的吗？”萧毓盈毫无底气，都说林家家规严，指不定有什么规矩等着自己。
　　“嗯。”林昭不认为自己连这个主也做不了。
　　“但是……颜姐姐就不能随随便便回娘家呢，老师每次都得寻个理由，也不是次次都能让颜姐姐回来，有了身孕之后……”萧毓盈话都说了才意识到自己还未出阁，怎么就毫不顾忌地谈论起这些了，脸都变得滚烫滚烫的。
　　林昭笑道：“他们王府格外喜欢拿捏姿态，要不是萧伯父，我哪能娶到盈儿？我怎么可能拦着盈儿回娘家？”
　　“说的也是……”萧毓盈的眼角瞥到了手帕上的牡丹，指了指，“这是我自己绣的呢！”
　　林昭并不知道萧毓盈不擅长刺绣，仔细瞧了瞧，问道：“姑娘家送手帕，不会送这个纹样吧？”
　　“那要送什么纹样？谁送你了？你怎么还知道这种事？”萧毓盈从稀里糊涂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又转头问素商，“一般送什么纹样？”
　　“我……我是看到小弟的……我没有……”林昭一着急就结巴了起来。
　　“弟弟的？”萧毓盈最近跟王韫见得不多，但王韫每次绣的手帕都是自己在用啊，什么时候送了萧凌风一块？
　　萧毓盈又问素商：“阿韫送的什么手帕给弟弟啊？你有没有听松亭说过？”
　　素商摇摇头道：“没有啊，王姑娘好像每次送少爷的都是小刀之类的。”
　　“对呀，是谁送给弟弟的？”萧毓盈越发觉得奇怪，王韫谨慎又害羞，都想象不出她会送手帕。
　　“没什么，都过去了，盈儿别问了。”林昭迫不及待要翻过这一页，“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盈儿送什么样的我都喜欢，真的！”
　　“我就问问是什么纹样的，我好学着绣一个送给你呀！”萧毓盈挤了个别扭的笑容，还特意将话说得娇柔些。
　　林昭心念一动，道：“应该是鸳鸯吧。”
　　“什么？！”萧毓盈立刻站起了身骂道，“混蛋萧凌风，还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竟收了人家这种东西，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