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32、宽心

　　劝好了萧毓盈之后，萧凌风自告奋勇要送送宣南莘。什么时候也没发现萧凌风变得这么客气了，虽说他一贯不把自己当外男，但当着王韫的面就这么大大咧咧说要送，宣南莘反倒有点不安。
　　萧凌风也不藏着掖着，一走出来便道：“宣妹妹，我们自幼就相识，有些话，纵使不太方便，我也没法憋着不说。”
　　宣南莘没有停下脚步，心怦怦直跳，萧凌风要说什么，宣南莘隐隐约约有感觉。类似的话宣南莘听了太多了。
　　“凌风哥哥，倘若阿韫……”宣南莘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太蠢了，因此没有说下去。
　　“如果阿韫是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女儿，我不可能与她相识。她也不会成为我喜欢的她。”
　　萧凌风过去纠结过这些，现下已经完全不纠结了。
　　当下的意义才是意义，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你回府告诉宣叔叔，许多麻烦的形式最好能省则省，赶快让颐笙哥成亲，以免有变数。”萧凌风简单明了地说了这件本绝对不该是他来说的事。
　　宣南莘没想到萧凌风要说的是这件事，“这并不是爹爹和娘能单方面做主的，而且……”
　　“你把话带到就是。我立刻就要动身去北原，书信不太安全，爹和娘也不便去宣府。”萧凌风少有地长叹了一口气，“宣妹妹过去是最无忧无虑的，未来的日子却可能很辛苦，你可要学着变聪明点，别随随便便被人诓骗了。”
　　“梁哥哥没有骗我……”宣南莘下意识就想反驳这一点。
　　萧凌风看向身边枝繁叶茂的绿植，随手掐了一枝把玩，“不止是他。”
　　宣南莘没了主意，想不到有谁会来骗自己，骗了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晚间，萧毓盈下午大闹一场的事已经在萧府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自然，萧太师不会回来的消息也传遍了。
　　没等萧先生来审萧毓盈，萧毓盈先被萧夫人喊去了。萧毓盈没挨过祖母的骂，但保不准祖父在旁边，萧毓盈胆战心惊地去祖母房间，没见到祖父，萧毓盈宽心了许多。
　　“哪有这样做父亲的，女儿出嫁也不回来，等你爹回来了，我得先骂骂他……”萧夫人抱怨了许多，直说得萧毓盈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祖母，我不怪爹爹，我就是很担心，很害怕……”萧毓盈说着眼泪又要迸出眼眶，赶忙用手帕擦着。
　　以往说起萧太师的事，伤心难过的都是萧夫人，这回反而是萧夫人更冷静些。萧夫人安慰道：“盈儿别怕，风儿不是要过去一趟吗？我想总不会太危险，不然他们不会准风儿过去。”
　　“不是啊，本来弟弟明年就要去北原，这是一早就说好的……”
　　“你说什么？风儿要去北原？这是谁的主意？”
　　萧夫人接连几个厉声询问，萧毓盈手足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吞吞吐吐道：“是……是……爹爹……还有……”
　　萧夫人让身边的丫头立刻去把萧先生夫妇找过来，在他们来之前，萧夫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不是盯着茶盏就是盯着窗外看人过来了没有。
　　“喊得这样急，正跟学生说话呢，我这匆匆忙忙跑了，影响多不好……”萧先生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走了进来。
　　“是谁做主让风儿去北原的？”萧夫人全然不理会萧先生说的一通无关紧要的话。
　　萧先生悠闲自在地坐下，收敛了些许笑容，道：“谁做得了那小子的主，他自己要去的。”
　　“他才多大，他要去，你便由着他吗？当年……风儿是你的独子，你怎么下得了这种狠心？”萧夫人完全被萧先生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娘说这话，我不知该怎么应声了。”萧先生也不辩解什么。
　　“那思儿呢？小孩子不懂事，思儿难道受得了吗？”萧夫人指望着能搬出明先生来改变萧先生的决心。
　　“思儿和我都希望能尊重风儿的意愿。思儿当年也是克服了许多才能做先生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父母的支持有多么珍贵。”萧先生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朝身后望去，见明先生走近了些，道，“娘有些担心风儿，找我们来问问，我正在跟娘解释。”
　　“让母亲操心了。”明先生被萧先生拉到身边坐下，感受到萧先生的手劲加重了些，便不再继续说。
　　“思儿，当年的事，你就算不是完全清楚，也该知道，良儿差点都回不来……”
　　“娘！”萧先生严肃了起来，“我与思儿有过约定，不会再提此事。风儿不算大，但也绝不是小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万一呢，万一又像你祖父那时，没有一个人能回来，到时……”
　　“没有那种万一，大哥会让屹儿回来。”萧先生像喝了胆汁一般，有说不出的苦涩卡在喉咙里，一转过头就见明先生目光坚定，并未有所动摇，便对明先生道，“在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们更舍不得风儿，他填补了我们所有的遗憾，我们怎么忍心让他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呢？”
　　“母亲不止是担心风儿，更是心疼相公。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得父母的疼爱，实在是幸运之至。但让母亲多增烦扰，是儿媳照顾不周，未及时把家中之事据实相告，还望母亲原谅。”明先生站起来躬身以示歉意。
　　萧先生跟着站起身，劝道：“再怎么说也有大哥在那儿，那俩小子也都是有主意的，说不准我们家风儿一看两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自己就灰溜溜地逃回来了。”
　　萧夫人让丫头把明先生扶起来，“不用故意把风儿说得一无是处，他若那般不中用，他就是想去，仪儿也不会答应。”
　　萧先生笑着指了指萧毓盈，“便是这个不太中用，只好留在凌城了。”
　　萧夫人护住萧毓盈道：“别胡说八道，趁着仪儿不在，你就损盈儿。思儿得把我们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那些本来是给珊儿准备的嫁妆，你看着选选，一半添进盈儿的嫁妆里，还有一半就给寒儿。”
　　萧毓盈半天都不敢吭声，谨慎地开口道：“祖母，我的嫁妆够多了，不用再……”
　　“就说你不太中用，果然没说错。祖母刚刚说什么没听明白吗？一半给你，一半给寒丫头，你要是不要，那不就是全给寒丫头？我姐姐的嫁妆可不少，干吗要便宜张家人？”萧先生对这不分场合的客套有很大意见，又故意问道，“娘偏心得太过了，怎么我儿子什么也没有？他也要娶媳妇，还是你们都喜欢的王家人。”
　　萧夫人没酝酿好语言，萧先生冲明先生眨眨眼，“咱们风儿真是全靠我们俩，祖父祖母什么也不给，外祖父也什么都不给，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明先生笑道：“相公别故意说这些话了，风儿什么也不缺，父亲母亲有自己的打算。”
　　萧先生不接话，反而对萧毓盈道：“你这呆头呆脑的丫头倒是命好，嫁妆能养活林家一大家子人了吧，回头他们家林二要是调回来了，我看直接跟你们一起住算了，互相有个照应，还热闹……”
　　“不要不要不要！”萧毓盈拼命地摇头，喊道，“为什么要我养他们一大家子人？”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萧先生神神叨叨地问。
　　萧毓盈不觉得能是什么好话，只觉得像在招上门女婿，便沉默不语。
　　萧先生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养他们，他们就不敢欺负你。”
　　“没有人会欺负我的。”萧毓盈往萧夫人怀里钻，不想听萧先生的胡言乱语。
　　“嫁妆丰厚些，日子也好过些。放心吧，林家应该不是什么刁钻人家，又特意求了陛下赐婚，想来不会欺负你的。真要有什么，就让你弟弟去给你出气，他与林三相熟，骂一顿或者打一顿都无碍……”
　　萧毓盈都不敢相信这是和和气气的萧夫人会说的话，再联想到那日萧凌风提起的原因，问道：“难道……难道爹爹是因为弟弟和昭哥哥相熟，才会选了昭哥哥吗？”
　　萧先生难以置信地喝了口茶，看也不看萧毓盈，就在一边摆弄炉子。“得蠢到什么地步才能现在才发现啊？”
　　“你做先生的人怎么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上课也这样上吗？”萧夫人把疑惑的眼神递给了明先生。
　　“这只是一个原因，不算什么要紧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他们互相倾慕，大哥才会应允。”明先生打着圆场。
　　萧毓盈害羞地探出头来，道：“婶婶说什么倾慕不倾慕的，多羞人啊。”
　　“羞人？”萧先生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听说你下午闹着不要嫁给林家小子了？我觉得也算了，别累着你婶婶了，还得准备承先的婚事……”
　　“叔叔，你怎么能为了承先哥哥就……就……就抗旨呢……”萧毓盈理不直气不壮，悔不该下午闹那么一场。
　　“不是你说不嫁了吗？怎么赖我？”萧先生反问道。
　　明先生也安慰萧毓盈：“盈儿别太担心，真有什么紧急情况，大哥不会瞒着相公的，想来就是近来事多，陛下那边也不赞成大哥现在回来，只好让盈儿受些委屈了。不过有父亲母亲，还有相公和我一起送盈儿出嫁，绝不会让盈儿感觉孤单的。”
　　萧毓盈没有全然安心，但也不像之前那般忐忑不安了。
　　素商走了进来，面含笑意地贴近萧毓盈耳边道：“林公子过来了，姑娘快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