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30、赐婚

　　春日里艳阳高照，微风正好。
　　林先生强拉了萧先生下棋，说是久不见萧先生，要切磋切磋。正事一点儿都不透露，就记挂这些无赶紧要的事。放着萧老爷夫妇还在旁边，萧先生十分不满，下了狠心要赢这一局，绝不在父母面前丢这种不必要的脸。
　　下到一半，就有家仆在外敲门，说是宫里来人了。
　　萧先生本不至于因为宫里找就乱了分寸，但那日景院长特意提过有些不好听的话，怕是已经传到宫里去了，就算不为那些闲言碎语，宫里找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先生的视线挪到了林先生身上，郁闷地问道：“是不是找你？怎么这样急？”
　　“不是吧，你出去看看吧，万一是好事呢？”林先生已经放下棋子起身了。
　　萧先生仍然选择先安抚父母：“也没说是找谁，我且出去瞧瞧，爹和娘就在屋里。”
　　等萧先生不耐烦地走到厅里，果然就见几个公公候着。为首的公公正满脸堆笑跟林先生寒暄，见萧先生过来，赶忙上前恭喜道：“萧先生，大喜啊！赶快接旨吧。”
　　公公高昂的声音让萧先生忐忑不安的心更添忐忑，萧先生不敢奢求有什么喜，只要别是大悲就好。
　　上一次有公公这样兴冲冲跑来传旨，便没有好事。
　　公公的细嗓子一一念出圣旨的内容，萧先生越听越震惊，看了身旁的林先生一眼，林先生的得意一览无余。
　　萧先生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接了旨。
　　“萧先生怎么这副模样？林大人的爱子一表人才，与你家侄女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公公说着恭维话。
　　萧先生不想自己的臭脸等会儿传到宫里的耳朵去，只得勉强笑道：“是，是喜，我是惊讶过头，还没缓过来。没想到突然和尚书大人成了亲家。”
　　林大人吩咐家仆给每个公公都送了银两，公公们才笑着离开。
　　萧先生瞪着林先生道：“你前几日不是还说缓缓？”
　　“确实缓了几日啊。”林先生眉开眼笑。
　　“你家的聘礼这么快又准备好了？宅院也修整好了？”萧先生被人戏耍的怒气腾腾往上冒，“明知道思儿最近在忙承先的婚事，立刻又要准备盈儿的婚事，你突然来这么一下，会累坏思儿的！”
　　“这还不简单？让你家准儿媳来帮忙就是了。”
　　萧先生反应了一下，喜道：“我知道谁可以帮思儿了。你净出些馊主意，阿韫还未出阁，怎好直接过来处理这些事？”
　　“你想的帮手不会是你藏着的美人吧？”林先生不像是在开玩笑，神情严肃了很多。
　　萧先生的确想的是张韵寒。张家教养子女本就严格，为了进宫的事，又另外请了许多先生专门教张韵寒。萧毓盈虽也被严加管教，但北原城人口少，当地民风彪悍，萧毓盈的母亲去世后，出于对幼女的心疼，不管是萧太师还是萧毓盈的兄长，都更加偏疼萧毓盈，因此，什么东西都是学了个马马虎虎，各方面都差张韵寒不少。
　　偶尔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萧先生想着让萧毓盈帮忙准备魏承先的婚事，有一次话都到嘴边了，看萧毓盈欢欢喜喜地和丫头们玩儿寻来的稀奇东西，萧先生就觉得八成指望不上萧毓盈。
　　此刻，林先生轻佻的言辞正踩到了萧先生敏感的神经上。萧先生怨气颇深，责怪道：“尚书大人跟哪里的长舌妇学了些嘴碎的功夫？怎么开口就是这般难听的话？”
　　“这就算难听了？那萧先生应该去街上多走走、茶馆里多坐坐、酒楼里多逛逛……”
　　萧先生不愿在这件事上多拉扯，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赐婚？你去求的恩典？”
　　林先生不接萧先生的话，自顾自地警告道：“你多少年都不掺和乱七八糟的事了，这次最好也不要例外，不管是承了谁的人情。”
　　狡猾的林家人不仅哄了陛下亲自下旨，还敢在萧府里警告萧先生，萧先生窝火之余，也没想到反驳的话，千头万绪塞满了萧先生的脑子。
　　走出厅时，萧先生只觉得太阳晒得慌，姑且用扇子遮遮，满腹怨气地找明先生商量嫁妆去了。
　　明先生听了赐婚的消息后很是高兴，道：“嫁妆早就准备好了。昭儿真是争气，没想到能让陛下赐婚。”
　　“什么时候准备的？准备了多少？”萧先生有些好奇。
　　“主要是大哥让人准备的，还有大嫂留下来的全都给了盈儿，我们这边额外又添了两千两的东西……”明先生一一数着萧毓盈的嫁妆。
　　“两千两！”萧先生对自己府里的事不清楚，但是书院每个月给自己多少还是很清楚的。
　　萧先生搂过明先生，想着往事，问道：“咱们给这么多，岂不是便宜了林家？从前瑾儿出嫁，我们就给了一箱首饰吧。”
　　“这不一样。瑾儿出嫁，是大嫂置办的，我们就是想多给，大嫂也不会要的。大嫂现在不在了，盈儿在我们身边养着，我们当然要出一份体面的嫁妆。”明先生低头理着萧先生褶皱的衣角，“萧先生不是最疼盈儿了吗？”
　　“唉……”萧先生失落地将目光移向窗外，急促的敲门声又搅乱了萧先生的愁绪。
　　“叔叔！叔叔！”
　　又是萧毓盈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你瞧这丫头多着急，估计是听到消息就跑来的，干脆明日就把她嫁了算了。”
　　萧先生眼疾手快地把明先生整理好的嫁妆单子藏了起来，没来得及藏邀请宾客的名单，萧毓盈就推门冲了进来。
　　“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萧先生忍不住又担忧起来。
　　快出嫁了还这样冒冒失失，真不知道去了林家会怎么样。
　　萧毓盈径直扑到明先生怀中放肆哭了起来。
　　“不是盼着人家娶你吗？哭什么？”萧先生看着鼻涕都哭出来的萧毓盈，嫌弃地把头侧了过去，“现下不想嫁也不成了，那可是抗旨。”
　　“盈儿再不用闹着要进宫了。”明先生笑着拍拍萧毓盈的背。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这样想的……我一直在等爹爹回来……”萧毓盈泣不成声，说的话也断断续续的。
　　萧先生悠悠道：“所以说他是狡猾的林家人，还诓我们说什么聘礼没准备好，宅院没修整好……学问不见多好，鬼心思倒是一大把。”
　　“叔叔又说怪话！”萧毓盈红着眼睛瞪萧先生。
　　“叔叔是舍不得你，原本我们想就算提了亲，也年底再让你出嫁的，这下我们可要手忙脚乱地给盈儿准备了。”明先生温柔地把萧毓盈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萧毓盈注意到了桌上的纸，凑上去看了一眼，“婶婶连这些都准备好了？这上面漏了宣妹妹家。”
　　“宣家是和我们关系还不错，但是跟大哥没什么关系吧，不用请。”萧先生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必要非请宣家，“他们跟林家相熟些，林家会请的。”
　　“可这上面也没有姑父家。”萧毓盈又发现漏了重要的人。
　　“你姑父家有什么好请的，自己来不就行了？”萧先生很不耐烦。
　　萧毓盈撅着嘴道：“叔叔就是不认真，姑父怎么就不需要请了？”
　　“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你既知道了，该先去找祖父祖母才对，慌慌张张跑过来，还哭得不成样子，被林家人瞧见了，我还有脸见人吗……”
　　萧毓盈只心心念念自己最在意的事，无比期盼地注视着萧先生道：“叔叔，爹爹能赶得及回来吗？”
　　萧先生着实忘记了这茬，算算日子，的确是赶了些，“按说陛下赐婚，应该会恩准大哥回来一趟，但也要视情形而定，我现在就来写信。”
　　萧毓盈立马站到一边积极地给萧先生研墨，萧先生信还未写完，就有丫头来喊明先生和萧毓盈，让明先生和萧毓盈去萧夫人那儿一趟。
　　“叔叔今日可一定要把信送出去。”萧毓盈眼巴巴地瞅着写满字的纸，“也不用写这么多，就写，婚期定在下月二十六，速回。”
　　明先生掩嘴笑道：“相公是弟弟，哪能这样给兄长写信，太失礼数了。”
　　“自家人还拘泥于这些……”萧毓盈不情愿地被明先生拉着离开了。
　　太阳快落山了，绚丽的夕阳笼罩着萧毓盈。
　　萧毓盈从得到消息到现在才有喘口气的机会，确定今日就能将信送出去，下个月应该可以见到萧太师之后，萧毓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要是爹爹这次能多待一段时日就好了，最好……最好再也不用去北原。”萧毓盈自如地袒露心里最深的愿望。
　　“但愿如此，这样我们都能安心些。”明先生缓缓向前走着，“出嫁前要忙的事很多，也许眨眼的功夫，大哥就回来了。”
　　“那得多么大一只眼睛呀，眨一下眼，能眨一个月呢！”萧毓盈笑眯眯地望向夕阳。
　　“不过，我很好奇，赐婚的事儿是昭儿的主意还是世兄的主意呢？”明先生笑着问道。
　　“肯定是伯父的主意吧，昭哥哥之前从来没说过。”萧毓盈想林昭一个伴读，也不至于能跑到陛下面前去要求什么。
　　“我倒是觉得这不像世兄会做的事，世兄很低调，也从不图这些名利……”
　　明先生是很擅长发现别人长处的人。萧毓盈常常能听到明先生对旁人的称赞，但称赞林先生的时候不太一样，如果说其他人是闪烁着微光的星星，林先生定然是永不落下的一直发光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