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9、眼泪

　　宣南莘的棋艺不过尔尔，但相比刺绣什么的，还算过得去了。突然要跟陌生的姑娘下棋，宣南莘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赢了这一局。旁边的萧毓盈都自在快活地喝了好几盏茶，吃了好几个果子。
　　胜负一分，张韵寒就笑道：“表姐倒是会享清福，本来不会输的，表姐这儿的茶也太香了。”
　　萧毓盈的反应极大，像是终于寻到了同道中人，“是吧！我平日里喝也不觉得有这么香的，是苏姐姐手艺好的缘故。”
　　“我还道是姐姐的茶叶格外好些，那我可得跟苏姐姐学学。”张韵寒笑盈盈地走到了苏滢身边坐下。
　　苏滢娴熟地摆弄着茶具，道：“我家里本来就是做这个的，所以会一点，其实……”
　　“这哪能叫会一点？苏姐姐，也不能太谦虚了。”萧毓盈递了个热乎乎的小橘子给张韵寒，又把宣南莘拉过来。
　　宣南莘坐在苏滢和张韵寒对面，隔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宣南莘的注意力全在张韵寒的脸上。与王韫的端庄大方、萧毓盈美艳俏丽不同，张韵寒是宣南莘一下子描述不出来的容貌，有时像小猫一样慵懒，有时又像狐狸一样狡黠。
　　“啊！莘儿回去了可不能说在我们府上见到了寒妹妹。”萧毓盈想起了萧先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嘱咐。
　　宣南莘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萧毓盈很用力地撕扯橘子皮，“反正你不要说就是了，不管谁问你，你就说我们府里只有我一个姑娘。”
　　“好。”宣南莘端起刚添上茶水的茶盏，浅尝了一口，确实芳香四溢。
　　张韵寒缠着苏滢教她，萧毓盈便拉着宣南莘去院子里走走。
　　萧毓盈从苏滢口中断断续续知道了宣太傅去明府的事，但是不知道之后怎么样了，问道：“你和……那个人……还顺利吗？”
　　“算是顺利吧……”宣南莘回答得模棱两可，眼下算是顺利了，之后的事确实谁也不敢笃定。
　　“那就好，莘儿只需安心等着明年秋试……”
　　萧毓盈心上涌出无限的失落，回来都一个月了，始终没有林昭的任何消息。
　　“嗯，但愿是这样。”宣南莘祈祷着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岔子了，侧过头就见萧毓盈低垂着眼眸，周身的荣光都黯淡了许多。能让萧毓盈这般只可能是林昭了，宣南莘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终究保持了沉默。
　　“莘儿，苏姐姐搬过来没多久，叔叔婶婶还有承先哥哥，他们都让我多照顾苏姐姐，我暂时不去书院，寒妹妹也刚过来，不熟悉府里，所以我白日里都跟寒妹妹还有苏姐姐在一块儿，不是故意让你见到苏姐姐的……”萧毓盈满含歉意地说着来龙去脉，“你可千万别为这个多心，苏姐姐……”
　　“我知道。她以后……也算是你们的家人了，照顾她是应该的呀。倒是姐姐以后去我们府里，不巧碰见了杨妹妹的话，可别怪罪莘儿。”宣南莘假装开了个玩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苏滢的事。
　　萧毓盈骤然听宣南莘提起杨家姑娘，许多的胡思乱想突然就有了眉目。萧毓盈着急地抓住宣南莘的胳膊问道：“杨妹妹和宣哥哥定亲了吗？”
　　“还没有。”宣南莘被这一抓弄得紧张起来，生怕又重蹈当初景颜的覆辙。
　　萧毓盈涨红了脸，费了好大劲才说服自己开口：“杨妹妹……她……她喜欢宣哥哥吗？”
　　宣南莘愣愣地点了点头。
　　“噢……挺好的……”萧毓盈都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些什么，脑子里抑制不住地想也许就是有了别的温柔体贴的姑娘，林家才会用些不靠谱的借口来推脱提亲的事，可林家不应该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家，萧家更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家，萧毓盈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先生每天都很忙，偶尔萧毓盈鼓起勇气提起，萧先生的几句苍白的安抚半点作用也起不到；萧凌风不是在上课，就是在陪祖父，萧毓盈寻不到机会让他去林府问问；明先生要准备魏承先的婚事，忙得团团转……
　　“毓盈姐姐，你怎么哭了？”宣南莘怔怔看着眼泪从萧毓盈明亮的眸子里滑落。不知为何，此刻宣南莘想的是萧毓盈梨花带雨的模样跟洛神图一样美，而自己嗷嗷哭喊的时候，定然不可能让人想到洛神图。
　　萧毓盈慌忙擦着眼泪，别过了身去，“没什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萧毓盈强撑着与宣南莘说了些闲话，一直到送了宣南莘走，萧夫人把萧毓盈喊去聊天，萧毓盈再也不想强撑了，进了屋便一直抽泣。萧夫人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安静地把萧毓盈搂在怀中，任由她发泄着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萧毓盈哭得想说话也没法说的时候，萧凌风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萧凌风冒冒失失地表达惊讶，被萧夫人递了个略显责备的眼神，萧凌风乖乖坐在一边，轻声细语道，“姐姐，要不要先去洗把脸？待会儿义父要过来，他来见祖父祖母，你总得让祖母换件衣裳吧。”
　　萧毓盈立马坐起身，抹了把眼泪，“你说林伯父要过来？”
　　“是啊。”萧凌风递了个干净的手帕给萧毓盈。
　　萧毓盈顾不上接手帕，又道，“他……他是不是要说不会来提亲了……”
　　“怎么可能？”萧凌风不自觉加重了语气，见萧毓盈楚楚可怜，又耐心哄着她，“姐姐莫要胡思乱想，这怎么可能呢？义父知道祖父祖母在这儿，想着以后两家要结亲，所以来拜访一下。”
　　“真的吗？”萧毓盈暂时没有能力捋清楚事情了。
　　“真的。”萧凌风这下明白萧毓盈在哭什么了，“就担心这个呀？姐姐，好歹也有出息些，我们家的姑娘难道还担心没人要不成？三哥要是敢辜负姐姐，我饶不了他。”
　　“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他连面都没露一个，你也不说帮我问问……”萧毓盈本不好意思抱怨的委屈肆无忌惮地抱怨了出来。
　　“我？”萧凌风倍感意外地指着自己，又看向衣裳湿了好大一块的萧夫人，“祖母去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萧夫人去里间后，萧毓盈又抱怨道：“倒是很会体贴祖母，我的事就半点都不上心，上次让你帮我弄拓片，你就忘个一干二净……”
　　“好了好了，不要翻旧账了。”萧凌风赶紧打断没完没了的抱怨，“你没有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去问呢？我看姐姐每天跟寒儿还有未来嫂嫂一起，挺开心的啊。”
　　“你就是个木头，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没去找阿韫妹妹吧，说不定阿韫妹妹比我哭得还大声，只是你这木头……”萧毓盈的絮絮叨叨必得通通灌到萧凌风的耳朵里去。
　　萧凌风一脸无奈地说：“我昨天去见过阿韫，她很高兴，也很喜欢我给她买的首饰，她还说……”
　　萧凌风闭上了嘴，萧毓盈还从没羡慕过王韫，眼红地问：“说什么？”
　　“我们俩的秘密，做什么都说给姐姐听。阿韫很坚定地相信我，我可以感受到的。姐姐也应该更信任三哥才对，不过一段时日没见，哪里需要哭成这个样子，也不怕吓着祖母。回头祖母该怪我爹爹没照顾好你了。”萧凌风觉得这种事非常有可能发生。
　　在回凌城的路上，萧夫人就说过好几次萧先生了，怪他在萧毓盈面前说话半点耐心也没有，哪有这样教育孩子的，都被萧先生糊弄过去了。今日萧毓盈哭得门外老远都能听见声，萧夫人肯定首先要把萧先生拎过来问罪的。
　　“叔叔就是没照顾好我。他最近都没心思管我，之前他可是天天盯着我！”萧毓盈对此极为不满。
　　萧凌风立马就酝酿出了一通反驳的话，“啊？姐姐之前很讨厌爹爹盯着你吧，你还跟我说你在爹爹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爹爹现在没心思管你，你自在快活了，反而抱怨起爹爹了，爹爹也太委屈了。”
　　“我……那不行，叔叔不能这般偷懒。”萧毓盈努力地挽回局面。
　　“要不回书院上课去？阿韫很想念姐姐的，那个笨丫头又不在，阿韫在书院没有别的好朋友了。”萧凌风想这实在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萧毓盈没那么多闲功夫胡思乱想，王韫也有人作伴。
　　“也得叔叔答应才行……”萧毓盈心里是想去的，考虑到张韵寒和苏滢，不确定到底能不能去。
　　“爹爹要是知道姐姐如此求上进，定会对姐姐大加称赞，怎么会不答应？”萧凌风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萧毓盈，见萧夫人换好衣裳过来了，走上前道，“祖母，姐姐说想回书院念书，她担心我爹爹不答应，祖母说，她是不是白担心？”
　　“什么白担心啊，我是有理有据的，寒妹妹和苏姐姐都不熟悉咱们府里，我当然要多陪陪她们。”萧毓盈感受到一股责任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萧夫人笑着给萧毓盈擦了擦脸，“盈儿是个好孩子，处处为别人设想。你想去书院就去。寒儿是个小机灵鬼，也来了一段日子了，就算有不知道的，不是也有丫头照顾吗？何况有那位苏姑娘陪着寒儿，寒儿也不孤单。”
　　“嗯！”萧毓盈稍微打起了些精神，没太大底气地试探道，“祖母待会儿见着林伯父，能不能问问昭哥哥呀？”
　　“当然不能！”萧凌风抢先回答了，“我们问什么呀，好像我们追着赶着要把姑娘嫁给他们家一样，太丢脸了。”
　　“问问就问问嘛，按说林家应该把他们家公子一起带过来瞧瞧，藏着掖着做什么？”萧夫人坚定地站在了萧毓盈这边。
　　“就是！”萧毓盈笑着倚靠着萧夫人，“祖母最疼盈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