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3、拜师

　　“老师，你一向不说谎话对吧。”宣南莘站在明先生面前，睁着大眼睛无比专注地看着明先生。
　　明先生被问得莫名其妙，道：“姑且算是吧。”
　　“怎么叫姑且算是，老师怎么能说谎话骗学生呢！”宣南莘有些激动。
　　明先生只好点点头，“那就是，确实没骗过学生。”
　　“那老师……我，颜姐姐，阿韫还有书月姐姐，你觉得我们几个谁最差？”宣南莘一本正经。
　　明先生差点被一口茶呛到，勉强将茶水咽了下去。“你怎么这么问？”
　　宣南莘目光灼灼：“一定不是我吧？”
　　明先生拉过宣南莘，捏捏她看起来实在很不高兴的小脸。“你今天怎么啦，你不是一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宣南莘嘟囔道：“我知道我不厉害，厉害的是哥哥。但是我也没有那么差吧？”
　　明先生失笑道：“谁说你差了，我让萧先生去骂他，怎么样？给你出气。”
　　宣南莘不满意这个答案，萧先生还能去骂太傅夫人不成？就算萧先生愿意，宣南莘也不愿意。“没人骂我，只是好像别人都很好，我就成了最差的。颜姐姐就不说了，她是我的准嫂嫂。阿蕴家世好，人又温柔可亲，读书也好，先生们总是夸她。书月姐姐比我刻苦得多，还琴棋书画样样行……”
　　明先生已经猜到定是宣夫人训斥了宣南莘，所以宣南莘跑来找安慰来了，遂道：“你不需要同别人比。”
　　“为什么？”宣南莘反问道。
　　明先生开解道：“你爹爹也不是成天跟别人比来比去比成了太傅的，你爹爹也只是埋头做好了自己能做的、想做的。”
　　“但是假如明先生给凌风选个媳妇，总要选几个姑娘比来比去吧。”
　　明先生笑道：“你快去找几个姑娘让我好好挑选一番，凌风的媳妇我确实毫无头绪，需要好好选一下。”
　　“哎呀，老师怎么开起玩笑来了，只是以此事举例。老师让我不用跟别人比，这也不是我想不比就能不比的啊。”宣南莘晃着身子表示不满。
　　明先生让她坐下，解释道：“假如我要拿几个姑娘来比比，最后只会有一个姑娘被选中对不对？”
　　“那不好说，也说不准凌风就想多娶几房？”宣南莘吐吐舌头。
　　明先生见宣南莘又在贫嘴，便立刻住口，又端起了茶盏。
　　宣南莘连声道歉，明先生只当没听见，坚决要把这盏茶喝完再说。
　　侍女走了进来，在明先生耳边说了几句。明先生点点头，侍女便又出去了。
　　“梁桢要进来，你先去温书？”
　　宣南莘撒娇道：“不要，他前几日还怕老师怕得很呢，这怎么就敢自己来找老师了，我可要好好听听。”
　　“那你等下不要插嘴。”

　　梁桢下定了决心，便前来见明先生，刚一踏进门，就瞧见宣南莘不大高兴地在明先生身旁站着，不大高兴地看着自己。
　　梁桢拱手道：“明先生好，宣师姐好。”
　　明先生请梁桢坐下，梁桢拒绝道：“学生先不坐了，学生尽快说完，不敢多打扰先生。”
　　明先生也不多言，只道：“你既这样着急，便说吧。”
　　梁桢再无闪躲之心，将一片赤诚坦然道出。“学生在进书院之前，曾向魏师兄承诺学生会成为慕安书院最优秀的学生。学生那时并不知道慕安书院藏龙卧虎，一时口出狂言，承蒙魏师兄看得起，未有取笑学生，反而真心向院长引荐学生。学生今日得以待在书院，实在是侥幸之至。但学生绝不敢继续心存侥幸，在书院昏昏噩噩度日。学生恳请明先生赐教，全了学生对魏师兄的承诺。”
　　梁桢郑重跪下，直视明先生。
　　明先生神色自若，将目光移向梁桢身后站在门口的萧先生。
　　萧先生在进门前已经听到了梁桢的一番陈说，此刻正阔步走向梁桢身旁。
　　梁桢听得脚步声，转头看向旁边，萧先生严肃地看着自己，冷冷道：“你跪着做什么？明先生又没答应你。”
　　宣南莘一听，以为萧先生是要阻拦，向明先生央求道：“老师，你就收下梁师弟吧。”
　　明先生斜了一眼宣南莘，正色道：“没让你说话。”
　　梁桢并不起身，朗声道：“学生并非一时兴起。这几天学生在天一阁翻遍了先生所著书籍，其中有一句，学生以为正适合此情此景。”
　　明先生神色微动，听得梁桢说道：“今朝我往，百折不悔。”
　　话音落下的片刻，梁桢在心中祈求过上百次的结果终于开出了希望之花。
　　“给你，要跪去前面跪。”萧先生递给梁桢一盏茶。
　　梁桢大喜过望，站起身，双手接过茶盏，激动道：“多谢萧先生。”
　　萧先生偏过头去，“乱惹先生生气便即刻赶你回江南。”
　　梁桢用力点了两下头，捧着茶盏，走到明先生面前，再次跪下，奉上茶盏：“学生梁桢，请老师用茶。”

　　次日，宣颐笙忙完了便留在院长宅中用饭，从景颜处听说了梁桢已经成为明先生的学生一事，感慨道：“前几日，老师还让我推梁师弟一把，结果根本不需要嘛。”
　　景颜笑着夹了一筷子菜，“你不用受累了还不高兴啊？”
　　宣颐笙摇摇头，“我是羡慕啊！”
　　景颜眨眨眼，取笑道：“宣大公子要不要我帮你去你老师面前传达一下你的羡慕之情？”
　　宣颐笙放下筷子，握住景颜的一只手。“羡慕之情不必传达了，旁的倒是可以传达一下。”
　　景颜赶紧抽出手，左右看了一眼，见只有两人亲近的下人在，再没有旁人，道：“虽说书院管得没有从前那样严，到底你还是书院的学生，不好如此。”
　　宣颐笙面露歉意，又用左手狠狠打了右手一下。“是我一时乱了分寸，昏了头了。”
　　景颜柔声道：“只盼你此次秋试能高中。”
　　宣颐笙从进书院的那一天就在盼着这次的秋试，待与景颜心意互通后，期盼便又急切了些。“我定然要竭尽全力。一放榜我就跟爹爹说，让爹爹遣人来提亲。”
　　景颜脸听得“提亲”二字，心中无限欢喜，只盼着春日能速速翻过去。想到此间，脸红透了，声音也更娇柔了些。“只不知道太傅会不会答应……毕竟……”
　　毕竟景颜并非世家女。
　　宣颐笙安慰道：“爹爹会答应的，老师与爹爹是同窗，读书的时候便交好。便真有什么顾虑，我也会好好解决的，你只需安心等着做新娘子。”
　　景颜本担心宣太傅为着宣颐笙的前程着想，多半想为宣颐笙选个世家女，但见宣颐笙如此信誓旦旦，又有宣太傅与书院的诸多缘分，景颜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那我日后也可以同明先生般留在书院？”景颜更开心了些。
　　宣颐笙没想到景颜会这么说，想到自己将来要入仕，毕竟与萧先生不同，但将来的事也说不准，因此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景颜眼里的光芒亮晶晶地扑闪着，看起来格外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