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8、流言

　　苏滢很快就搬进了萧府。苏滢没什么行李，房间里都空荡荡的。明先生便给了萧毓盈一些银两，让萧毓盈和苏滢商量着添置些东西。
　　逛街算是萧毓盈最乐意做的事情之一了，萧毓盈想着张韵寒来凌城后也没有出去逛逛，尽管萧先生提醒过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出门，萧毓盈还是带着苏滢和张韵寒一起出门了，很有派头地先选了个店子吃点心。
　　坐下来后萧毓盈就感到很不对劲了，店里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偶尔有几句声音格外大的传进了萧毓盈的耳朵里，萧毓盈弄明白了，人家在讨论张韵寒。
　　真是要命，萧毓盈也想知道凌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没见过世面的人，在蜀地可没人大大咧咧就讨论起来。
　　“待会儿就先去买个帷帽，这些人真是没一点礼数，盯着未出阁的姑娘瞧，可恶至极！”萧毓盈怒气冲冲地抱怨着。
　　“会不会出什么事？”苏滢担忧地问道。
　　当初便是不小心撞见了谭刺史才会有后来的事，张韵寒比苏滢美得多，只怕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会传到什么厉害人物耳朵里去。
　　萧毓盈拉了个丫头挡住看向张韵寒的目光，道：“有叔叔在，任谁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寒妹妹头上去。”
　　点心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萧毓盈立刻就得去买顶帷帽，不准那些人乱看。
　　只因为吃点心的那一次，消息很快就传遍了，萧先生刚走出九盈厅就被仆人拦住，请萧先生去见院长。
　　萧先生琢磨着没做什么要听抱怨的事，一想肯定是景院长又有什么麻烦要找上自己，不太轻松地走去了院长宅。
　　“你府里是不是来了人？”景院长显得很急切，茶都没让人奉上来。
　　萧先生只觉得莫名其妙，道：“我府里现在人很多，不知你说的哪位？”
　　景院长急道：“哎呀，别打哑迷了，外面都传遍了，说你萧先生不知打哪儿寻了个绝色美人，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呢，传得可不好听！”
　　萧先生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骂道：“传的什么狗屁，我说了让寒儿轻易不要出门的呀！”
　　“你果然藏了个美人在府里。”景院长只确定了这点。
　　“什么叫我藏了个美人，那是我表哥的女儿，他托我……”萧先生忍着恶心没把实情道出，“哪些混账敢乱说嘴我府里的事，我非得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了。”
　　“说的人太多了，不然我怎么会找你问你的家事。还有一个传言，说你父亲也来了，这不会也是真的吧？”景院长问得小心翼翼，寄希望于这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怎么样？我爹来我这儿都不行吗？”萧先生没有刻意宣扬这件事，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景院长答得愈加小心了：“你别上火，这件事传得也不大好听，说你这回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不惜把萧将军接过来，就是指望着陛下念及昔日的大功，给凌风一个好的职位……”
　　“这又是谁的臭嘴里传出来的？！”萧先生俨然已经火冒三丈了，“怎么，我爹当初拼着命把北原夺回来的，回个凌城而已，还有这么多说嘴的，什么我爹去给风儿讨官职啊，我爹犯得着做这种事吗？谁稀罕了！”
　　“快消消气，人言可畏，得想个法子解决才是。这两件事串起来，不就成了你为了凌风的前途，特意寻了美人献给陛下，又把你立了大功的父亲接过来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光我知道你萧先生不屑于做那些事没用啊，到底为什么把人家女儿和你父亲接过来呀？”景院长好心地想问清楚原因再帮忙想想办法。
　　萧先生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去乔府把乔尚书大骂一顿，明日就立刻去杨府，问清楚张韵寒到底适不适合进宫，不适合就赶紧送回蜀地去。
　　“我接我爹过来有什么好解释的，儿子孝顺爹还要理由？”萧先生在这件事上很理直气壮，在另一件事上就难挺直腰板了，“那小丫头，确实，确实是准备送进宫的。”
　　景院长听得心惊，喊道：“做什么？！你何时做起这种事了？”
　　“小声些，耳朵都被你嚷疼了。”萧先生揉了揉耳朵，“我只是帮忙把人带过来，我哪有资格给陛下送人，乔成楷出的馊主意，他估计是想以此讨好那位，人也会由他送进宫。”
　　“那这不就是和谣言对上了吗？浑身上下都是嘴也解释不清了啊。”景院长只当萧先生是给谁做媒了，哪知道还真是谣言说的那样。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待会儿就去找乔成楷，这个混账东西，净出馊主意，现在害得污水全泼我身上了。”萧先生立刻就起身告辞，打算去乔府。
　　景院长赶紧让人拦住了去路，追上来劝道：“不好去乔尚书那儿闹，要是闹得人尽皆知，更糟糕。主意既然是他出的，你干脆把人送到他那儿去。”
　　“那是人，不是一件什么东西，随便送来送去。表哥也没有把话说死，让我找杨芷河瞧瞧，问问他到底那丫头适不适合进宫，不适合就算了。”萧先生胸口压了块大石似的，都难喘上气。
　　景院长想了想，道：“杨侍郎毕竟是个男子，你让阿姐带着那丫头去趟荣王府，颜儿去过宫里好些回了，说不定她说的更准确些。”
　　萧先生很气恼的，被景院长的话弄得哭笑不得：“院长，你觉不觉得你说的有点奇怪，这种事，你竟然觉得一个小姑娘能看得更明白些？”
　　景院长深感对牛弹琴，皱眉道：“你现在去杨府，不就都知道是那个意思了吗？到时候还有什么退路？
　　萧先生没来得及想到这儿，听景院长这么一说，确实不适合在风口浪尖上再带张韵寒去杨府。“你也是放心得很，凌风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就半点不动心？”景院长很有替王韫抱不平的意思，“听说凌风回来后还没见过阿韫吧。”
　　“打住！越说越离谱了，是模样不错，但也不至于人人见了都会昏了头。风儿不可能喜欢寒儿的。”萧先生倒也不是没来由的自信，“风儿最怕的就是我姑父，每次住在张府都搞得灰头土脸的，他在寒儿那里留下的印象就是个怂包，他最要面子，能生出旁的情谊才怪了。”
　　“行吧。”景院长憋着笑，“要不今年会讲，你带着学生去吧，也省得听些流言，出去一阵，”
　　“你！我真是把你看准了，还表现得很关心的样子，绕了一圈竟然是想把这种麻烦事扔给我。我不去！”萧先生气得马上就要走。
　　“不是说盈儿的婚事不着急了吗？你让盈儿继续来书院，怎么样？你跟阿姐一起去。”景院长提着体贴的意见。
　　“不去不去。”萧先生感受不到半点体贴，“承先的婚事也得准备啊，也交给你了？”
　　“也不是不行……”景院长认真思索了起来。
　　“心意我领了，不敢麻烦你家有身孕的夫人。去年承先不就带过学生去了吗？今年也让他去，去了回来就成亲，不是很好吗？”萧先生万分庆幸去年景院长强行推了魏承先一把，不然魏承先这时候还没做上先生。
　　景院长不死心，但也不急于此刻就说服萧先生，大大方方放萧先生离开了，说是要再思虑一番。

　　之前萧毓盈和王韫多次去宣府探望，中间发生了不少事，宣南莘在新年的时候见过王韫了，但一直没寻到好机会感谢萧毓盈。在春日里某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宣南莘拜访了萧府。
　　萧府的下人鲜有不认识宣南莘的，宣南莘也把萧府的下人大都瞧熟了，是以见到一个面生的丫头，宣南莘还没太大感觉，但一路上接连见到了好几个面生的丫头，怡亭都忍不住道：“好像府里新来了不少丫头。”
　　“的确很久没有过来了……”
　　没有了书院的连接，宣南莘是没有很多理由来萧府的，也没有哪家未出阁的姑娘总往别人府上跑。
　　还未到萧毓盈的房间门口，宣南莘就听到了喧闹声，萧毓盈在凌城没有太多交好的姑娘，宣南莘猜想也许是王韫也在这儿，欣喜地加快了脚步。
　　是宣南莘没见过的丫头开的门，很冷淡地问宣南莘是谁，要进去跟姑娘说一声才能让宣南莘进去。
　　宣南莘委屈地告诉了眼生的丫头，丫头进去问了才让宣南莘进去。
　　宣南莘走到里间，萧毓盈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牌。“莘儿，你快来帮我，我都输了好几局了。”
　　萧毓盈拉过宣南莘到小桌边坐下，宣南莘见到桌边的苏滢下意识就笑不出来了，也没办法假装没事人同苏滢打招呼。
　　“噢，这位是苏姐姐。这位是我表妹，比你小一点，你称呼她寒妹妹就好了。”萧毓盈把手里的牌放到宣南莘手里，“我是玩不过她俩了，莘儿来吧。”
　　“这……”宣南莘心里存了许多别扭。
　　“我到旁边去煮茶吧，毓盈妹妹不能净想着逃跑。”苏滢起身坐到了围炉边。
　　张韵寒娇声道：“牛乳茶太腻了，能不能换点绿茶？”
　　“不能！”萧毓盈悄悄看了一眼张韵寒手上的牌，笃定自己必输无疑，故意找茬，“绿茶多麻烦，不要折腾苏姐姐了。”
　　张韵寒恳求的目光盯着苏滢，苏滢莞尔道：“不麻烦的。”
　　“你都赢了好几局了，还要把茶给换了……”萧毓盈不乐意地叽叽歪歪一顿嘟囔。
　　“换个别的吧，宣姐姐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玩儿牌，要不我们来下棋？”张韵寒也玩儿厌倦了。
　　“好！你和莘儿先下一局！”萧毓盈还没跟张韵寒下过棋，不想上来就输掉，也不好把宣南莘冷落到一边。
　　宣南莘来不及拒绝就见萧毓盈迅速坐到了苏滢旁边，抓了几个果子放到炉子旁边烤，还侧过头鼓励宣南莘：“莘儿，加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