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7、准备

　　插科打诨不解决问题，萧凌风被缠得没办法，低声嘟囔道：“哥哥觉得他和苏姑娘一样都是孤身一人……根本不是啊，哥哥为什么要这样想……”
　　“这也没办法，他失去父母的时候已经记事了。”萧先生表现出了十分的理解，并未因此有什么失落或者不舒服的情绪。
　　明先生问：“就为这个？”
　　“苏姑娘知道梁师兄和南莘的事，选择了成全他们，虽说尹师伯把苏州的事打点好了，可苏姑娘跟家里闹得这样不愉快，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哥哥同情她的遭遇，生了怜惜之情，愿意照顾她，她也愿意嫁给哥哥，这也不算糟糕吧……”萧凌风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父母的神情。
　　“这件事你外祖父已经点头了，我们也只是想弄清楚事情。不过你外祖父的态度也很明确，苏家那边不会知道我们和承先的关系，我们也不会去苏州，你师伯会打点好一切。”萧先生说不上来这样处理的别扭之处。
　　萧凌风顿生憋屈之情，道：“那大伯不用做媒了？”
　　“不用。”萧先生道。
　　“我也不用跟着去苏州提亲和迎亲了？”萧凌风想要是这样安排，那确实就不像一家人了啊。
　　萧先生的回答没有任何改变。“不用。”
　　“是不是盘算得太过了？大伯不出面还能理解，爹爹又不做官，我也没做官，说起来也是无权无势啊。”萧凌风没胆子直接对明老院长的决定表达不满。
　　“对苏家毫无保留的前提是苏家也是光明磊落。”萧先生想到林暘信上写的苏家的事就一阵恶心，对明先生道，“原本还想承先成亲，夫人能轻松轻松，起码可以把明府的事交给新妇了，还不知道岳父对这件事怎么说。”
　　“也不是没有办法，”明先生笑着看向萧凌风，“你快些把阿韫娶进门，娘就可以把咱们府里的事都交给阿韫了。这样外祖父那里就算继续交给我，我也不会觉得很累。”
　　萧凌风回来之后还没见过王韫，萧夫人说过几次想见王韫了，萧凌风都随便敷衍过去了，被萧夫人指责说是不靠谱的别扭性子。萧凌风也不是磨磨蹭蹭顾虑许多以致迈不开步子的性子，偏偏在王韫的事不自觉就会考虑许多，尤其在王韫担心太快成亲，萧凌风会提前去北原后，萧凌风的左右为难变得更多。
　　“我……我是担心我不能让阿韫幸福快乐……”萧凌风还没有想过要带王韫一起去北原。
　　萧先生变得很激动，大声责怪道：“当时我就让你多考虑考虑，不要脑子一热就决定了，你现在说这个，王家知道了怎么想？”
　　“相公，你先听风儿说完啊。”明先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萧先生，问道，“风儿为什么会这样想？你平日里是有些淘气，但对阿韫一直都很耐心很体贴啊，不是特意选了很多礼物送给阿韫吗？你明日去送给阿韫，阿韫肯定很高兴的。”
　　“我留在凌城才能照顾阿韫啊，我明年就要去北原了……”萧凌风都没发觉时间过得这样快，本就没有朝夕相处，不知不觉就要变成一两年都难在见面了。这样的情况下，萧凌风没有信心娶王韫回来。
　　“你像你大伯一样，可以带阿韫过去的，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动，应该也不至于太危险。”萧先生安慰道。
　　“只是暂时的吧，我不想像大伯那样，我想上战场。”萧凌风从不甘于待在后方。
　　各种细微的杂声都消失了，萧凌风分明看见父母的神色变了又变。
　　半晌，萧先生才道：“你大伯并不是这么安排的。”
　　“我也不可能全听大伯的安排，是我要去北原，不是因为大伯希望我去，我才去。”萧凌风早把这件事捋得不能更清楚了。
　　“你知道……”
　　萧凌风拦住了明先生含泪想说的话，“我知道。我在宗祠里看到那么多牌位就想得够明白了，人固有一死，我也不是只想做一个湮灭在历史长河的萧氏的子孙之一，我想有自己的名字。”
　　“也不是没有足够的时日，你好好想想。”萧先生记得萧凌风在宗祠时的样子，听说过的家族先烈全部变成一个个牌位，这些牌位又是功臣录上的一个个姓名。
　　萧先生少年时也在见到这些后不甘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萧氏子孙，想明白一切后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可这些便是现在全说给萧凌风听，他也不会听进去一句。正如当日萧老爷在阻止萧先生时说的话，萧先生也不曾听进去一句。再想起那些苦心的劝慰时，萧先生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面对的是充满了无尽愧疚的萧太师。
　　“没关系的，娘，哥哥会一直在凌城陪着你们，还马上有嫂嫂了。”萧凌风安慰着拭泪的明先生。
　　“就算是这样，也把阿韫带过去吧，别让她一直等着你……”明先生惦记着王韫。
　　“可是……”萧凌风没想到明先生会这么说。
　　“理由再充分的分离也是分离。”明先生道。
　　萧凌风没法轻易下了决心，说出来的仍是推托之词，“那……那阿韫就不能帮娘了……”
　　“风儿，阿韫是你的妻子，又不是府里招来的仆人。方才我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府里的事不是急着要全交给阿韫，我也没到完全力不从心的时候。”明先生突然抱怨起了萧先生，“相公还说风儿可以处理好，现在看来完全是个稀里糊涂的笨蛋嘛。”
　　“娘！”萧凌风最讨厌听人说自己笨，明先生以前也不会这么说。
　　萧先生尴尬地笑笑，又厉声呵斥萧凌风，“学着点吧你，小姑娘的心思竟然半点也不明白，我是看错你了。”
　　萧凌风自觉正是因为全然明白王韫的心思，才会犹犹豫豫，不对，应该叫深思熟虑，落到明先生和萧先生眼里竟然被扣了个笨蛋的帽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第二日，萧凌风愤愤不平地上完课后去找魏承先。婚事定下来的话，魏承先和苏滢再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看也很不妥。萧凌风得跟魏承先商量让苏滢搬出去，萧先生出的主意是让苏滢搬到萧府去，萧府有两个姑娘，苏滢就有人陪了。倘若觉得萧府不合适，去宣府也可以的，但就是不知道宣南莘会不会介意。
　　萧凌风听到这里都以为耳朵出问题了，果然魏承先也觉得不靠谱，道：“去宣府怎么看也不合适啊。”
　　萧凌风把萧先生的话转述给魏承先听：“爹爹说宣叔叔是想收哥哥为义子的，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收苏姑娘为义女更合适。”
　　“这两个主意听起来都很奇怪。滢儿不需要抬高身份吧。”魏承先的惊远远大过了喜。
　　“我也……哎呀，那就……那就来我们府上嘛，有姐姐和寒妹妹照顾未来嫂嫂，哥哥不用担心啊。”萧凌风的脑子被搅得全是浆糊，都要理不清了。
　　“你们那儿人多，姑姑照顾得过来吗？”魏承先担心苏滢去萧府会很不适应。
　　“有什么照顾不过来的，仆人也很多啊，哥哥操些奇怪的心，那要不你住到我们府上来吧，怎么样？”萧凌风觉得这个主意比让苏滢住过来好，魏承先在萧府也不是没住过，苏滢则不需要适应新环境了。
　　“我问问她再说吧，我住你那儿去，祖父不就一个人了吗？”魏承先合情合理地拒绝了萧凌风的提议。
　　说到“一个人”萧凌风条件反射想到了魏承先先前的话，有些心酸地对魏承先道：“哥哥，不止外祖父的，日后我不在凌城，也得辛苦你多照顾爹娘，要是没有哥哥，我还真是不敢轻易决定去。”
　　“你可不能想着姑姑姑父有人照顾就不管不顾，专往危险的地方跑。”魏承先提醒道。
　　“危不危险也不是我说了算。总之哥哥在，我就安心了。”萧凌风听萧先生说过，在没有萧凌风的时候，他们确实是把所有对孩子的寄托都放在了魏承先身上，“啊，我怎么像交代遗言似的，哥哥，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不是有神鸟保护吗？”
　　“不要嘴上没半点忌讳，在北原也有萧伯父他们照顾你，肯定会好好回来的。”魏承先被萧凌风的口不择言弄得一阵心惊肉跳。
　　送萧凌风走后，魏承先理好了措辞才去见苏滢。
　　苏滢在明府也没什么事可做，整日就是找丫头寻些针线做刺绣。是以魏承先每次来找苏滢，都是见到苏滢在绣手帕。
　　这次也不例外，苏滢在绣荷花。
　　“还没到夏日，怎么绣起夏日的花了？”魏承先看烛火映着苏滢的半张脸，将苏滢温柔的气质放大了几分。
　　苏滢放下绣绷，轻声道：“入了夏再绣就来不及了。为什么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弟弟跟我说咱们还没成亲，住在一处不太合礼数，想让你搬到萧府去，那边还住着萧家妹妹和张家妹妹，有人陪陪你，不会像在这儿这么无聊。”魏承先缓缓说着，握住苏滢的一只手，“不用担心，姑姑姑父不会为难你。”
　　魏承先不提醒这一句，苏滢也不担心任何。从初次相识，魏承先就没有让苏滢有过任何担心。魏承先送过来的丫头亲切热情；去见宣太傅之前，会说宣太傅不是刁钻刻薄之人，不会为难苏滢；把苏州的事告诉苏滢后也能察觉到苏滢的情绪，让苏滢放心住在府里……
　　“我知道。”苏滢无比感激能享受被人捧在手心照顾，“不过……”
　　“怎么了？”魏承先的眼神里全是关心。
　　“是不是就不能常常见到承先哥哥了……”苏滢脸颊绯红地移开了目光。
　　“不会，我得闲就去找你。去那边可能还有另一个理由。”魏承先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姑姑可能会告诉你明府的事务，我们成亲后，得辛苦你打理府里的事。”
　　“如果明先生有这样的打算，我自然不能推拒。”苏滢早学过了管家的事，明府也不大，苏滢没有什么担忧。
　　“可能还会有一件事……”魏承先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总觉得说的这些像在吓唬苏滢，“书院也有很多琐事……”
　　苏滢意外却不至于受惊，“能帮到承先哥哥就好了。这样说我确实得去听明先生的教导了，不然以后什么也不懂，就会给人添麻烦了。”
　　“没有什么麻烦的，慢慢来就好了。我相信姑姑也会很喜欢滢儿的。”魏承先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