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6、安排

　　宣南莘一回去就马不停蹄跑去告诉了宣太傅魏承先的婚事，宣太傅听了毫无替魏承先高兴的意思，放下了笔，反而稍显责备之意。
　　“成亲不是件小事，怎么能这样轻易做了决定？”
　　宣南莘无辜地眨眨眼，紧张地拽紧了手帕，道：“爹爹，也许承先哥哥就是喜欢苏姑娘啊，不然……不然苏姑娘无名无分住在明府不是更不合适吗？”
　　宣太傅拿起笔在笔洗里涮了涮，“承先要是不提这回事，苏姑娘就该回苏州去了。”
　　“话虽如此，万一……万一苏姑娘的父母又将她……”宣南莘不好意思把话说完，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左右已经发生过一次了，苏州的达官贵人又不是只有刺史一个。
　　“你也知道人家的父母不是好相与的人，那承先跟这样的人家有牵扯又有什么好？”宣太傅不耐烦地把不少脏水甩到了桌上，随即告诉身边的仆人，“你去一趟明府，让承先明日过来。”
　　仆人还未走出门，宣南莘就急切地问道：“爹爹，难道你也要劝承先哥哥放弃吗？”
　　“还有谁？”宣太傅从能对魏承先的事做主的人中择了个最麻烦的人，“萧先生也不答应？”
　　“我不知道。老师只说她跟萧先生都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他们也不太了解苏姑娘。”宣南莘谨慎地答着，确保不会引起什么误会。
　　“承先太糊涂了，他的妻子不止是他的妻子，以后要打理明府和书院的事务，哪能这样随意？”宣太傅仔细擦着桌上的水。
　　宣南莘差点做了魏承先的妻子，都不知道这些事。“那……那当初，爹爹难道觉得我就能做好这些吗？”
　　宣南莘可从来没有显露什么惊人的管家天赋，哪怕现在也还算不清楚账，没少听宣夫人的责备。
　　“明先生和景夫人会教你的。”宣太傅道。
　　“对啊，老师和师母也可以教苏姑娘啊。”宣南莘更加不觉得这算个问题了。
　　宣太傅叹道：“莘儿，你是他们知根知底的人，从小就在书院。苏姑娘那样的情况，怎么敢把书院的事交给她？”
　　“哦……左右现在有阿韫帮师母，也不是立刻就需要苏姑娘帮忙。”
　　保不准苏滢对这些压根没兴趣，不用打理书院轻松多了，反正总会有人打理的。宣南莘对宣太傅的想法不敢苟同，甚至很反对。
　　“我不好责怪承先什么，还是让你哥哥劝劝他吧，他们年龄相仿，又向来很亲近，说起话不用有太多顾虑。”宣太傅拿不准魏承先有几分真心，万一话说重了反而伤了他那就糟透了。
　　次日傍晚，宣南莘听丫头说了魏承先已经过来了，在宣颐笙那边。鉴于此前宣颐笙也有过大谈门第差距的时候，但宣颐笙也帮过梁桢，宣南莘猜不到宣颐笙这回会站在那边，是不是会跟着长辈一起棒打鸳鸯。
　　“怡亭，你说哥哥会帮承先哥哥吗？”宣南莘磕着瓜子问怡亭。
　　怡亭在旁帮宣南莘剥瓜子仁，应道：“不管少爷说什么，魏公子都不会因为少爷的几句话就改了主意的。”
　　似乎很有道理，宣颐笙不过是同辈好友，他的看法着实无足轻重，犹如微风过耳，听听就过了。
　　真正能左右这件事的人还是那几个人。
　　宣南莘胡乱折腾了一下自己的事，心里放不下这件事，还是悄悄去了宣颐笙那边。
　　宣颐笙住的小院很清静，没多少伺候的人，宣南莘身量小，独自站在树后许久也没人察觉。早春的夜渗着寒意，院子里淡淡的花香勾起了宣南莘无尽的回忆。在书院的早春，宣南莘会抱怨天还没亮就被拽起来了；在书院的早春，明先生会送一件沾染上花香的披风给宣南莘和王韫……那些渐渐远去的日子，藏了许多宣南莘的欢喜与失落。
　　如果苏滢顺利嫁给魏承先，她会成为学生尊敬的师母，会走遍宣南莘走过的每一条小路，可能也会管理书院的事务，以后宣南莘递到书院去的名帖可能得先让苏滢过目……
　　宣南莘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用多送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是魏承先的声音。
　　宣南莘探出头看去，魏承先正在和宣颐笙告别，宣颐笙果然就没有多客气，让仆人送魏承先，自己折回房间了。
　　宣南莘追了上去，喊道：“承先哥哥！”
　　魏承先略感意外地回过身，宣南莘还是第一次跑到宣颐笙的院子里来堵魏承先。
　　“宣妹妹有什么事吗？”
　　宣南莘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知道该怎样委婉地说，“我想问承先哥哥，我……我……”
　　“你想问我的婚事吗？”魏承先直接挑明了。
　　宣南莘拘谨地点了一下头。
　　魏承先继续缓缓往前走，“我也没有什么好瞒宣妹妹的，她吃了很多苦，就算回苏州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呢？我爹娘早就去世了，明祖父还有姑姑姑父，他们都对我很好，我……说到底我不也还是一个人在凌城吗？”
　　宣南莘没办法对魏承先说的感同身受，宣南莘记事起就有父母和兄长在身边，也不曾发觉过魏承先的失落。在宣南莘的心里，魏承先是明府的少爷，是明先生的心头肉，对萧凌风格外严厉的萧先生也对魏承先异常亲切，书院的先生们也都很疼魏承先……认真算算，疼爱魏承先的人比疼爱宣南莘的人多得多，宣南莘一度很羡慕魏承先在书院里得到的优待。
　　原来不止有未曾察觉的情意，连魏承先失意，宣南莘也一无所知。的确，宣南莘就不是那个适合的人。
　　“承先哥哥，也许血缘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的，老师很疼爱承先哥哥的。”宣南莘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骗人，明先生对魏承先的爱护不比对萧凌风少。
　　“我早过了因为这件事失落的年纪了。”魏承先笑了笑，“滢儿在自己的父母身边长大，得到的爱护却远不如我在明府得到的爱护多，我比滢儿幸运许多，就算自己的至亲不在了，也还有很多没有血缘的亲人。由我来照顾滢儿，不是很好吗？”
　　“可是苏姑娘的家人可能会有一些麻烦。”宣南莘不确定魏承先是否考虑过这些。
　　“可能是会有麻烦，不过，祖父和姑父会帮我处理好的。”魏承先的确不曾对这些有过多的担忧，哪怕他们有再多的不理解，最后，都会尊重魏承先的意愿，帮魏承先打点好一切。
　　宣南莘还想着萧毓盈说的魏承先对苏滢不过是一时生了怜悯之情，听魏承先讲了许多，大概有怜悯之情，但还有些宣南莘无法感同身受的旁的感情，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让魏承先做了这个决定。
　　不像宣南莘一腔热情全都交付给了梁桢，与这个显得十分草率的决定相反的是魏承先深思熟虑过的感情，魏承先不是糊涂虫宣南莘，他清清楚楚知道做了个什么样的决定，幷做好了一切为此负责的打算。
　　到此为止，宣南莘若还追着问是不是喜欢苏滢就太幼稚了，因此选择了魏承先肯定最想听的祝福：“承先哥哥，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
　　魏承先的喜酒没有那么容易安排上。萧毓盈在跑了明府好几趟后，也摸清了来龙去脉，并把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转述给了萧凌风，萧凌风听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转述给萧先生和明先生了，磨磨蹭蹭半天就憋出来了一句“我也觉得干脆就依了哥哥的”。
　　立场改变得猝不及防，萧先生逼着萧凌风一个字都不许漏掉，把自己知道的通通说出来。
　　萧凌风不受威逼的影响，在明先生身边东扯西拉：“娘，江南那边的聘礼会跟咱们这边准备得不一样吗？”
　　“也没差太多，不过你什么也不说，娘可不知道怎么做了。”明先生也明示着萧凌风速速把实情道来。
　　“这和聘礼没有关系吧，娘该怎么准备按照规矩准备不就行了？”萧凌风对这些完全是糊涂的。
　　明先生告诉萧凌风其中内情：“有大关系。本来你哥哥的聘礼是我们府里和你外祖父那边各出一份，你景师叔还要搭一份，但现在这户人家做事情实在不体面，我们也得考虑聘礼给得太多是不是会让人家有了旁的想法，你不说实情，娘就只拿外祖父那边出的银两。”
　　萧凌风摇了摇头醒醒脑子，“这么麻烦！我看娘不用担心许多，就按照我们给阿韫妹妹的聘礼准备就行。”
　　“我看你是疯了！”萧先生坐在一边无比嫌弃萧凌风说的话，“承先要是看中的是我们给他相看的好姑娘，那这聘礼出得还算值得，苏家可拉倒吧。”
　　“爹爹说话才是奇怪，人家都说哥哥是你的长子呢，你对长子怎能这样敷衍，一视同仁才行。”萧凌风真庆幸魏承先没听到萧先生的话，阔绰的萧先生竟然盘算克扣聘礼，难怪魏承先要说自己是孤身在凌城了。
　　“正因为我把他当儿子，才为他盘算，不然钱出了我什么都不用管了。你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废话一大堆。就算这次聘礼没出多少，我们也不会亏待承先的，你外祖父早就说过了，他名下的财产全都会给承先，你什么也没有。算不算我的长子不好说，起码肯定是你外祖父的长孙了吧。”萧先生把明老院长过身后的安排一股脑全说了。
　　萧凌风都听傻了，目瞪口呆道：“外祖父……外祖父竟然这样偏心，我怎么不算个人了吗？”
　　萧凌风又觉得魏承先应该在这儿好好听明老院长的打算，明老院长多么坚定地站在魏承先身边啊！
　　“没半点出息。你就打算靠着家里的钱财过日子了？你自己讨不到一口饭吃了？”萧先生质问道。
　　“好好好，我去讨饭！我端碗，阿韫在旁喊，保准能讨到饭。”萧凌风故意赌气说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