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乙酉纪事

122、二心

　　萧凌风和萧毓盈都没在蜀地待很久过，萧凌风稍微比萧毓盈多来过几次，但走在街上仿佛一个在蜀地长大的人，哪家铺子在哪里、卖什么，都清楚得很。萧凌风兴致勃勃地讲了许多，萧毓盈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不是也好几年没来了？”
　　萧凌风也难得专门出来玩儿，神情格外愉悦，“也没什么很大变化，我就记得呗。”
　　“表哥说想去的那家茶楼一年前就换了地方，表哥刚才说的是他们新换的地方呢。”张韵寒在旁笑着说出了疑惑。
　　“噢，这是问了刘伯，他告诉我的，嘿嘿。”萧凌风笑着打哈哈。
　　萧毓盈和萧凌风的口味相差甚远，萧凌风心心念念想吃的，搞不好萧毓盈一筷子都不想吃，“你居然早就打听好了自己想吃的，可我不想吃你那些口味很重的东西。”
　　“姐姐真是多虑，难道我自己吃，让你在旁边看着吗？人家有很多菜式的，我知道你喜欢哪样的，待会儿给你点几道，正好你和寒妹妹口味差不多。”萧凌风早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萧毓盈的注意力全被最后一句话夺去了，“你为什么还知道寒妹妹的口味？”
　　一个男子，把好几年都没见过面的表妹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实在令人怀疑。
　　萧凌风都没意识到这也算个让萧毓盈注意的事，答道：“我在伯父家住过几天啊，他们府里的菜我吃过。”
　　张韵寒也道：“以前祖父在的时候，总把表哥喊到我们府里来住的，不过表哥不太愿意呢！”
　　“没有！”萧凌风拒不承认，强调道，“我绝对没有不愿意，妹妹不能冤了我。”
　　“知道了知道了。”张韵寒敷衍了萧凌风一句，悄悄在萧毓盈耳边道，“表哥和叔叔一样，都很害怕祖父的。”
　　萧毓盈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原因无他，就没见过萧凌风怕谁，他连自己的爹爹和祖父都不怕，怕张韵寒的祖父做什么？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萧凌风见俩人窃窃私语，拍了一下萧毓盈的肩膀，不等萧毓盈炸毛就指着一间铺子道，“姐姐不是要买首饰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买首饰了？”萧毓盈确定自己没说过。
　　萧凌风笑道：“有啊，爹爹让你买几支木簪子。”
　　萧毓盈瞪了萧凌风一眼，张韵寒挽过萧毓盈道：“表姐就进去看看吧，这间铺子首饰很多的，做工也好。”
　　萧毓盈不情不愿地被拉进铺子，一眼就看中了一支琉璃玫瑰花簪，小巧精致，正欲拿起就被一只手抢先了。
　　“我就买这个阿韫妹妹吧。”萧凌风直接就要准备付钱了。
　　“这个也太小了！会显得你很小气！”萧毓盈迅速拿过一对金丝灯笼耳坠，递给萧凌风，“这个，端庄大方，适合阿韫。”
　　“姐姐什么眼光啊？”萧凌风流露出一丝嫌弃，又问张韵寒，“寒妹妹，你说是这支琉璃簪好看，还是姐姐拿的灯笼耳坠好看？”
　　“都挺好看的，要不表哥两件都买下吧。”张韵寒道。
　　萧毓盈还想挽回一下：“买这么多做什么，你不是说我们是节俭的人家？”
　　“这和节俭又有什么关系？那算了，我还是只买这支簪子，姐姐喜欢这对耳环，姐姐买吧。”萧凌风毫不犹豫就付了钱，站在一边等萧毓盈和张韵寒。
　　萧毓盈被迫看看别的，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中，把几只簪子拿起又放下。张韵寒倒是选了一条戴在头上的璎珞，很寻常的首饰，被张韵寒戴着就格外好看些。
　　“姐姐，挑好没有，等你半天了……”萧凌风没等一会儿，只是见张韵寒已经选好了，萧毓盈还在磨磨蹭蹭，便开始催促了。
　　“不要了，我都不喜欢。”萧毓盈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子，走出了门。
　　萧凌风在后面跟张韵寒说话，萧毓盈在前面埋头走，心里还有些抱怨萧凌风抢了自己先看中的簪子不算，不过多看了一小会儿就不耐烦地催促起来，一点风度都没有。
　　“表姐，表姐！”张韵寒一边喊一边追了上来，“表姐走得也太快了。”
　　萧毓盈默默停下脚步，道，“是你们走得太慢了。”
　　张韵寒微微抬起头，伸手把萧毓盈头上的一支簪子取下来了，给萧毓盈插上了那支琉璃花簪。“确实很适合表姐。”
　　萧毓盈都没反应过来这倒是怎么一回事，萧凌风固然不是个小气的人，但从来是他乐意送的时候就很大方，别人找他要就完全不一样了，更何况簪子是买给王韫的，谁找他讨该是挨一顿骂才对。
　　萧凌风半点不高兴都没有，还取笑道：“姐姐，你喜欢就说嘛，我难道会跟姐姐抢吗？”
　　“嘿嘿，是我不好意思跟弟弟抢。”萧毓盈确实是不大好意思直接跟萧凌风抢。
　　“我们快去酒楼吧，去晚了就要排队等着了。”张韵寒拉了拉萧毓盈。
　　萧凌风也附和道：“走吧走吧，我早上就没吃多少。”
　　到了酒楼，萧凌风像个来了无数次的熟客，点了一桌子菜。菜端上来之后，萧毓盈定睛一看，确实有不少自己喜欢的菜，不过有一碗菊花羹，萧毓盈很确定萧凌风不喜欢吃，也确定萧凌风知道自己不喜欢吃，那这肯定就是给张韵寒点的了。
　　果然不出所料，张韵寒身边的丫头把那碗菊花羹端到了张韵寒手边。
　　萧凌风很自然地跟张韵寒说着酒楼的位置变了，但是味道一点儿也没变，不像凌城的某家酒楼，每次去味道都不一样，吃个饭还得碰运气，时而好吃时而难吃。
　　萧毓盈都听得笑了起来：“什么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每次去都觉得挺好吃的。”
　　“许是店里有几个厨子，有的手艺很好，有的手艺不怎么样。”张韵寒合情合理地推测其中的原因。
　　萧凌风道：“我特意问过，厨子并没有很多，说是厨子就是他们老板，老板心情不好，做菜就随意些，心情好，做菜就认真些……”
　　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萧毓盈只觉得萧凌风八成在胡说八道，况且萧毓盈每次去吃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难道是运气格外好些？每次都赶上了老板心情好的时候？
　　不可能有这种事！
　　“那表哥以后去了店里就问问老板心情好不好，要是不好就不吃了……”张韵寒顺着萧凌风的话在说笑。
　　一来二去的，萧毓盈听明白了，什么饭菜好不好吃，萧凌风是在哄小姑娘开心呢！在凌城的时候，萧毓盈可没见过萧凌风怎么哄王韫开心，别说哄王韫了，见都不怎么见王韫，天天就是读书读书的，装出一副不问世事，专心学问的样子。
　　这么想着，萧毓盈就难以平静下来，且越想越觉得萧凌风很不像话，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见了漂亮姑娘就变了个人。萧凌风平日里仗着聪明又家世好，自视甚高，不是也难过美人关吗？不见比别的男子出挑到哪里去嘛！
　　回到张府之后，张知府热情邀请萧凌风和萧毓盈干脆就在府上歇一晚，不要赶着回去了。萧毓盈不愿意，假装很懂事地婉拒着张知府：“盈儿难得回来一次，想多陪陪祖父祖母，就不在伯父府上多打扰了。”
　　萧凌风一点也不客气，道：“那我就打扰打扰伯父吧。”
　　什么嘛！萧毓盈很不高兴，萧先生又对萧毓盈道：“要不你就在这儿和妹妹玩几天，反正你妹妹要跟我们一起回凌城去的，你们多熟悉熟悉。”
　　“为什么啊？”萧毓盈的反应很大，且表现出来的完全是抗拒。
　　萧先生不耐烦道：“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这几天就歇在这儿！”
　　萧毓盈委屈地埋头不说话了，萧凌风很好心地哄了哄萧毓盈：“姐姐别不高兴了，姐姐在这儿不用听爹爹训斥，又有寒妹妹陪你，不是两全其美吗？”
　　萧凌风说得倒是没有错，萧毓盈低声问道：“你做什么非要也住在这儿？叔叔并没有训斥你。”
　　萧毓盈心里是有答案的，肯定就是为了跟漂亮姑娘张韵寒在一起咯，这个三心二意的可恶的萧凌风！
　　萧凌风并不回答，嘴角含着奇怪的笑容，这让萧毓盈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萧先生临走前，好好嘱咐了萧毓盈，不管做客人还是做姐姐，都要有模有样，莫要在别人府上丢脸。
　　萧毓盈嗯嗯啊啊地答应了，见萧先生一句也没有嘱咐萧凌风，就准备走了，心中更加不服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更能闯祸的都是萧凌风。萧凌风乖巧地送萧先生上车，见萧先生的马车走远了，十分兴奋地对萧毓盈道：“姐姐，我们明天去看戏吧，我知道有一处极好……”
　　萧凌风眉飞色舞地讲着蜀地最近流行的戏，还讲了一出又一出。在萧府的这几天，萧凌风都在老老实实伺候祖父，虽说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但着实闷得慌。现在可以松快几天，想去哪儿玩儿就去哪儿玩儿，萧凌风脑子里的主意像烟花一样不停地在脑海绽放，萧毓盈没被任何一个主意打动，仍是不高兴的神情。
　　“怎么了嘛？谁惹姐姐生气了？”萧凌风并不想跟一个兴致寥寥的人出去玩儿，平白跟着影响了自己的好心情。
　　萧毓盈保持沉默，萧凌风取笑道：“是不是想三哥啦？”
　　萧毓盈反问萧凌风：“出来这么多天，你一点都不想阿韫吗？”
　　“想啊，我不是买了礼物给阿韫吗？姐姐喜欢，我就割爱了呀，明日再去寻个别的送给阿韫。”萧凌风说的也没什么让人好反驳的。
　　“没看出来你想阿韫。”萧毓盈没从萧凌风身上看到半点因为思念而产生的愁绪。
　　“难道我要见人就说我很想阿韫吗？”萧凌风问道。
　　萧毓盈只觉得萧凌风在说怪话：“那也不是，只是……”
　　“好了，姐姐，我自己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萧凌风直截了当拒绝了再在这个事情上说下去。